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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我大概从初中毕业之后就辍学在母亲的店里工作,在遇到父亲之前,母亲就经营着一家花店,在父亲因故去世之后,顶着他留下的巨额医药费用,母亲依然将花店勉强经营了下去。
      她是个了不起的人,直到现在我已长大成人也依旧这么认为。不过,我的辍学和家中糟糕的经济状况并没有什么关系,在每一次考试都考到倒数后,我就认为自己并不是个学习的料子,再加上我对学习本身并没有丝毫的兴趣,于是便向母亲提出了辍学的建议。
      所幸她是个开明的人,在历经一番波折后,她还是同意了我的提议,就这样,我就以花店店员的身份在母亲的店里打了三年的工,假如按照读书的年纪来算,我现在大概算是个正要毕业的高中生,一个需要开始面对许多选择的时刻,一个也许处于迷茫阶段的时刻。
      可我却没有这样的困扰,在辍学成为花店店员之后,我就预感到自己也许一直会跟这家店联系在一起,在母亲死后,我会成为这家店的店主,在这其中,或许还会掺杂着结婚生子的过程。
      所谓的“未来”在我眼中一直是清晰可见的,有一些人可能会想去反抗这样的未来,但我却非常坦然地接受了它,我的性格便是如此,从没有迫切地渴望过什么,也没有深切地厌恶过什么,那种引起心脏一瞬间悸动的欢喜或恐惧,我从未遇见过。

      某个下午,我正在花店打理一批新进的花卉。
      “你好啊,由美!”
      遥走进了店里,笑眯眯地朝我打了个招呼,她是个对谁都热情十足的人,因为卧病在床的母亲爱花,她为了调剂母亲的心情,便常来我家花店买花,一来二去便和我成了朋友。
      “老样子?”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向她问道。
      “是啊,麻烦你了。”遥点了点头,等我将挑好的几支百合系成一束递到她面前,她接过花后,又将另一只手伸出。
      “看!”她晃了晃手中的电影票,“明天放假一起去看电影吧?”
      还没等我张口,她便生怕我拒绝般抢先开口道:“是两张哦,如果你不去只能浪费了。”
      “……我知道了。”在最后,我也只能这样无奈地开口。
      遥将另一张电影票递给我后就走了,我们约好明天下午一点在电影院门口见面,不过我想她在买票之前应该没有看过天气预报,第二天从清晨开始便下起了濛濛细雨,这时候正是冬天的尾巴,一吹起风下起雨便让人恨不得立刻回家钻进被窝里去。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电影院,在室内的等候区等候,离电影开场还有五分钟时,遥还是没有出现。
      我搓着手在电影院的外面又等了十分钟,为了不错过这整场电影,我还是坐到了影院的椅子上,遥并不是一个喜欢迟到的人,在她迟迟没有出现后,我就猜想到她应该不会来了。
      遥也许是出了什么事。
      我漫不经心地望着放映着电影的巨大幕布,暗自思索。在这时,一个人坐到了我的旁边。
      我侧过头去看,本应是遥所在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紫色头发的少女,一些没有被束起的散发落在她的脸侧,令我看不清她的面容。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压低声音,颇为礼貌地朝着这个也许坐错位置的人说道:“你好,这里是我朋友的位置。”
      “抱歉、抱歉。”
      少女朝我转过头笑着对我道歉,正在放映的电影突然响起了爆炸的声音,借着骤然亮起的白光,我看清了她的模样,是非常漂亮的长相,有着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但这位年轻貌美的少女在说完道歉后并没有走开,而是继续待在了这个位置上。
      我并不是个擅长和人争吵的人,虽然心中有些恼怒,却依然收回了视线,一言不发地看起了电影。
      一切又正如我所预想的那样,在电影结束之后,遥果然没有过来。
      电影结束后的灯光在刹那间亮起,我眨了眨眼睛适应了片刻,便打算起身回家,坐在我身边的那个少女却在电影散场后不紧不慢地跟在我的身后,直到出了影院也依旧没有停止。
      “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我撑着雨伞转身,大声喊道。
      她似乎并没有带伞,随着渐渐大起来的雨势,她的头发不可避免地被打湿而后贴在脸颊和颈侧,穿在她身上的衣服似乎也已经完全湿透,像是铅锤一样坠在她的身上,从中流淌下的雨水积成了一条线,尽管外表如此狼狈,她的神色可谓是相当的轻快。
      “什么事都没有哦~”她将双手围在嘴边,学着我的样子大声喊道:“我只是恰巧和你同路!”
      说完后,她便轻轻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我皱了下眉,怀疑自己遇到了疯子,回家的脚步愈发急促了。
      她跟在我身后走了一路,直到花店才停下脚步。
      母亲在店内忙活着整理花材,见我身后跟了一个人,便以为是我的朋友,十分热情地招呼她进来。
      “怎么能让别人在后面淋雨呢,好歹要给她撑一撑伞嘛。”母亲边用毛巾擦拭着她的头发,边埋怨我。
      少女像是被人投食的野猫一样,眯起了一双眼睛,露出一个惬意的表情。
      ……好自来熟的样子。
      我立刻反驳道:“如果不是她非要跟着我,也不会被雨打湿了。”
      母亲不赞同地看着我。
      “总之,我先上楼去了。”我抵抗住她的眼神,硬邦邦地说道。
      作为花店的房子是一幢二层的小楼,第二层被当做短暂休息的地方,除了一张榻榻米和一个小桌子外,还摆放着夏日遗留下的电风扇、已经卷边的杂志等其他乱七八糟的杂物。
      我从那堆杂物拿出了一个CD机,插上耳机后,便开始听起了音乐,响亮的摇滚乐逐渐盖过了外面大雨滂沱的声音,我哼着曲调,倒在了地上。
      似乎从幼时就养成了一个习惯,一旦到十分寂静的时刻就会情不自禁地想把周围一切能够发出声音的设备打开,电视机、收音机、CD机、甚至还有录着不知道是谁声音的喇叭,这些吵闹的声音会抵抗住由绝对的寂静而产生的孤独感,虽然过不了多久之后又会适应这些声音了。
      沉浸在音乐声中的我没有注意到另一个轻巧的脚步,等到一侧的耳机被人取下,独属于我的世界似乎骤然出现轰塌,我灵魂的一半落入了由另一个人带来的寂静之中。
      雨声又开始在我耳边响起,连同少女轻柔的声音一起。
      “可以借给我听听吗?”她问。
      半干的头发从她的肩膀滑落刚好落到我的鼻尖,我这才注意到我们两个的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
      只要一抬眼就必不可免地会与她碧绿色的眼睛对视,为了避免这种也许会让人感到尴尬的对视,我干脆转过头去。
      “随便。”
      于是她就躺了下来,因为耳机长度的限制,头与我挨得很近。
      一首歌放完的间隙,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名字是蕾塞。”
      “宫城由美。”
      “由美,那个和你一起看电影的人今天没来吗?”
      “……没有。”
      我睁开眼睛,再度想到了遥,说来也奇怪,明明认识了这么长时间,我竟然没有任何联系她的方式,我所知道的仅仅是关于她本人的一些浅薄的信息,像是姓名和流于表面最粗浅的性格一类的,我也有些想不起来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是什么,她也许和我说过,可我并没有用心去记。事实上,我从未主动问过她什么。
      “那么——”她问,“假如你和她一起看完电影,会一起去做什么呢?”
      “或许会去逛一下街,然后就各自回家了吧。”我只是稍稍回忆一下,便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实在没什么好掩瞒和迟疑的,只是如同吃饭和喝水一样稀松的平常而已。
      对话到这里就迎来了终止,歌曲短暂的间隙很快过去,下一首摇滚乐又轰轰烈烈地响起。
      在音乐和雨声中,我和这位名为蕾塞的少女消磨着时光,度过了一个堪称无聊的下午,在一起打完扑克牌后,我抵挡不住困意渐渐打起了瞌睡,蕾塞便趁着这个期间,悄悄溜出了花店,就像她不打一声招呼便坐到了我旁边的位置,这一次,她也没有和我说一声道别。

      我本以为此后便不会再见到蕾塞,但命运总是玄之又玄地让我和她再度发生了一次偶遇。
      第二次的见面是在半年之后,我是在一家商场里见到她的。
      这时已步入盛夏,她穿着一件无袖衬衫和一件黑色长裤,正专注地看着摆在门口置物台上吸引客人的玩偶,在看到我后便起身笑着朝我打了个招呼。
      “真巧啊,还记得我是谁吗?”
      “……蕾塞。”这个名字比我想象中要来的更深刻,也许是因为她的出现太过于突兀,和我太过普通的日常不符。
      她背着双手,脚步轻巧地向我走来。
      “你的那位朋友又没来?”
      我无可奈何地耸了下肩,“是啊,被你猜中了。”
      “——一起逛一下?”
      “随便。”我说。
      蕾塞便和我一起去逛了街,她好像对这个地方极其熟稔,轻而易举地便找到了某件隐藏角落的漂亮饰品,又或是某些偏僻而有趣的商店。
      “你一定来这里逛过很多次了。”我不禁感叹道,在将商城的所有地方都逛的差不多后,我们坐在了中央的公共座位上歇息。
      她咬着刚买来的冰棍,含糊不清地说道:“算是吧。”
      然后又转过头问我,“呐,由美,在逛完商场之后会做些什么呢?”
      “想不到了啊,”我撑着双手懒洋洋地回道,商城中的冷气开的很足,而只要一想到外头的暑热,便让人觉得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那接下来就开始听我的吧。”她笑眯眯地对我说道,握在手中的冰棍像是一面旗帜一样被指向远方,“我们往那去。”
      我们去了她所工作的咖啡馆,去了她的家中,最后拿了几罐啤酒到她房间的阳台上去。
      只要一抬眼便可看到瑰丽的晚霞,整个天空都被晕染成一种漂亮的浅粉色,而用力向远处眺望,便能见到落日缓缓沉入层层叠叠的房屋之中。
      我们望着远处的落日喝酒,身边时不时会有晚风吹来,不少人家已经亮起了灯。

      “你脖子上的颈带还挺漂亮的。”
      系在蕾塞脖子上的颈带,似乎是一个皮质的黑色项圈,上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拉环,在修长而白皙的脖颈的映衬下,这个颈带似乎带上了一些说不清的意味。
      怎么现在才注意到呢,我有些纳罕,也许是与她见面的时候衣服的领子挡住了颈带吧。
      听到我的话后,蕾塞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要摸一摸吗?”她说着便朝我倾了过来,一缕松散的头发从她的耳后滑落,她笑吟吟地与我对视,那双绿色的眼睛就像被雾气和雨水笼罩着的森林,而她的脸颊上也出现了醉酒后淡淡的红晕。
      “喂——”她看我呆站在原地,便朝我靠的更近,“我说,要不要来摸摸看?”
      朝我说话的嘴唇上还有着被酒水打湿后的柔软和嫣红。
      在她的催促下,我竟然真的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颈带,甚至尝试着去圈了一下,他人身上最脆弱而漂亮的关键位置掌握在我的手中,只要稍稍用力,这个纤弱的少女也许就会在我手中死去。
      我又顺着她的颈带,去碰了碰上面的拉环。
      “那个拉环,最好不要去拉哦。”她说。
      “为什么?”
      “因为在拉开拉环后,我就会变成一个恶魔。”
      “是吗?”我觉得她在开完笑,于是便随口接了一句,“这样正好,我还只在电视上见到过恶魔的样子……”
      “我会杀了你的。”她说,却依然如同羔羊般温驯地低着头,没有阻止我的动作。
      我的手指还放在拉环上。
      她是认真的。
      和我相处着的、总是露出这般柔弱姿态的少女在下一刻可能就会变成一个恶魔,然后将我杀掉,不知为何,我全然接受了这种可能。
      但是,我却依然有着想把拉环拉掉的冲动。
      一直以来在我眼中自以为清晰的命运,在这一刻似乎忽然展现了一条陌生的岔路,尽管是一眼就可以望到头的断头路。
      “蕾塞,”我低低叫了声她的名字,问道:“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在她起身的时候,我也顺势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是学生,”她打开一罐啤酒,倚靠在阳台上,笑着朝我说道:“还是成绩很好的那种优等生。”
      骗人。
      “是真的啦,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读书的时候很多老师都夸我聪明哦,”她晃了下手中的啤酒罐,“对了,刚刚说什么会杀死你的话其实是在骗你的,不会真的信了吧~”
      骗人。

      骗人、骗人、骗人。
      在一连串的谎话之下,我的眼睛却渐渐亮了起来,第一次、我在自己的身上感受到了心脏的悸动。我迫切地想做些什么亦或是说些什么。
      “既然如此,就让我拉下那个拉环吧。”我说。
      她露出一副被我难倒的困扰姿态。
      手中的啤酒被随意地丢弃在一旁,她来到我的身后,从背后拥抱住我,抵在我脖子上的手臂慢慢收紧,喉管被用力遏制的状态,令我开始喘不上气。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她说,呼出的热气喷到我的耳朵上,带来一阵痒意。
      “如果那么想死的话,我现在也可以杀了你哦。”
      说出这种话的蕾塞,语调却依然轻柔、仿佛正处于热恋时的少女。
      我似乎处于濒死的状态,强烈的痛苦让我的眼前发黑,出于下意识地求生的本能,我在竭尽全力地抵抗着蕾塞的手臂,但最后力气还是一点点地从我身上流出。
      我开始脱力,开始耳鸣,眼前恍若走马灯般闪现过往的一些生活片段,可我并不感到留恋,也许对于我来说读书和辍学都只是乏味生活的一种无聊的选择罢了,正是因为感到毫不在乎,所以我才能一直对自己的生活感到坦然。
      现在我要被杀死了,可我却从来都没感到这么开心过。
      蕾塞,这位无意中闯进我生活的少女,无论她给我的生活带来何种可能,我将会全然接受,包括自己的死亡。
      我想自己现在也许已经爱上了蕾塞,而从她所展现出的种种表现来看,她似乎是个并不缺乏别人爱慕的人,可我就是有着这样的一种直觉,在此刻,或许我是整个世界中最深爱她的那个人。
      在我双眼快要翻白的时候,蕾塞后撤一步,放开了禁锢在我脖子上的手臂。
      “濒死的感觉怎么样?”她冷淡地问道,似乎完全对我失去了兴致。
      我呛着气,一边咳嗽一边如实回道:“老实说,感觉真不怎么样。”
      “这种感受我过去经常体会到。”
      她一定有着一个极为糟糕的过去,我这么想着,便开口问道:“现在,有稍微好点吗?”
      气氛似乎又开始回到了最初的状态,蕾塞跳到了阳台的栏杆上坐下,双腿随意晃动着,看起来摇摇欲坠。
      “嗯~,现在好很多了,毕竟我已经很强了嘛,那些人除了乖乖被我杀掉也没别的办法。”
      “蕾塞,”再一次地,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这个嘛,”她摆出了一副犹豫的姿态,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讲出来,但在我以为她会说出来的那个瞬间,她却狡黠地冲我一笑。
      “我才不告诉你~”
      被摆了一道。
      不过我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而是相当认真地问道:“这之后还会再见面的吧?”
      “你想继续和我见面吗?”她反问道。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么——”她朝我微微一笑,随后大张开手臂向后倒去,“等你接到我再说。”
      说出的话语急速消失在空气中,她的身体像是轻盈的蝴蝶般坠向了大地。
      心脏猛地一紧,还未来得及思考,我便下意识地向她扑过去,死死地抱住了她的大腿。
      车辆在街道上飞驰着,距离我们几十米的大地看起来是如此遥远,只要落在了上面,想必血肉便会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嵌入地面的缝隙之中吧。
      可无论再怎么用劲,我所能感受到的也只有蕾塞慢慢从我手中滑落。我头一次痛恨起自己羸弱的身体来,要是勤于锻炼,也不至于拉不回别人。
      “看起来好像接不到了啊~”即使在此刻,蕾塞也依然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态度。
      “呐,放手吧,在这样下去,你也会跟着一起掉下来的。”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汗水从我的眼皮上滑落,我费力地眨了下眼睛。倒映在蕾塞眼中的除了天空中漂亮的晚霞之外,恐怕就只有我这一副扭曲而丑陋的面容了吧。
      在最后,蕾塞还是从阳台中跌落下去,连带着我一起。
      这一次似乎就要迎来真正的死亡了。
      一切的声音都淹没于耳边风声的尖啸之中,我抱着蕾塞急速地向下坠落,浅粉色的晚霞和落日倒映在我的眼中,这样的景色曾在我的短暂的一生中出现过无数次,但我却第一次发出了一声衷心的赞叹。
      这样的天空是真的很漂亮啊……
      “不后悔吗?”蕾塞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大声笑了起来,“恰恰相反!我从没这么开心过!”
      “白痴。”
      隐约之中,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咒骂。
      预想之中的粉身碎骨并没有到来,蕾塞拉下拉环,变成恶魔带我安全落地。
      我的双脚落在了地面上,双手还维持着原样环住了蕾塞——她的头颅已经变成了一个鱼雷的形状,垂落在身侧的双臂缠绕着炸药的引信,腰间多出了一个系着的围裙,似乎是用火药做成的。
      火药那种刺鼻的味道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一旦习惯之后,好像又能在这浓烈的味道下闻到属于蕾塞身上的、特有的香气。
      我没有立刻放开双手,而是突发奇想地用嘴唇去亲了亲她像鱼雷似的脑袋。嘴唇落下的位置应该是面颊吧,我有些不确定地想到。
      可是没过一会儿后,她就突然变回了人形,而我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亲吻的究竟是她脸上的哪个部分了。
      炸弹坚硬的外壳在突然之间变成了少女柔软的嘴唇,她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咬了我一下。
      “有点痛啊。”我捂住嘴唇,向她抱怨道。
      蕾塞说:“这是你应得的。”
      我抿着嘴唇,努力想摆出一个不高兴的态度,但就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像变成恶魔的蕾塞也没什么不同嘛。”
      “呐,蕾塞,这一次算我接住你了吗?”
      “白痴。”她又骂了我一句,不过我想她应该是同意了我的话。
      生气的蕾塞、冷淡的蕾塞、还有那一副总是带着少女青涩模样的蕾塞,无论哪一种我都十分喜欢,但是硬要比较的话,我还是更喜欢前者,我喜欢她真实表露出的情感,就算是生气也无所谓。
      我说过自己是个对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的人,我对自己撒了一个小谎,其实在第一次见到蕾塞时,我就对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但那个印象既不是对她一路跟随我而产生的强烈反感,也不是一言不发地离去后如同野猫般的狡黠和灵动。
      我只是在那样的一个下午,看到她垂落眼帘,乖巧地看着杂志而不来打扰我时的样子,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究竟是多么平静而温柔,在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蕾塞一定是一个十分寂寞的人。
      我想陪着这样的蕾塞。
      “那就请你再等等我吧。”
      蕾塞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抬起头,看到了她脸上犹豫不定的表情,但那样的表情很快就从她的脸上消失了。
      “我还有一件任务要去完成,等完成之后,我就从组织里逃出来见你,在那之后我们先隐姓埋名在别的城市生活一段时间。”她说。
      我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等你的。”
      她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啄了我一口,撒娇道:“要一直等着我哦,可能不能被别人拐跑了。”
      ……
      “再见啦~”
      在道别之后,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在路过一个人行道后,便听到有人朝我大喊。
      “一定要等我啊~”
      转过身,蕾塞在对面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知道啦。”我扬声说道,学着她的样子挥手道别。
      在这一次的见面结束后,我便陷入了漫长而幸福的等待之中。

      “抱歉、抱歉、”几天之后,遥到了店里不停和我道歉,“那天突然被医院里的人打电话,所以没和你说一声就走了。”
      “是阿姨出了什么事吗?”我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遥愣了一下,似乎对我的态度感到一些错愕,“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她连连摆手,随后挠了下脸,“不过说到帮忙的话,麻烦再给我多系几株花吧!”
      “老样子?”
      “当然了!”她笑嘻嘻地接下去,“所以能够免费的吧?”
      “……想得到挺美。”我顿了下,又说:“便宜点还是没问题的。”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她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由美,你今天似乎很开心啊?”
      “嗯?有吗?”
      “有啊有啊,明明之前你都不会主动问我问题的,就好像是机器人一样,说一句接一句的那种。”
      “…………恢复原价。”
      “诶!?”

      几个月后,我在花店的收银台小憩,一个红发的女人走了进来。
      “你好,我想买一束花。”
      我连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问道:“请问想买什么花?”
      “这个嘛,不如你为我挑挑看,”她金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我,像是在鼓励一般,“我想用来送给一位友人。”
      我没费多少劲,就做成了一束花送给了对方。
      女人带着花离开了,只是到了门口后,又停住脚步,“这几株花真好看,可以给我一株吗,我会付钱的。”
      她所指向的是几株薰衣草,我认为薰衣草的颜色和蕾塞头发的颜色很相似,便把它放在了店里,算是做个念想。
      “可以啊,”我说,相当大方地将一株薰衣草送给了对方,“欢迎下次光临。”
      目送着女人走后,店里又陷入了冷清之中,我趴在收银台上,因为这小小的插曲,又想起了蕾塞。
      一定会很快再见面的。
      只要这么想到,心里的愁绪便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决心。
      在下次见面之前,一定得好好生活才行。
      我扬起嘴角,轻轻笑了起来,到了那时候,蕾塞绝对会因为我的变化而感到大吃一惊吧。
      想到那样的场景,我便忍不住地想要发笑。
      午后的阳光透过橱窗照进了内堂,花朵舒展着腰身懒洋洋地和阳光嬉戏着,屋外的天空是如同水晶般澄澈的湛蓝,几朵白云慢慢悠悠地晃着,电线杆上的麻雀在和夏蝉共唱着和音。
      今天也是一个好天气。
      尚未逝去的睡意似乎又渐渐酝酿出来,我合上眼睛,逐渐步入浅眠。
      视线模糊起来,在恍惚之中,我似乎听到了风铃响起的声音。
      “由美、由美。”
      蕾塞捧着薰衣草站在我的面前,笑着朝我伸出手。
      “快走啦,不然会赶不上火车的。”

      ……
      原来老鼠想见的只是另外一只老鼠啊,红发女人碰了碰手中紫色的薰衣草,随手就把手中的花束丢在一旁的垃圾桶中。
      真可怜,就这么被自己误杀了,如果早点说出来的话……

      嗯,果然还是会被自己杀掉。
      她扬起嘴角,在心里跟自己开了个玩笑。
      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呢,她问自己。
      迈出的步伐却没有丝毫迟疑,仿佛早就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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