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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寻安 项攀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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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攀青提着一袋东西进来,嘴里哼着曲儿,心情似乎不错。他见柳浔亭只穿了一身中衣,周身的兴奋味儿有点冷下来。虽说江南天气比长安那边要暖和许多,但近来连绵不断的雨也会让人无意间染上风寒。
柳浔亭走到屏风旁边,拿起挂着的外衫穿上。虽然这些天项攀青不停地骚扰他,自己也被迫和他熟悉起来,但在皇帝长兄面前只穿一件里衣还是有失敬意。
柳浔亭虽然不满皇帝让柳氏迁回京城的安排,但那情绪被他很好地藏了起来,从根本上说,柳浔亭仍是敬畏皇室,拥护皇室的,就跟他的祖父一样。
“殿下?”柳浔亭穿好衣服,看项攀青自顾自地坐在床榻上,旁边放着一包用锦缎包起来的东西。项攀青咧开嘴朝他招手:“小侯爷,过来看看。”只见他随意解开上面的结,一堆青绿色的东西叮叮当当地从锦缎的缝隙口处往外钻。
那是一堆玉器,每件上边都雕着精美的花纹,玉石通体透亮,看上去价值不菲。
“这是哪里来的?”柳浔亭看着项攀青把这些玩意儿一个个地放在床上摆成一排。
“我今日与老宅主到街上去逛了逛,正巧想起来你此次不是要来看货吗?昂,牡丹的竹子的兔子的佛像的,有没有你喜欢的?”他笑得明媚,朝那一排东西扬了扬下巴。
柳浔亭一时无语:“殿下,在下此次来看的是铜器,不是玉器。”
“哦——”项攀青拖长了声音,“这也没差吧?那小侯爷想想,长安缺不缺玉器?”柳浔亭听到这句,就知道项攀青又要强买强卖了。索性撂下一句还有要事就出门去了。
初来乍到,柳浔亭忙着自己的事,还没来得及拜访宅子的主人。他带着景深采买来的珍品来到客堂,见那老宅主正坐在那儿喝茶,身后有一位年轻女子在给他捶揉肩膀。
柳浔亭三两步进了屋子,景深跟在他后边将礼物呈了上去,一旁的侍女们有眼力见地接下礼物,端茶侍坐。
“哎呀呀,先生怎来了?”这老宅主马上站起来,身后那女子搀扶着他。柳浔亭并未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只向外说自己是皇帝派来的商人。项攀青之前听到他这样介绍自己的时候还咦了一下,问他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柳浔亭只是说这样不会打扰到百姓,而且也不是隐瞒。
一个皇家人就够了,再来上一位侯门之子岂不是更麻烦。柳浔亭一直都对这些繁文缛节嗤之以鼻,他本来就嫌麻烦,好在他这几年都生活在北疆,也没多少地方官员注意到柳家的存在,更别说一般的商人了。与他相反,项攀青好像那个出头的鸟,一到地方,总有大堆的女人围上来,一口一个殿下叫的好听,吵得柳浔亭头疼,他在想项攀青这几年是不是只顾着到处拈花惹草所以才这么不着调。
“金先生,这几日叨扰您了。”柳浔亭有礼貌地客气着。
“哪里的话,老夫还希望先生跟着殿下在这里多住几日呢!”
宅主名叫金顺,是扬州有名的富商,手下还有好几笔跟皇宫往来的大买卖,这大宅子也是他十五年前从别人那里盘下来的。
两人坐定,柳浔亭有意跟这位在扬州有一定地位的商人结识,生意上也可以多个友人。待两人谈妥日后的事,柳浔亭开口问道:“敢问金宅主,扬州可有几处好的玉器商推荐?”
虽说他懒得理项攀青,但他也看出了那玉器确实是个好物件,长安不缺玉器,但在北疆,那里虽也产玉石,但多是通体如脂膏一般,且少加雕琢。像项攀青今天带回来的精致玩意儿倒还挺罕见的。
“先生问的好,正巧,老夫今日陪殿下出去游玩,将扬州最有名的几个玉器铺子好好逛了一遍,到时候啊,老夫派人给先生罗列个单子,先生到时候只管报上老夫的名字!”金顺拍了拍胸膛,愉快地说道。
“那便先谢过金先生了。”
那金顺上下打量柳浔亭,这后生彬彬有礼,谦虚又有风度,更重要的是,他也是个商人,经营长安的买卖,这次又是跟宫里的殿下一起来。金顺看着喝茶的柳浔亭,越看越顺眼。回头望了眼退在帘后的女儿,开口道:“只是老夫最近也因为一件事愁的很啊。”
听金顺这么一说,柳浔亭大概知道金顺有事找他帮忙了。
“哦?何事让金先生如此忧心?”
金顺只是一笑,而后朝身后挥了挥手,那女子便走上前来,带着一脸疑惑看着自己的爹爹。
“柳先生,这是小女金锦安,锦安,跟先生打个招呼。”
“先生好。”那女子听话地给柳浔亭行礼。柳浔亭抬头看她,面容姣丽,身姿绰约,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的清丽。金顺确实把这个女儿养的很好。
金顺跟他绕了一大圈子,突然间问道:“不知柳先生可有婚约?”那老头的眼神如果能变成针的话,恐怕此时已经把柳浔亭扎了个千疮百孔。
“说来惭愧,在下并无荆室,也尚无婚约在身。”柳浔亭不想隐瞒。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被人拉红线的事,先前他在北疆时,每逢佳节总有人上门说亲,多数是汉人家庭,也不乏有胡人。但柳浔亭都以自己习惯了战场,不愿以后拖累妻儿为借口,拒绝了想要帮自己牵线的人。
这次随便找个理由糊弄一下吧。柳浔亭心想,没注意到金顺在说什么。
“柳先生,正好老夫家的锦安也并未婚配,不如就让老夫做一次月老,给二位牵一次红线怎么样?”金顺兴致高昂,容光焕发。
柳浔亭正要拒绝,就听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众人纷纷向那边看去,只见项攀青腰间别了个玉什儿,从容不迫地走进来,颇有些江南才子的放荡气。柳浔亭只是瞥了他一眼,回头注意到金锦安怔怔地看着无差别散发魅力的项攀青,心里隐隐约约的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老金,我才离开一会儿,你就等不及要抢走我带来的人了?”项攀青打趣儿道。
“哎哟殿下,这是什么话!”金顺见天色刚好,就吩咐下人去准备酒菜,留项攀青和柳浔亭在自己这里用晚膳。借此机会,金顺又在饭桌上提起要给小女寻人家的事,意思是柳浔亭接不接受他的请求。只见一旁的金锦安闻言,脸上浮出细微的焦急之色。柳浔亭从圈椅上起来,端着酒杯向金顺敬了杯酒,婉约说不敢唐突佳人。
终归是饱经生活捶打的商人,听出了柳浔亭的言下之意,眼底有一丝失落,但那一点情绪也被很快地掩去。
“不打紧,柳先生一表人才,往后定成大业。”为了掩饰被拒绝的尴尬,金顺在饭桌上侃侃夸起柳浔亭,金锦安站在后边红了双颊,在那小声喊着爹爹,这幅画面看的坐在一边的项攀青忍不住想笑,但又不好意思笑出来,脸上挂着怪异又有点惊悚的表情。
二人用完饭后就准备回各自的房里去。项攀青的房间跟柳浔亭的在同一条道上,刚走出客堂不远,就听项攀青打趣道:“小侯爷真是一表人才啊!”柳浔亭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朝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回击道:“不比殿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能人之势远超在下。”项攀青哪儿能听不出他这话里的火药味,眉毛一下子就挑了起来。他一把揽上柳浔亭的肩膀,带的柳浔亭晃了晃,“怎么就被你发现了呢?”他小声对自己说道,柳浔亭听见了,在项攀青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扬起了嘴角。
夜色沉沉,月光洒在寂静的江都,就像是降下了一场南方的雪,凄冷而又皎洁。此时府里的人大多都在熟睡之中,只有守夜几个奴仆还在四处巡着。
“来人呐!快来人呐!”寂静的夜空突然喧闹起来,一时间许多家仆打着火把挑着灯往那声音处去,原本困倦的守门人也被这阵仗惊的没了睡意,生怕等会儿有人找到自己头上。
乌泱泱一大批人赶到了金锦安房门前,只见自家老爷跪在地上颤抖着,身前躺着的正是自己的女儿,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有些苍白,地面上还落着几滴明显的血迹。金顺本来在自己的床上想着今天那桩未谈成的婚事,久久不能入睡。突然,他觉得心跳的很快,胸口似乎被什么压着了喘不上气。
“来人。”
“老爷吩咐。”
“去看看小姐歇息下了没。”
没过多久,小厮就跑回来跟金顺说小姐房间的灯还亮着。金顺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得找自家女儿谈一谈。披好衣服走出去,推开门的一瞬间看到的是金锦安狼狈地倒在地上,老头的右眼皮重重地跳了几下。
柳浔亭被这动静惊醒,他穿好衣服刚推开门,就撞到了急匆匆的项攀青。项攀青不知是怎得,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即马上往那灯火通明的地方赶去。柳浔亭见状,第一反应是跟上去。
二人到了金锦安的房间,项攀青见伏在地上哭得接不上气的金顺,上去一把拉开他抱着金锦安的手臂,自己往她的脉搏上探了探。
“去叫大夫。”他冷脸道。小厮们急慌慌地去寻大夫。项攀青站起来,在柳浔亭的袖子上擦了擦手,他环顾这房间,一股焦躁直窜心头,就连一旁的柳浔亭也能感觉到项攀青的不对劲。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脚下一抹就冲了出去。
柳浔亭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金氏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