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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舍断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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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感触良多,她多喝了几杯。
一身火红曳地长裙背靠着黑色扶栏,露台晚风徐徐墙面上的常青藤叶翻动着,一半隐于暗中一半被灯光照得亮绿。她醉眼瞧着被风吹得翻飞鼓动的白纱帘,隐约看到有个人从纱帘对面渐渐走近。
“岑小姐。”
不是幻觉真有个男人走到露台朝她扬扬酒杯:“你美得不像真人。”像这样慕名而来讨好取悦她的有过很多,她仰起下巴看向一边。
那男人也不走,靠在一边栏杆自说自话地讲起笑话,说完自个跟着在那儿笑。她怀疑他是傻的,对傻子她向来比较温和,可以视而不见。但时间长了眼中明显有了不耐烦,正好看到弘毅被三、五人围着,今晚他一改往日的不羁穿得很正式。
西服遮挡了他的一些不羁,但眼睛里的不羁更强了。
她撇下那男子,走向弘毅。
“谁强迫你穿得那么正式,不是你一贯的作风。”
“你的好日子,我是要正式点。”他轻吻她手背像个忠诚的卫侍,“恭喜恭喜,唯姐今天可不是一般得漂亮。”
“恭喜?恭喜我什么?又老一岁?”
弘毅笑:“老曹生意越做越大,岑氏一年不如一年,还不值得恭喜。”
“那还不是多亏你,”她盯着弘毅,“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帮我,你图什么?”
“嘘~”他朝人群里望了望,“今天他也来的。”
“谁?”
“岑子堃,曹□□也请了他。”他环臂俯身向她,“今晚你看上去很棒,维持住。”
“你什么时候过来帮我?”她从侍应托盘里取过酒一饮而尽,眼睛暗暗搜索宴厅,搜索那个人的踪迹。
“我?我不会离开岑氏,我等你重回故地。”
果然岑子堃来了,坐在一处沙发上与人说话。这些年他变化不大,人多了点成熟沧桑,脸部线条硬朗更似刀削锥刻。
她心一酸,别转过头。
弘毅看在眼里:“哎,这里太闷。唯姐,我先走了。”
她对弘毅露出一丝笑,转眼再去看岑子堃,他正起身离开。
她走过去假装巧遇:“好久不见。”
岑子堃面色冷峻并不愿多看她。
“呵!我还不知道,你原来这样小家子气,输不起。”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叹了口气:“我可以不在意输赢,你可不可以离开曹□□?”
她眼中有过一丝光。
“女孩子名声不好,很难找到一个好的对象,别人想来爱你也会变得很难爱你。”
她眼中的光随即暗了下去:“你和我说这些不觉得自己很可笑?我名声不好?我名声好的时候,也没得到爱。我为什么跟的曹□□,既然我跟了他,是走是留那都是我自己的事,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好,随便你,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
看他转身要走,她心有不甘一把拽住他。
公共场合碍着他人目光,岑子堃不想和她拉扯,两人避开众人去到露台。
风一吹,她酒劲上来甩开他手,扶住栏杆:“走,你走……”
他有一丝犹豫。
“除了逃避还是逃避!不是没有选择,你为什么不愿面对?!那会儿远走国外,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结果为继承财产你又回来了。可惜岑氏建设在你手上一年不如一年,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么?因为你懦弱,你无能,因为你做的事不像个男人!”
“说了那么多,你无非想我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月光下他一丝不苟的嘴角透着冷意:“可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对不起你,你是我妹妹,我唯一的错是不该一时发昏差点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这是她不能忍受的,自己又轻易被他伤害到。她用力甩去一巴掌,人险些跟着跌倒,他伸手相扶,目光转向她,月下她面色素白一双眼睛格外通红。
这样的夜色,这样的高楼,他觉得自己仿佛站在深渊旁。
她踮起脚,唇慢慢贴近:“我不会放弃。”眼泪落下来,“我在等,等你说好,我们去做鉴定。”
“别再说了。”他深知父亲为人,没有实证又怎么会认这个女儿。
“我偏要说,他承认我是他女儿也不代表我一定是他女儿!那纸鉴定我们谁也没看见!!不是我亲自去做,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不会相信!子堃,你听我说,我们是有机会的……”她拼命摇他两臂,“我们是有机会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说……只要你说,我们就去做鉴定!现在也是一样,你为什么就是不说!!!”
“因为我不爱你。对我来说一切已经过去,做不做鉴定都不重要,有没有血缘我都只当你是妹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她的一颗心从高处坠落垂死挣扎着,“为什么你宁愿伤害我也不愿意……岑子堃!好,很好……我有多痛,你也得有多痛才行,我知道岑氏是你的宝贝,你看我怎么搞垮它!”
“曹□□要搞垮岑氏,你也要,岑氏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明不明白!!”
“我不在乎,我不管!”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两人横眉相对,她脱口说:“都是因为你!这都是因为你!!多少次,我跟自己说要恨你,靠恨你来熬过那些日子,可我对你没有一丝恨意……这些年我怎么熬过来的,你想象不到,你也不会关心!后来我跟自己说,既然做不到恨,那就忘了吧,忘了你重新开始,可是好多瞬间我又会想起你……你明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你明不明白?!”
“别再说了!”他面色冷漠,声音疏离:“我未婚妻来了,我可以走了么?”
“未婚妻?你有了未婚妻?”她顺着他目光看去,桑喧在室内朝他微笑招手,他撇下她走进宴厅。
桑喧笑着迎上前:“刚才看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怎么会,怪闷的,我在露台透透气。”岑子堃牵动嘴角笑了笑。
桑喧手挽过他手,亲昵地依偎着他,眼里有太多幸福,但桑喧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小小举动,已然击垮了另一个人的心。
“你好,”子唯来到他们面前,她看子堃的同时苦笑着问:“我该如何称呼这位小姐?岑太太?”
桑喧看看她,又看看子堃:“你好,你是?”
“这是我妹妹子唯。”他护在未婚妻前面。
“子唯你好,我是桑喧,很高兴见到你。子堃说这次夺标的作品就是你设计的,恭喜你,真的很棒!”
“谢谢。”她嫉妒桑喧,这个纤弱秀气楚楚动人的女人,连声音都是轻柔和缓的,叫人听着舒心悦耳。“不过,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岑家的女儿,我是曹□□的情妇。”
“够了!”他心情灰恶,“不是所有人都想知道你那些事,不要再说了!”
“你吓到桑喧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子堃你对子咲说话从来没有大声过,对子唯这样很不应该的,你是哥哥呀。”见他不语,桑喧只好替他打圆场,笑着对子唯说:“你哥哥就是这样,有时候一点都不可爱。”
“你仿佛很了解他。”她一把拉住桑喧手腕,“我们都真的了解自己爱的人吗?你真的了解你身旁这个人?也许他是个连爱都不敢去爱的懦夫。”
“你放手!”
这一声引得好多人望住他们,岑子堃把桑喧手肘拉向自己,就在两人怒目相视时,“大哥。”弘毅意外出现,“这舞曲不错,你不和桑喧跳一曲?”
他看一眼弘毅:“不了,我们有事先走。”
“好。”弘毅侧身让开,他带着桑喧匆匆而去。
“你的舞伴走了,不如和我跳一曲。”
“你怎么又回来了。”
“走到半路想到万一他欺负你怎么办,所以又折回来。”
“你是故意的。”
“别这样说。”他手轻搭她腰间,两人共舞,“我知道你很难过,别担心我还站你这边,和当初一样。”
她头靠在他肩上,一侧长发滑落下来盖住了脸……
房间里乐声悠悠,却不是舞曲,大提琴弦音低沉哀而不伤,幽游的曲调随着琴声地急拉快奏转为激扬,好似一个伶仃的人揣着无尽寂寥走过原野,又一步一步爬上山巅,艰难前行,心中生起孤愤。她也是,虽然躺在沙发上,心境却是一样。
忽然响起敲门声,搅扰了乐声也破坏了情境。她幽幽说了声进来,人埋在沙发里不愿动。佣人站到门旁低声说:“有位许先生要见子咲小姐,说是小姐的朋友。”
她从沙发里仰起头,略想了想,喝下杯中剩余的酒说道:“带他去偏厅。”
“好的,小姐。”佣人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