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坞的龙趾》正南112

2、第二章：茶肆暗香 春末的姜家

　　春末的姜家坞，空气里全是龙脉茶的清香，焙茶的柴火味从“邵氏龙脉茶肆”飘出来，混着衢江的水汽，钻进村里每户人家的窗缝。我，邵本树，十七岁，捂着昨儿被老爷子藤条抽红的胳膊，蹲在茶肆门口，手里攥着个新酒葫芦。那天在茶山撞见翠姑和纪姜侬后，我脑子乱得像炒茶锅里的茶叶，满心想着她那双摘茶的手，可老爷子的警告像根刺，扎得我不敢动。茶肆里，老爷子邵天龙正指挥伙计搬茶篓，嗓子粗得像砂子磨石头：“这批春茶得赶在重阳前卖出去，谁敢偷懒，我剁了他的脚！”他那张脸皱得像龙趾地的山沟，满眼都是茶叶的光。

　　我晃着葫芦，正想溜去村口找酒喝，门缝里却挤进个小脑袋，纪姜侬探出来，咧着缺牙的嘴笑：“本树哥，你又偷懒呀？翠姑姐在后院焙茶，你不去瞧瞧？”我心一跳，瞪她：“小丫头，少瞎嚷，老爷子听见又揍我！”她咯咯笑，蹦出来，手里攥着根竹枝，裤腿还是泥乎乎的：“我不怕，反正我爹说你家茶肆富得流油，偷点茶叶也不打紧！”我头皮一麻，这丫头嘴快，昨儿的事要被她嚷出去，邵氏跟纪氏的梁子还得炸开。

　　我正想堵她的嘴，后院传来一声脆骂：“纪姜侬，你又跑哪儿捣乱了？茶叶还没焙完，滚回来帮忙！”是翠姑，声音泼辣得像刚出锅的炒茶。我腿一软，酒葫芦差点掉地上。纪姜侬吐吐舌头，跑进后院，我犹豫了下，硬着头皮跟过去。后院灶房里，翠姑站在大铁锅前，手里翻着茶叶，柴火烧得噼啪响，热气熏得她脸红扑扑的，像春茶刚焙出来的模样。她瞧见我，皱眉：“邵本树，你来干啥？又偷酒喝？”我咧嘴笑，凑过去：“没偷酒，偷看你。焙茶这活儿，我也能帮把手。”

　　她哼一声，手没停：“帮手？你那手只会攥酒葫芦，碰了茶叶我还得重焙！”可她眼角的笑没藏住。纪姜侬在一旁捣乱，拿竹枝戳茶叶，翠姑瞪她：“小丫头，别糟蹋东西，这茶卖了钱，我还指望给你换身新衣裳！”我心里一暖，这穷丫头对纪姜侬倒真像个姐姐。我蹲下，抓了把茶叶闻了闻，香得勾人，低声说：“翠姑，你这手艺比老爷子强，焙的茶都能醉人。”她脸一红，推我一把：“少油嘴滑舌，茶叶是正经活儿，不是你拿来哄人的！”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纪老三扛着竹篓闯进来，满脸横肉，吼道：“姜侬，又跑邵家捣蛋！你姐呢？”他一眼瞧见翠姑，脸色更沉：“翠姑，你也在这儿？跟邵家少爷混啥？”翠姑低头不吭声，手里的茶叶翻得更快。我站起来，挡在她前头，笑嘻嘻地说：“纪大叔，她帮我家焙茶，工钱照付，咋叫混呢？”纪老三冷笑：“工钱？你们邵氏抢了龙趾地的茶山，害我祖上败落，还装好人？我警告你，离我家丫头远点！”他拉着纪姜侬就走，小丫头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

　　翠姑攥着锅铲，低声嘀咕：“他脾气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我挠挠头，嘀咕：“他管得真宽，你又不是他闺女。”她抬头看我，眼里多了点冷：“邵本树，我家跟纪家沾亲，你家跟纪家有仇，别把我夹在中间。”说完，她转身忙活，我愣在原地，心里像喝了杯苦茶，涩得慌。

　　那天夜里，茶肆的灯火亮到半夜，老爷子忙着盘点茶叶，我溜到后院找翠姑。她还在灶房，一个人翻着锅里的茶末，汗珠顺着额头滴下来，像江边的露水。我靠在门框上，低声说：“翠姑，你干嘛这么拼？这些茶卖了钱，也进不了你口袋。”她没抬头，淡淡道：“不拼咋办？我爹病着，我娘纺线养家，我不干活，谁管我？”我心一酸，蹲下帮她添柴，嘀咕：“那你嫁给我得了，我家有茶山，够你吃一辈子。”她扑哧一笑，手一抖，茶叶差点洒出来：“邵本树，你少做梦，我可不是你酒葫芦里的货！”

　　我正想再逗她，门外传来老爷子的吼声：“邵本树，你又跑哪儿偷懒了？”我吓得一哆嗦，翠姑推我：“快走，别让他瞧见！”我跑出去，老爷子拎着藤条堵我，眯眼问：“后院干啥去了？”我硬着头皮说：“瞧茶叶。”他冷笑：“瞧茶叶还是瞧丫头？听说你跟翠姑混一块儿了，我告诉你，她家跟纪老三沾亲，你敢沾她，我打断你的腿！”我低头不吭声，心里却想着翠姑那张脸，红得像焙好的茶，烫得我心跳。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窗外茶山的影子黑乎乎的，像条龙趾。远处传来纪姜侬的山歌，细细的，像在笑我。可我没睡着，满脑子是翠姑翻茶的手和那句“别把我夹在中间”。第二天，村里传开了闲话，说邵家少爷看上了穷丫头，纪老三气得砸了个竹篓，嚷着要找邵天龙算账。我头皮发麻，知道这事儿没完。可我没怕，反而想着，下回还得找翠姑，她那股泼辣劲儿，比龙脉茶还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