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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番外九:真假和离三十 ...

  •   “要说,因为他的某个决定,伤害了民众的利益,还导致了一长串乱七八糟的事情,导致硝烟四起,他去写个罪己诏,还勉强能够理解。但...”
      “当时,我真的被他整懵了。”
      “再说,像我们这样的出身,那是自小就万众瞩目的。即使小时候能够得到些平等的对待,但大一些了,你个人的性情,品性,能力等等展示出来的时候,你就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像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就会去看,你的价值如何。”
      “譬如,你冷静,又具有军事天赋,身体强健,武学尚佳,那么你就在性情,天赋,身体,能力这四个维度,有不同的得分。他们会根据当时的需要,有相应的偏重。”
      “比如,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冷静的孩子。你冷静,肯定就讨他们的喜欢,他们对你的注意也会多一些。毕竟那么多孩子,他可以优中选优,但你只有这么一对父母。你是无法选择的。”
      “当你所展现的各种维度,都恰好对他们的口味之时,他们也要考虑你的缺点。因为这是他们决定在你身上下注之后,要磋磨你的重点。因为你只有均衡,才能更好地掌握权力的手柄。”
      “当你被下注之后,那么就是肩负着期望。你只能按照他给你画好的路线去走。你偏了,那就是你已经辜负期望了。因为我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所以我是真的不理解,大伯说让你肩负了太多的期望,是个什么鬼。”
      “无论有没有海底炼狱那么一回事儿,你真要长到人形的三四岁,大伯就会教你认字,带着你书写,给你讲课。等你到人形五岁,他就会派教你基础知识的老师来天天给你上课。这些老师也天天给他汇报你怎么样。”
      “等你人形十岁,他派的就是朝堂上的老师了,来教你每个宫里有什么机构啊,这些机构干嘛的啊,逐渐地带你去进入权力的世界。还有武学老师,来教你武学。还有一些其他老师。”
      “那一段时间,是最辛苦的。一天下来,只能睡两个时辰,其他时间全是在学各种技能。等你人形十八岁,这最难熬的时间就基本上过去,你该进军营了。什么时候你晋升到文职军师一职,就可以出来进朝堂了。”
      “刚开始进的时候,就是旁听。站在大殿东南角的位置,一直站着。你得比百官先去,也得比百官后走。每天都要写一份心得体会交上去,让君父批阅。这个时候,是第二次下注。因为这个时候的心得体会,是你在展现对政事的看法,也叫政见。若你针对一个事情,能够条理清晰,深入浅出,甚至鞭辟入里什么的,就是被下注的那个。”
      “旁听会持续很多年,你也要坚持下来。每一天君父批阅之后,你自己要看,要思考。除了正经的上朝外,就是小朝会。你也要旁听。同样的操作流程。当你确实展现出了这方面的天分,那就是进信官宫去磨炼。”
      “能够在信官首席的调教下,完全担负得起一般信官到信官首席的所有工作,那么你再得到一份下注。接着,你确实各个方面都得到了认可,就进东宫磨炼。”
      “东宫相当于小的紫薇宫。因为配置那些的,都是一样,除了没有信官宫。东宫里的官员,你是可以拉拢大臣的,也可以卖官,还可以有自己的官员选拔体系。只是,东宫的运作,更类似于纸上谈兵。”
      “因为你的手下给你出了个好主意,你觉得可行,但你不能去让朝堂上对应的官员按照你的意思去做。你只能把你的这个主意写成折子,呈上去。君父同意了,也觉得你这个主意不错了,不仅会推行你的主意,也会在战术这个维度上让你得分。”
      “东宫之位,就相当于王上之位的预演。你要真的做得好,恭喜你得到满血,就是以后的王上。这就是一个还不涉及到各种权力纠葛的从王上正宫所出的男子从小到大的成长路径。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因为这个路,它就是一个梯度的上升。你每在一个小峰顶拿到一个红旗,不仅仅是你自己所承担的东西越来越多,也是你所背负的期望越来越大。这些东西,它就沉沉地压在你的肩上。”
      “磨着磨着,宫里的生存危机,争宠危机等等,让你一直都在一个四面楚歌的境地里,你逐渐就会麻木。只要有一点没有做好,让你的君父不满意了,他没骂你之前,你就已经想抽死自己了。就是这么一个心态。”
      “敖甲敖乙都去了,你是大伯唯一的儿子,那就是可以畅通无阻地把我所说的这一条路一路走过去。”
      “再说,你那个时候,是自己对自己的要求高。并不是大伯在拿着戒尺,盯着你去练功。我确实是无法理解,他到底是怎么着让你肩负了太多的期望。或许,他是想说,不该让你去执行这么一个计划,让你丢了小命。”
      “但实际上,你按照计划走,也丢不了小命。再说,你身负祖龙血脉,龙又是百鳞之长,你是本来就很强,还要再加个灵珠,区区封神登天真的易如反掌。”
      “我觉得,他更多的是在愧疚,没让你过上好日子,还那么辛苦地去练功。可...我小时候比你辛苦得多。好歹你那时还睡够了四个时辰。我是只睡了两个时辰,持续了几十年。就这个事儿吧,很挠头。”
      “尤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他的什么经验,让你有个幸福的出路。原本来说,他连做天官都是相当不屑的。而且,我们这也叫总是被天族给算计了。那么,这个所谓封神登天是幸福的出路,就完全站不住脚。”
      “再说,他的经验那都是在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朝堂上的波诡云谲中捞来的,怎么着也犯不上认为当天官是幸福的出路。这就...逻辑混乱,瞎说八道。”
      “所谓父辈的经验是过往,未必全对。这话不能说是错。经验,其实是很宝贵的一笔财富。最开始,人族全靠吃天然生长的东西为食。一个人吃了红色的野果,觉得好吃,过了一会儿,也没怎么样。他就记住了这种红色的野果是可以吃的。他告诉他的同伴,大家就都有红色的野果可以吃。当有人同样吃了红色的野果,但却死了。那么就会有人去好好看看,这类红色的野果长什么样子。又告诉其他人。这样,大家就避免了误食而死。”
      “当这些一条一条的规律被总结在一起的时候,那就是经验啊。随着经验的增多,大家也会进行提炼归纳总结,让经验更加精炼。也会在其他地方去测试这个经验,是不是金科玉律。若放之四海而皆准,那就是金科玉律了。能够成为金科玉律,那就不会受制于你所处的环境,所处的时间,所遭遇的这种类别的情况。”
      “经验,那肯定是需要去验证的。但人也是灵活的。谁会相当刻板?不懂变通?他经历了多少风浪,连这点都不知道?那他那律法改的嗖嗖的,是在开玩笑呢?”
      “最后那个你的路还需你去闯,说白了,就是放手了。你要去找哪吒,就去。”
      “他说的那些话,我基本上就是这种感受。”
      “等着我缓一缓之后,又在想,是不是这个重塑身躯的问题,让他觉得你是假的敖丙。既然是假的,走就走了,有什么多大的关系?你被飞天猪重造过后,确实和你本来的样子不太一样。”
      “而且,那个时候,我也在想,他是不是疯了?之前千辛万苦瞒着灵珠的事儿,这个时候还放灵珠离开,这天族或者玉虚宫要真的找麻烦,该怎么整?只是没想到,你后来回去了。”
      “后来,母王回来,跟我说起那些旧事。我才知道那些曲折。觉得,你就算离开,也问题不大。你那时又确实呆在东海,我也就没纠结这些。”
      “再后来,太乙跑东海去,说要再不管你的拔鳞片,哪吒和你都要出事了。大伯去归墟了。母王得到消息,就也去了。无论曾经他们是否针锋相对,但相对来说,大家也算是旧人了。他们的身边也没有留下多少旧人了。”
      “母王的性子是比较火辣的那种,就见不得那种纠结来纠结去。而且,相对于大伯来说,母王的情感要充沛一些,敢爱敢恨。她应该是一早就瞧出你俩不对劲。你当初还是被母王送到大伯手中的。”
      “母王经历了那么多,且看待感情一事又比较清楚明白,想要就要弄到手,所以,我估计她都是去奚落大伯的。大概觉得大伯娘们儿唧唧的。喜欢就上啊~光看着有什么用呢?怕你疼,大伯直接躺平不就好了?何必纠结?”
      “母王回来之后,我之前不知道她离开过,就去找她下棋。下棋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衣裙上沾着海葵,就知道她去东海归墟了。大伯也常去。不难推测,他们撞在一起,说了些什么。”
      “母王没有注意到衣裙上有海葵,显然母王是在想什么事情。我有所猜测,就跟母王攀谈起来。我那时,也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但母王没有回答我,还让我过来陪你。”
      “我那时就在想,母王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你就是灵珠,而不是身负敖家血脉的敖丙。但想不出答案。我还是按照母王的意思来了。见到你之前,我先去东宫。结果碰见殷丽他们正在监工,搬运东宫的文书。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说的隐晦。我就问你住哪儿,他们说水晶宫。我就去了。”
      “见了大伯一面。也向他问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同样,他也没有直说,反而是跟我打了会儿太极。见到你之后,虽然是在吃饭,但我发觉,大伯一直在甩我眼刀。我还在想,我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再一看你穿的衣服,立刻就明白过来了。只是,我也觉得有意思。”
      “在那之前,我们三个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不知道吃过多少次饭。每一次,大伯的呼吸脉跳绝对维持在一个频率,从上桌到散席。眼睛也是散焦的,都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这次就灵动起来了。呼吸节奏有变化。仔细一琢磨,是不是他也和我一样,对你的认定有困难,才造成了这样的差别。”
      “跟你多聊两句,我肩负把你变成真正的龙和给你解释清楚龙族到底是怎么去表达爱的使命,就基本上猜到了。那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呗~”
      “真要说起来,我觉得,他更多的是为了放你走,也为了逼他自己绝对不能后悔,真就借着你不知道他以前那些事,搁那儿瞎编。你那么小,真就挺好骗的。”
      “再说,你那个时候,心里想的是快点见到哪吒,也没有在意他之前对你说话的细节中,其实暴露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前因,就比如得封龙王称号那个。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是他要镇锁妖阵,功力消耗太多,导致精神松懈的溜号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因为以前,他绝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而且,这个话当着那么多族人讲,那就真的是君无戏言了。只是...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这么做,无论他以前建立了什么样的功绩,他又为全体海族付出了什么,这么一搞,纯粹就是在消耗他的威信。”
      “也许,这可以理解为一个做父亲的,对儿子有愧疚。但他的身上背负着龙族族长,海族王上,你的父亲,这三重身份,其他所有的身份都必须是要给君王这个身份让道的。”
      “在天元鼎里,他是半跪下来抱你。我的天~这是...多惊叹的情形。”
      “你跟他上朝,你就知道,他是会一直坐在那里不动的。因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王是做决定的,发号施令的。礼制通过划分三六九等,去维护君王的统治,所以君王是只能被别人朝拜,没有他跪下来的道理。除非是祭祀的时候,大祭司作为祭祀的主持者,暂时拥有高于他的身份而外,其他时候,都只有大祭司跪他的。”
      “他在成为王上以前,不可能跪比他地位低的人,也就剩一个祖父要跪了。他跪祖父,这是常理。因为他是臣,是子。”
      “慕尚书都应该教过你。只有臣子往你这边走,跪你的,而没有你走过去,迎接臣子,或是搀扶下跪的臣子起来的。”
      “他只教了你实务的一半,也没有告诉你为什么。”
      “其实,礼制是双向制约的。臣子跪你,这是下对上的礼节。你站着不动,喊平身,这是上对下的礼节。臣子要是不跪你,那是不臣。你喊不喊平身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动。你动了,那叫不君。”
      “只有一种情况,君王可以从王座上起来,从阶梯上下来,去迎大臣。这个叫天子降阶以迎。一般都是对那种有着相当功绩的大臣,且大臣还年迈的情况。”
      “所以,真他那么干,想想就炸裂。”
      “后来,母王还跟我提过一嘴,你要碎了的时候,他也是直接半跪下去给你抱住。说真的,这几乎已经到了我们这样正常在宫里长大的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嘴角勾起一抹不嫌事儿大的坏笑:“但你之前给我说,你的图腾是祖龙之魂。那就没事儿了。他这是跪祖宗~”
      长舒一口气:“...人在接受信息的那一刻,想不到太多。且也受制于当时当刻的视角限制。真正助推你寻求到根源的,往往来自于后来你把前后发生的事联系起来的思索。”
      两手一摊:“我呢,大概对他就是理解不了,觉得他在对你这个事情上,就没正常过。其他的,就看你自己怎么去想了。”
      指了条明路:“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去把那些个基础知识掌握了再来想。要不然,就是一锅粥。”
      敖丙皱皱鼻子:“你可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埋汰我啊~”
      摩昂眼睛一鼓:“那个话是你自己说的~”
      “切~”敖丙脑袋一昂,才不承认呢。
      从怀中拿出一只白色金丝团龙纹绒盒,放到茶几上,往摩昂的方向一推:“喏~”
      摩昂看了看盒子,又看向敖丙:“这是...”
      心下猜测着,这应该是大伯给他的。
      敖丙都不懂,其作为敖喻州的叔父,是应该备一份礼物的。
      只是,这俏色四足鼎不是已经给了吗?
      这又是...
      敖丙指了指那个盒子,邀请道:“先打开看看~”
      摩昂一时之间也猜测不出来,敖光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性按照敖丙的意思,将盒子打开。
      只见一只石头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最外层是暗灰色带着白花的风化壳。
      往内,则依次是红色,透白,暗紫色的晶体。
      摩昂实在感到奇怪:“...嗯?‘翠倚罗’?这...”
      在摩昂尚未打开盒子之前,敖丙并未见过这传说中的‘翠倚罗’是什么模样。
      此刻,倒是一同观瞻了。
      敖丙抿上一口茶,回道:“父王嘱咐的。慕尚书让我单独交给你。”
      听到这么一个解释,摩昂面露惊疑之色:“这...”
      敖丙瞧着摩昂的神色,与他所推测的,摩昂应该露出的神色相距甚远,心下感到奇怪,索性试探试探:“父王说,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
      摩昂的目光落在‘翠绮罗’最中间的那点暗紫色上,嘴角是对那年少轻狂的追思与自嘲:“对啊~就想要他那个族长的位置,就想要那把椅子嘛~”
      这下,敖丙终于知道,这‘翠绮罗’到底代表什么意思了。
      忍不住扶额:“你跟我说,你想谋逆,这真的好吗?”
      “口嗨和真来,这不是两回事吗?”说起这个,摩昂一下关上盒子,怼怼怼,“我又没干谋逆的事儿~”
      “你...”敖丙被摩昂怼的哑口无言。
      伶牙俐齿,全部歇菜。
      气哼哼的:“难怪父王喜欢你~你这是要求进步,我是要求躺平~”
      摩昂一口气差点梗死在胸腔里。
      这小浑蛋,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索性来个返场,用这小浑蛋的话去打败小浑蛋:“喂!作为王族,怎么能够说些不入流的话呢!”
      敖丙气得扑上去捶人:“哼~”
      真没看出来,摩昂这么嘴巴坏!
      坏蛋就是要打!
      **
      在幽园这边用过晚膳,两人才步行出园。
      华灯初上。
      车架早已在幽园门口停好。
      两人行至车架旁,相对而立。
      摩昂笑着叮嘱:“你回去之后,再跟慕尚书确定一下明天的行程,确保一切顺利进...”
      说着话,摩昂正准备摸摸敖丙的脑袋,表达亲昵之时,猛然手上改变了方向,冲着敖丙的肩头用力一按。
      敖丙猝不及防,属于武者的反应让他顺势压低身子,腰部发力,转腰站直。
      就是那么短短的一瞬,血腥气迅速炸开。
      一丝银色飞速掠过。
      带着一抹青黑色,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摩昂的手背上,赫然一条深可见骨的划痕。
      青黑色的血顺着摩昂的手背,就滴落在地。
      敖丙急切地捧着摩昂受伤的手:“哥,你没事儿吧?”
      摩昂眨了两下眼,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伤口扩散,立刻对随从命令道:“景从,快,即刻戒严,全力搜捕。”
      景从领命:“是。”
      立刻召集人手,展开戒严与搜捕。
      原本摩昂也不想向敖丙展露弱势,但乏力却似海浪一样,不温不火地袭来,让摩昂忍不住往敖丙身上靠:“赶紧送我去太医院!”
      敖丙看了眼地上那一抹银色,速速从怀中取出一张冰蓝色的手帕,用真气将那一抹银色用手帕包裹好,揣入怀中。
      依照敖丙的力气,肯定没法把摩昂抱起来。
      此刻,只好运起真气,提起内力,一把将摩昂横抱起来:“好!你坚持住啊~”
      说着,这脚下就缩地成寸。
      幸好,敖丙还熟悉西海的布置。
      否则,要是在南海或者北海,肯定要耽搁了。
      来到太医院,敖丙立刻把摩昂送去了当值的太医那里。
      将摩昂放在矮榻上之后,原本也想像以前一样,一把拽过当值太医给攮去摩昂身边,让人看诊,但最终也只是客气地发出邀请的手势:“麻烦替兄长看一下。”
      从怀中拿出包裹着暗器的手帕,交给当值太医,尽量将话说的清楚:“兄长于一刻钟前遇袭,这是凶器,希望能够提供帮助。”
      当值太医此时顾不得行礼,拿过手帕,立刻打开。
      只见这手帕中,包裹着的,是一把柳叶刀。
      整体形似柳叶,却又带着双弯。
      颇似回旋镖。
      两侧开刃。
      中心有脊线。
      脊线为灰黑色。
      此时,有半数泛着诡异的红光。
      刀刃雪白,上面的青黑色血迹已经干涸。
      当值太医将此刃凑近鼻下嗅嗅。
      眉头立刻皱起。
      迅速来到摩昂身边坐下,为摩昂诊脉。
      片刻后,对敖丙道:“凶器上有毒,但需要验证。”
      立刻前去药箱旁,拿过一个豆绿色瓷瓶,取出丹药,又倒了杯温水,来到摩昂身边:“殿下,先服‘败毒丸’。”
      摩昂挣扎着要起来服药,但奈何力气不济,显得像是扑腾的秋蝉。
      敖丙疾步上前去,将人扶起,小心地喂人服药。
      待摩昂服下之后,敖丙下意识松了口气,看向当值太医,问道:“还有病房吗?”
      当值太医立刻领路:“有,就在后院。”
      敖丙又一把横抱起摩昂,跟着当值太医前去单独的病房。
      把摩昂安置下来之后,就遣当值太医赶快去验毒。
      敖丙在摩昂身边坐下,按住摩昂的肩,眼中都是焦急与心疼:“哥,你没事吧?”
      瞧着这似曾相识的情形,摩昂真的感到,他与敖丙之间,就是孽缘。
      此次遇刺的事,一定会传到敖光那里。
      毕竟敖丙在场。
      敖光更加重视。
      倒是幸好,此番没有伤到敖丙。
      否则...
      但现在敖丙这个紧张他的样子,又与真的刺杀到了敖丙,有什么分别呢?
      他恐怕注定就是夹在这俩中间的命。
      摩昂用没有伤的那只手拍拍敖丙的手背:“还好~我身负四分之一海蛇的血脉,海蛇本身就是毒,问题不大。”
      敖丙看向摩昂手背上的伤痕:“你不是说嫂嫂把你手背上的鳞片都抓掉了吗?这...”
      “你难道以为龙族真的彻底的刀枪不入啊?那你怎么给‘三头青蟒’凌迟的?”摩昂颇为无奈,“好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再着急也要抓到人再说。明天你就回去了,这里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你哥夫会照顾我的。”
      敖丙看向摩昂的眼睛,递出暗示的眼色:“你...对他查底了吗?”
      摩昂发觉,敖丙当真是长大许多了,都想到这个层面来了,给了个安心的答案:“自然。”
      敖丙为摩昂搭上被子,寻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坐下:“那你安心休息,我就在你身边。”
      摩昂从善如流地闭上眼。
      身体安静下来。
      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遭遇刺杀这种事,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讲,其实应该叫做家常便饭。
      只不过宫中的层层护卫,明面上禁军的拦截,暗地里暗卫影卫的处理,让这家常便饭变作了偶尔尝鲜。
      对于这些王子王孙的培养之中,哪怕是女子,都必须武艺高强。
      怕的就是这样严密防护之下的漏网之鱼。
      幽园那个地界...
      敖丙这个具备特殊身份的王太子在场...
      他应该不是目标。
      头晚,他是特地安排过禁军去清场的。
      就是怕万一有点儿什么,让敖丙伤了,他对敖光那边交代不了。
      之前,还是正钦提醒他,万事小心一些。
      一旦敖丙在他们这里出了事,那是铁板钉钉的谋逆之罪。
      敖丙此番出行,代表的是东海的外交官方。
      又是以王太子的身份出行...
      难道...
      瞬间一股寒意窜上摩昂的后脊。
      幸好他遭遇刺杀的经验丰富,给挡了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得到消息的殷正钦赶过来,就看着摩昂面色发青地躺在病床上,喉咙就像被堵住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这...”
      敖丙见殷正钦来了,起身走到殷正钦身边,把人拉出房间,又小心地关上房门,省得打扰了摩昂休息,细细对殷正钦解释道:“没事,哥哥已经服了‘败毒丸’,太医那边也在尽快验毒,配出解毒药来,服下就没事了。”
      殷正钦还处在听说刺杀这件事的惊惧之中,实在难以相信:“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遭遇刺杀了?”
      其实,关于这件事,敖丙也是懵的:“当时,我们聊完,在‘幽园’门口作别,哥哥叮嘱我回程的事情,就站在车架前面一点的位置。突然,一个很薄的柳叶刀就飞过来了。兄长手背上挨了一刀。听兄长的意思,应该是选过角度投掷的。已经派人戒严搜捕了。”
      殷正钦双手叉腰,来回转圈儿,都不敢相信,这俩是脑子抽了:“你们怎么去了那里?”
      敖丙更懵了:“有什么问题吗?”
      殷正钦满脸的恨铁不成钢:“那是王家园林里最偏僻的一个!”
      “那这就是你们西海的家务了。”敖丙将前前后后的事情在心里盘过一遍,心里隐隐有了些脉络,但这样一件事,他没有立场来管,“我明天就回去了,哥哥这边事情处理好了,记得给我个平安。”
      对此,殷正钦也只能答应下来:“好~你也小心些~”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也没什么用处。
      “嗯~”敖丙浅浅松了口气,惊见一人疾步而来,“慕尚书?”
      若非顾及礼法,慕尚书都要上手把敖丙给剥个干净,仔仔细细检查一遍了,差点把他给吓死了:“殿下没事?”
      被慕尚书那目光上下扫描,这多少还是有些让人感到不适,敖丙微微侧了侧身子:“是哥哥遇袭了~”
      慕尚书连连抚膺:“幸好幸好~”
      刺杀一事,非同小可。
      敖丙也有些担心:“驿馆那边没事吧?”
      “没事,行装都已经打点好了。明日就可以启程。”慕尚书见到敖丙没事,这心自然放下去不少。
      特地提醒了一句:“不过,等殿下的哥哥醒来,还需要一道手谕。否则,现在内城戒严,我们也走不了。”
      敖丙了然:“此事,慕尚书放心,哥哥醒来,本宫自会与他交代。今晚本宫晚些回去,会好好保重自己,还请慕尚书照顾好各位使臣。”
      慕尚书领命:“是。微臣告退。”
      速速离去。
      **
      子时,太医院那边终于告一段落。
      以防在使团即将回程之时再度出事,摩昂特地派了禁军精锐护送敖丙回到驿馆。
      敖丙进入驿馆,远远便看见慕尚书在廊下来回踱步。
      上前去:“慕尚书特地等我的?”
      瞧着敖丙全须全尾的出现在眼前,慕尚书那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当然。虽然不知道此次刺杀的起因是何,微臣既然担负使团副使的职责,怎么从东海走的,那就一定要怎么从西海回去。否则,便是愧对大王的托付。再说,大王把殿下托付给微臣,微臣肯定要把您全须全尾地送回去。否则,大王也不会放过微臣的。”
      语调低沉,而稍显晦涩:“虽然殿下确实很厉害,但...有些事,却也未必能够抵御。”
      同样的话,敖丙在慕尚书这里又听了一遍。
      心间多少有些涟漪。
      敖丙眉头微蹙:“父王以前也经常遭遇刺杀?”
      这样的事,慕尚书司空见惯:“人性之中的欲望,难以磨灭。”
      敖丙暗暗感到不对:“...按你这说法,那现在的平静又是为何?”
      慕尚书直言:“加强了护卫,也加强了宫中本身的一个防护。”
      敖丙在心下将慕尚书的话给搓捻几遍,眉梢微挑:“这个事儿,我应该去问工部,对吧?”
      慕尚书一脸实诚:“微臣只管礼制。于这些事情,真的不懂。”
      敖丙看着慕尚书那一脸正直的模样:“你们...”
      失笑:“原来如此。”
      慕尚书眼眸中带着探究:“殿下这是何意?”
      “父王挺别扭的。有些时候,跟他好好一句话,也就能够说个明白的事情,结果就像我们现在一样,弯来绕去,弯来绕去。”敖丙抱臂,那叫一个十分无奈,“直白一些不好吗?”
      歪歪头,眼中都是精明的笑意:“不过,好像直白,是个催命符~”
      “殿下玩笑了。”慕尚书笑着捋捋胡子,眼中照样是精明,“在宫里生活久了,都是这样。难道殿下要跟摩昂大殿下好好说个话,不是先上武力威胁,再说的?”
      “毕竟还是武力威胁好使些。”敖丙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忽然想起,从怀中拿出一张幽蓝色的封卷:“对了,他的手谕我已经拿到了,还说明天你喊我启程的时候再给你的。”
      “...如此,那就没事了。”慕尚书接过封卷,打开细看,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放入袖中。
      状似无意地提起:“殿下,您这几日都没在驿馆,可是日日都去找哥哥了?”
      敖丙抱臂,昂昂下巴:“在这边,我又不认识其他人,不找他找谁?我还要向他取一下经,该怎么把父王牢牢抓住。可别我一个不留神,我就连父王的衣角都抓不住了。”
      慕尚书对这样的‘童言无忌’,实在憋笑得辛苦:“大王哪里舍得放开殿下的手?怕是恨不得彼此骨血相融。”
      敖丙略略一怔。
      所以,敖光心里是这样想的?
      慕尚书既然深得敖光信任,算算时间,也追随敖光日久。
      能够在这么多大势之下,依旧笑傲,就应该不仅仅是单纯的贤臣忠心追随圣君了,私下里应该也是具有某些相似之处的。
      若是如此...
      敖光不想他离开,就已经明显到了,所有心腹都知道的地步吗?
      他...
      敖丙像是在闲话家常一般地关心好哥们儿:“...当年离殇要走,你怎么想的?”
      慕尚书心中一转,也变作了一个好父亲:“他的困惑,无论作为对他人生路指引的父亲,还是作为山水画这一方面的专家,微臣已经帮不到他了。他对他自己的困惑,有过思索,找寻到了这个解决的路径,那微臣当然是全力支持他了。父辈再厉害,但毕竟时代不同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天下。微臣不能去做那个限制他成长的人。微臣所能做的,是倾尽所能,去托举他。他若能踩在微臣的肩膀上,见到更美好的世界,微臣心甘情愿。”
      敖丙愕然:“你...”
      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波澜:“很爱离殇。”
      “殿下不要误会。”慕尚书像是被吓到一般的,连连摆手,“微臣与国相不同,对离殇,只有父子之情。”
      这确实是敖丙一直以来不理解的事情:“他为什么会喜欢子墨和子玉?既然喜欢,又干嘛那么凶狠地对他们?”
      “这就与大王喜欢殿下是一样的。”慕尚书并不讳言。
      想了想,有点儿推测:“子墨子玉小时候,都是很听话的。长大了,大概觉得反抗压迫才是对的。”
      敖丙摸着下巴,眼中犹疑:“所以...他俩其实挺臭味相投的,对吧?”
      慕尚书笑笑:“大王确实和国相私下里关系好。不过,这也很正常,他们都认识很久了。”
      敖丙一手垂于体侧,一手置于腹前:“回去了,把全部的礼仪手札,都送一份到东宫那边去。”
      慕尚书需要一个解释,但并没有把话说白:“殿下...”
      “我要搬去东宫住一段时间。”敖丙捡了最表面的答案,“父王要养病,我睡在他身边,他就没法专心养病了。”
      无论敖丙给什么回答,慕尚书的答案当然只有一个:“是。”
      敖丙追问:“要分实务和理论吗?”
      慕尚书颔首:“要分。”
      敖丙想了想,道:“那以后我看到不明白的,就写成字条让蓝玉送去给你。你也写成字条,让蓝玉带回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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