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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后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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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人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滑了下去,无助地跌坐在湿凉的地上,双手抱头,双肩颤抖。
“钟铭……”项栖棠想把他拉起来,却怎么也拉不动,只能跟着蹲下来,抱着他劝:“我已经是个没用的人了,可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知道的,性是婚姻里很重要的东西,你现在觉得自己可以将就,以后呢?我不希望我们最后相看两厌,就停在这里,带着一点点遗憾分开,好不好?”
钟铭的呜咽冲破咬紧的牙关,破碎的哭声哀婉地传出来,像一首揪心的吟唱。
“我……去做腺体摘除……手术……可以……不分开吗……”他哭得一顿一顿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项栖棠后背一凉,“你胡说什么?这手术是能随便做的吗?况且你生宁宁已经元气大伤,现在还要胡来吗?”
“我不想离婚……我去做手术……我们都做beta……一辈子……在一起……”
项栖棠疼得说不出话。项临川劝她的时候说:“你可能觉得离开钟铭是为了他好,可我了解他,你离开他是在摧毁他,他下半辈子都会在分开的阴影里走不出来,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他说:“棠棠,钟铭比你想象的更爱你,你别这么对他。”
可她还能怎么办呢?
她想过骗他,说为了解药要去和周士礼结婚,可她也了解他,她的omega会为了她的未来笑着答应,转身就去做傻事。
她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半逼半哄地劝。
可劝也劝不动。
“别胡说。先起来,鞋子都不穿,不怕生病吗?我们再想想,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钟铭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泪水浸透的脸,将信将疑地问:“真的吗?不离婚是不是?”
项栖棠不答,沉默地扶他。
钟铭又问了一遍:“不离婚是不是?”
她只能说:“嗯。”
地上的人终于愿意起身,刚直起身子又抱住了项栖棠的脖颈,低声说:“抱我回去……”
粘人精。
*
项栖棠固定每周五回家,陪陪钟铭,逗逗孩子,星期六晚上再回到逃避屋过单人世界。
钟铭对此已经心满意足,项栖棠回来那天会兴高采烈地亲自去买菜,在厨房捣鼓一下午做几个她爱吃的菜,即便她总是显得疏离,他也能把自己哄好,劝自己她愿意回家就好。
只要不分开,只要能时不时见见她,怎么都好。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变得越来越容易累,越来越嗜睡。
第一反应是怀孕了,可一想到项栖棠的情况,又觉得不可能。
是精神出了问题吗?钟铭窝在沙发上给小宁宁喂奶,不知怎么,忽然觉得胸很闷,奶瓶里奶粉的气味也变得异常腥气。在作呕之前,他着急忙慌地拉过垃圾桶,将孩子侧过去护着,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对着垃圾桶大吐特吐。
阿姨见状忙接过了开始啼哭的幼儿,担忧道:“钟医生,你快去休息吧,你不是在书房工作就是照顾孩子,睡得太少了,这样身体吃不消的!”
钟铭含糊应了一声,心却狂跳起来。
难道真的……
“王姨,我出去一趟。”他急匆匆穿上外套,兴奋地奔向医院。
*
钱嘉怡一脸揶揄:“钟医生,看来你照顾一个孩子还是不够辛苦啊,这么快就二胎了?不愧是优秀的omega!”
对于omega来说,半年就怀二胎司空见惯,但对钟铭来说,无异于上天赐予的礼物。
他捏着报告看了又看,一遍遍确认自己的孕周,终于敢相信,这就是“试试”那晚迎来的孩子。
“谢谢!”他高兴地小跑着离去,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钱医生。
“棠棠!”他走出诊室,迫不及待地给项栖棠打电话,“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去找你!”
项栖棠来不及说什么,他已经挂了电话。
算了,反正她工作日都在公司,也不会找丢了。
项栖棠计算着时间延期了一场小会议,等了二十多分钟后,接到了钟铭的电话。
她不自觉噙着笑问:“快到了吗?”
回答的却不是钟铭,嘈杂的环境里,陌生的女声略显焦急:“机主被货车追尾昏迷,现在正送往市一院,家属请尽快过来!”
项栖棠刚噙起的笑容猛地僵住。
秘书眼看着刚才还笑吟吟的上司突然变脸离去,对着背影焦急地喊:“小项总!还有十分钟就开会了!”
项栖棠的声音从远处砸来:“取消!”
*
钟铭在等待红灯期间被超速来不及刹停的小货车追尾,惯性引发四连撞,差一点被撞成夹心饼干。
虽然安全气囊顺利弹出,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受了重伤,医生说大脑受到震荡,可能会昏迷一段时间。
加上全身多处骨折,额角挫伤,还有,流产。
项栖棠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
“流产?”
医生拿出染了血的皱巴巴的报告单,报告单上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单活胎,7周。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好消息。
项栖棠震惊之余,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
她以为他们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他是怀着怎样欣喜的心情来找她?可老天爷太喜欢开玩笑了,轻轻一勾手,就轻易地夺走了他们的幸福。
不,或许老天爷是对的。她现在根本无力负担他的孕期,这个孩子再也不会有宁宁当时的运气,就算不是今天离开,也会是不久的将来。
只是苦了钟铭。
她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安静沉睡的人,沉默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只要他活着就好了。
只要他开心地活着就好了。
其实自己也离不开他的。
那就不离婚好了。
“棠棠!”项临川和父母一起赶到,一见浑身缠满纱布的人就红了眼眶,“怎么会这样?”
项栖棠把事情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说到钟铭流产又都惊异了一番。
项临川满怀希望地问:“是不是身体在恢复了?那就不用离婚了!”
项栖棠摇了摇头:“没有恢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怀上。不过我想通了,我只想他好好的,他不想离婚,那我们就不离婚。”
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似的,紧绷的神色骤然舒展了许多。
项爸爸拍拍女儿的肩,“会有办法的。我在国外的朋友有了些眉目,进展应该会很快。”
“周家也很配合调查,虽然周士礼没有保存任何证据,但警方也在调查盛洲了。”
只是对方很狡猾,根本推进不下去。
“别灰心,现在医疗技术进步这么快,一定会有办法的。”
项栖棠不希望大家再为自己担心,假装赞同道:“我知道,我会振作的。”
*
钟铭昏迷了18天,项栖棠在床边守了18天。
钟铭第一次睁开眼,只有两秒钟,眼神空洞,不认人,只是简单的生理反射。
第二次睁开眼,是第二天清晨,时间长了几秒,依然不认人。
之后的每一天都更好一点,醒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只是不会说话,也没有任何表达。
睁眼的第十天,项栖棠和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和他说话,说起等他好了带他去吃火锅,钟铭的睫毛抖了几下,缓慢眨了眨眼。
项栖棠的话一下子堵在嗓子里,心脏砰砰直跳,“钟铭?宝贝?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钟铭又缓慢地眨了眨眼。
项栖棠喜极而泣,忙按呼叫铃。
医生给钟铭做了检查,认为他已经恢复了意识,不久应该就可以说话。
项栖棠激动地攥住他的手,“太好了……宝贝你真棒……”
钟铭的眼角滑下沉默的泪水。
项栖棠心肝一颤,知道他在想什么,柔声劝道:“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他还会回来的……”
钟铭的泪水便流得更加汹涌。
项栖棠捧起他的手亲吻,“我再也不提分开了,我要永远缠着你,我要永远和师兄在一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钟铭无声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