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路缘 这宅子, ...

  •   这宅子,柳浔亭其实还是有点印象的。不过也没多少。
      他记得房间里还藏着几个炮仗,那是他过节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院子里有一棵梨树,会开出跟他小手一样大的白白的花。爹的书房——以前是祖父的书房,窗户上糊着纸,在不起眼的角落有几个戳出来的纸洞,柳浔亭还记得,以前每次祖父在书房处理完公务之后,景深就会透过纸洞偷偷看一眼,如果老侯爷拿着烛台出来,八成是要去他孙子房里,看看乖孙子有没有好好睡觉。
      如今隔了十五年再回来,以前留在这的家仆守着宅子,老宅倒也没有和记忆中有多少出入。
      唯一不同的是,祖父已经在北疆落了葬。
      柳征是这么跟皇帝禀报的:
      “老父托臣圆他一个心愿——”
      铁衣沉沙,孤冢望乡。柳征将他父亲的部分骨灰带回京城,恳请皇帝允许让自己的父亲在将军岭下葬。
      柳浔亭躺上床,重重地叹了口气。景深帮他关上门。
      望乡望乡,柳浔亭不明白为什么老爷子会说这句话。那时的他正步入少年,天天跟着军营里的人练操打架,骑马舞枪,好不快活。一上京城,尽管回了儿时地,却心里总不痛快,尤其是今天上皇宫里去。他虽在边地长大,从未亲眼见过朝堂上的唇枪舌战,血雨腥风,但他又不傻,皇帝今天那些话的意思,分明是信不过爹,派人去把柳家在北疆的位置顶掉。
      他心里愁的慌,睡不着,窸窸簌簌地披上衣服下了床。他也不出门,挑着个蜡烛在那翻箱倒柜。于是整个房间里,柳小侯爷一共翻出来两包炮仗、十七本书和一块石头。这两包炮仗勾起他从前玩耍的记忆,几本书无非是《三字经》之类。怪的是那块石头。
      不是说石头状貌奇异,而是那石头上刻着一幅“画”,灰暗的石面上,几根刀痕线条交杂纠缠在一起,线条下面刻着方块一样的形状。
      咦?柳浔亭记得自己好像没有这块石头才对。那它是打哪里冒出来的?
      柳浔亭捧着石头在烛光里照了照,想不起来,索性又回床上睡了。

      “攀青,你说我们把柳征召回来,把姜无奇调去替他,他会不会记恨我?”年轻的皇帝端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批着今天呈上来的奏折,声音倒不像白日那般深沉。
      “陛下您觉着呢?”青衣男子手里把玩着一个香囊。
      “要我说,柳征他父亲原来是一心向着先帝,向着周国。你看之前北疆被犯的时候,不是他们主动提出来要举家夺回失地吗?”皇帝卷起公文,看着旁边歪坐着的男子。
      “陛下心中既已有答案,何必再来问不才我呢?”项攀青头也不回地说。
      “欸,朕这不是想知道你的看法嘛。说真的,把他们召回来,还是有所收获的。”
      “哦?陛下何出此言?”项攀青有点兴致,一把收起抛玩的香囊。
      “哼哼,就比如说啊——”新帝又开始了。
      “朕才知道柳征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项攀青闻言,又跟棉花一样没劲儿地倒回椅子上:“姜无奇提出要赴北疆的时候,不是跟你介绍过他家了吗?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他打了个哈欠,御书房里的香烧的让人昏脑袋。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皇帝一拍桌子,惊奇地瞪着眼睛,浑溜浑溜的。项攀青重重地咳了一声,皇帝这才坐下,假装整理了一下仪容:“朕是说,朕怎么不记得有此事?”
      项攀青在心里叹了口气,解释道:“你那个时候,眼睛瞟到他家女儿身上去了。”
      皇帝一下子就慌了。“也……也没有这么明显吧?”
      项攀青勾了勾嘴角,不怀好意地凑近皇帝耳边低语:
      “说不定姜无奇他老人家看出来了,这才要求把柳征替下来,好让你死了这条心。”
      “啊啊啊啊你住嘴!”
      项攀青烦躁地捂住耳朵,转身走人。
      “欸!你去哪里啊?”
      “回府!”说完重重地关门走人了。

      第二日,柳征再上朝堂时,收到的是皇帝下诏让柳家接管姜家的商铺,说是要为柳征的养老着想,其实是让柳征帮忙保住姜氏的家业。
      柳征一开始以武将难以胜任此职位推辞,皇帝来了一句:
      “朕记得令郎才智过人,心思缜密,朕派人稍加教导,以后定是我梁国的栋梁之材。如此一来,既有朕体恤将军之意,令郎也可行一片孝心呐!”
      柳征闻言,只得认命。陛下这意思,恐怕是要他们家在京城挂个闲职来探自己。

      柳浔亭听他爹退朝后回家跟他一番解释,火冒三丈:“他这是信不过我们吗!”木桌被拍的剧烈震动。
      “好了,好了,亭儿。”柳浔亭望着自己的父亲。突然就涌上了几分委屈,自己家替那皇帝守着边疆,也无二心,那狗皇帝信不过
      爹就算了,现在又让武将世家去从商,偌大一个京城还缺人帮他经商吗?这不是妥妥的羞辱是什么?”柳浔亭气了足足三日,皇帝的诏书再一次下达到柳家宅子。
      无奈之下,柳征只能将自己的儿子送去皇宫学经商。

      柳浔亭虽生在武将之家,但也不是个只会打架的木头。他学起东西来很快,他爹说,多半是他母亲的缘故。
      柳浔亭的母亲名唤王浔月,出身大家小姐,极为聪慧。但她走的早,在全家赴北疆后不出一年,其母便因怪病身亡,请来的大夫也诊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回京时正值初秋,如今柳浔亭在皇帝派来的人手下也学了将近有半年多一点,他也开始慢慢接手商铺。期间他也去过皇宫几次,往往是在大臣们都退朝了之后,他才上殿去向皇帝禀报近来的学习所获。
      这不是监禁是什么?!
      柳浔亭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自从他回京,身上的衣裳也换成了这地方流行的款式,有时全身衣物颜色素净,倘若遇上佳节,那各色服饰也按当地的传统往身上招呼,穿的一层两层三层……束发怎么能有这么复杂的样式?刚来那几天,景深每天都要提前把他从床上喊醒,然后给他穿衣洗漱送他上学,折腾的时间是他在北疆生活时的好几倍不止。
      “景深,你怎么这么熟练呢?是不是在外边偷偷找小姑娘练手了?”柳浔亭揉了揉惺忪的眼角,打个大大的哈欠。
      “小侯爷,这点事倒用不着我精心准备,您七岁之前在这住的时候不都是我给你穿的?”柳浔亭想起来了,以前自己赖床的时候,景深就抓着衣服钻进热烘烘的被窝里不顾三七二十一地一件一件给他往身上套。那时候柳浔亭长得小小一个,根本打不过景深,只好被强迫着胡乱穿身上衣服,然后到侯爷夫人那儿去用早膳。
      于是,这么一看,柳浔亭半个在沙地里长大的小孩,此时也有点温润的风度。但只有柳浔亭知道,这是自己装出来的。他本质上还是像马一样,不是载人的马,而是边疆那边跳脱自在的野马,他想把自己这一身虚伪的装饰都撕扯开,露出原始的臂膀和胸膛,回到那粗糙的沙地上滚上几圈,任由一头好不容易梳顺的头发沾上沙砾,发尾放肆地纠缠在一起。
      “朕听说,柳小侯爷不日要去江南进一批铜器?”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打碎了柳浔亭脑中的幻想。
      “回陛下,臣听闻扬州青铜镜制作精美,盛名远扬,此次只不过是采买货物的途中顺道置办一批铜器,以便日后经营多一条路子。”
      皇帝听了甚是满意:“小侯爷思虑如此周详,甚好。朕便派朕的皇兄与你一同前去,一路上也能为小侯爷行个方便。”说完皇帝便挥挥手,只听见有人走过来的声音。
      柳浔亭莫名有些慌,眼皮突突跳了跳。
      只见来人不是谁,而是那个常穿着翠绿衣裳的男子。
      怎么是他?这人竟是皇帝的长兄?
      来人是项攀青,他平日里都等皇帝下朝后在御书房里陪皇帝闲聊,要么就是出宫去瞎逛。有时候会碰上柳浔亭进宫,俩人装模做样地作揖,也算是见了好几面了。
      但是项攀青从来没有找柳浔亭说过话,柳浔亭曾经一度以为这人是皇帝的男宠。毕竟项攀青长得确实很好看,样貌俊秀但又不失英气,眉眼间和润生风。不是男宠的话,为什么柳浔亭每次都能碰见他,而且还是在自己被召进宫的时间不规律的情况下。
      项攀青一路走来,步步生风。在柳浔亭的面前停下,礼貌道:“小侯爷。”柳浔亭原本皱着的眉头更紧了。
      “这一路,有劳殿下了。”柳浔亭作揖,脑海里只余下两个字。
      难缠。

      虽然皇帝让他一家回了京,但柳征还是放不下一身的习惯,到皇帝那儿打了个申请,自个儿去练兵场带兵去了。皇帝寻思着,在京城里,天子眼皮子底下,应该不会掀起什么大浪,况且他的儿子还在自己手里,边境也随时会发生状况,不能紧急时刻顶不上,就放心地让柳征去带兵了。
      好说歹说,终于到了柳浔亭上路的那天。他吩咐完管家一些事宜后,便坐上轿打算启程。谁知屁股还没坐热,景深提醒他道:
      “小侯爷,殿下还未到呢。”
      柳浔亭有点郁愤,这还能是哪个殿下,不就是项攀青吗?自己昨天明明派小厮去跟他汇报过行程,这下子人又跑到哪里去了?
      “去殿下府上请人。”语气冷冰冰的。
      半个时辰后,小厮回来战战兢兢地说,殿下去,去逛窑子了。
      柳浔亭心底生出一股烦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