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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叛逃者 最重的罪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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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弄高智的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柒越酝酿了一会儿才拿出了那套准备已久的说辞。
“不是我不愿意,我妹妹……你也看见了,她受过伤,身体不好。”柒越的目光落回穆菲的侧脸,虽然她还是带着兜帽,但狰狞的烧伤疤痕仍旧醒目。
拿栖息地的工资,意味着必要的时候需要前往特定的前线与地区行医,通常都是已经暴露的感染区,这对于烧伤患者而言非常危险。
“是我欠缺考量……”青远仍旧回复得彬彬有礼、滴水不漏:“我认识一位烧伤科的专家,如果……”
“青博士,你对我妹妹这样好,我会误以为你在追求她。”柒越抬起那双碧色的明眸,笑盈盈地望着对方。
“……”游刃有余的青博士被这一记直球打到蒙圈,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薄红。
虽然学历高,但到底是一直待在象牙塔的年轻人,被这样直接地挑破心思,年轻Alpha一时无所适从,而柒越也借此轻轻巧巧地脱了身。
“如果是对妹夫的考量的话,那又是另一回事咯。”她对着年轻Alpha摆了摆手。
直到三天以后,栖息地的人员流通才开始逐步恢复,边境城盘踞在D23区的边缘,也在目前这一次大迁移的范围。
等到柒越重新领回自己被扣的舰船、再处理完杂七杂八的手续,整个边境城几乎已空无一人。
街头巷尾各处的海报与霓虹灯都换做了倒计时的数字,目前距离最后的迁移时间只剩五天。五天后,巡航舰队将不再为任何滞留人员承担安全义务。
傍晚的冷风掠过寂静的街角,天际仍旧是一片昏蒙的暮色,没有半分落日的暖意。
柒越收回视线,望着自己脚下的水洼,她已经可以脱离轮椅,依靠拐杖行走了。穆菲跟在她的身边,偶尔搀扶她一下,两人的影子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被暮色映照得昏黄。
她们已经办完了所有手续,正在往回走的路上。
那套破房子到头来还是没有什么用处,但栖息地可以在此基础上给柒越在迁入的新区域划分一套临时住房,虽然只是简陋的小小一间,总好过流落街头。
大屏上滚动播放着实时新闻,上面正播放着圣殿修女的实时祷告。
面对眼前无边无际的苦难,人类除了寄望于宗教,已别无他法。
讽刺的是,即使已经到了眼前这般境地,这些Omega修女们也没有被允许离开中心区域,D级区域的民众只能在镜头里看到她们的身影——
Omega需要被保留下来,为种群繁衍生息。
下城区极少看见Omega,即使有也基本是为了陪伴她们的Alpha伴侣。
也正因如此,下城区很少有人信教,毕竟沦落到这个境地,大家都清楚自己不是圣母眷顾的孩子。所以这里也很少悬挂十字星,仅有那么一个挂在老旧的墙头,已经斑驳脱色。
柒越从墙下经过时,十字星正好被笼罩在斜阳中,正对她投下一缕温存的光影,仿佛将她怀抱其中。
她并非虔诚的信徒,也没有研究过人类宗教史,只是大概知道“圣母”曾经长久地存在于人类的信仰中,被赋予了世间所有的圣洁与温柔,如同母亲最本真的模样。
如今,残存的人类如同被丢弃在黑暗中的孩子,只能彷徨而本能地追寻着母亲的庇佑。
穆菲沉默地看向大屏。
柒越见她神情沉重,眨了眨眼:“穆菲,你知道骡子吗?”
“啊?”穆菲不明所以。
柒越抿着嘴:“马很聪明也很强大,但是不肯老实干活;驴肯老实干活,但很笨。”
“骡子又聪明又肯干活。”说罢她指了指自己:“但是不下崽。”
穆菲可算是被她逗笑出声。
Beta能贡献的生育率太低了,人工培养的胚胎又只能诞生Beta小孩,不得不把所有指望都放在Omega身上。
柒越伸手拉了拉穆菲,这些天她一直悄悄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青博士的事你别忧心了。”柒越压低着声音,用气音耳语道:“他就是个愣头青,没什么企图,我看人很准的。”
“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我也不会让你被人带走,放心吧,我上面有人。”她狡黠地对着穆菲笑笑,下一秒,画面果然又切换到了厉铭铮高升少将的那一幕。
毕竟栖息地这几天翻来覆去放的都是这些片段,想不猜到下一个都很难。
“队长……”穆菲无可奈何地开口打断了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狰狞的疤痕覆住少女白皙的侧脸,朝着纤细的脖颈往下蔓延,在被浓密长发覆盖的后脖中心,有一道浅浅的坑洼被埋藏在烧伤疤痕之下。
那是一道手术摘除腺体遗留的痕迹。
尽管已经尽可能做了修复与植皮,又有烧伤疤痕的遮挡,但这对于医生而言,几乎是无需分辨、一眼便知。
Omega叛逃是栖息地最重的罪行之一,一旦被发现,她和身边所有疑似知情的人都将被处以极刑。
但柒越只是眉眼弯弯地望着她,像是当真底气十足。
她每次都拿出这副模样哄她,但每次也都如她所说一般平安。
最后,穆菲只能扶住自家队长的胳膊,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温热的掌心贴着冰凉的金属外体,一前一后踩过低洼的水坑与车辙。
“再确认一下,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丹恩贴着驾驶舱的玻璃问道。
“收拾好了,真的。”柒越把最后一箱行李推进舰仓,她敢打包票,因为所有物件都有穆菲清点,被她清点过的东西从来没有出错过。
“行吧,我们快走。”丹恩看了眼时间:“这会儿路上都堵了。”
斜阳收回了最后一丝昏黄,遥远的天际只剩下一层灰败的冷色。进入连接区域的快速通道后,最后一丝微弱的天光也消逝了,取而代之的只有白炽的冷光灯,还有眼前连绵不绝的车流。
如同丹恩所说,通道确实堵了,破旧的舰船一眼望不到尽头。
进入通道还没有半小时,眼前便下起了浑浊的雨,地下水又渗漏了,舰船与飞行艇们只能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下缓缓挪动。好在边境城的大多都是雇佣兵,对这样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整体情绪非常稳定。
四个小时后,奎林替换丹恩坐上主驾位置。
柒越眯着眼,昏沉沉地睡在舰船末尾的简易行军床上,打包好的行李与器械就堆放在她枕边,最大效率地使用了为数不多的空间。
维修舰艇闪着尖锐的红灯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舰船们排着长队在黑暗的甬道中浮沉,被笼罩在淋漓的雨幕里,模糊成一条条交错纵横的光带。
柒越将视线向上抬了抬,那些庞大的维修舰艇如同黑色的巍峨山脉,静静伫立在她的视野尽头。
淅淅沥沥的漏水声逐渐消失,随后白色的消毒液从上方的通道口喷洒而下,像是是一盏盏撑起的白伞。
柒越感觉自己被笼进一片白茫的暴雨中,她的身体很快就被淋得失温湿透,身体前所未有的沉重。她无法再维持眼下的视角,身体开始慢慢下坠,视线模糊成一片看不清晰的光团。
她想直起身子,却感到一阵晕眩与沉重,像是有什么在将她向下拖坠,她被那股冷冽的湿气与寒意包裹,只能朝下坠落,落入了一处狭小冰冷的黑暗里。
眼前是一片玻璃——她被关在一片玻璃罩子里,四面密闭,没有出口。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鼻尖,是实验室的味道。
自己怎么会被抓进实验室?她仓皇挣扎,稀薄的冷光从上方无声投下,可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到一片寒冷。
好冷啊。
她好冷。
柒越打了个哆嗦,倏然睁开眼。
微弱的白光探进她的眼睑,小夜灯正静静悬挂在床头,尽职尽责地发着光。
她还躺在行军床暖烘烘的被子里,柔软的被褥覆在她的手背,感知与视线逐渐回笼,变得清晰而真切。
她平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直到完全从刚才的梦境中脱离出来,才翻身下床,披着外套朝驾驶室走去。
“诶诶队长,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反正路已经堵了,奎林开着自动驾驶,在主驾位子上嗦着泡面。
“前面什么情况,我看看。”柒越的语调还有些惺忪,奎林立即为她切换了道路前方的情况。
“已经在施工了,刚刚第一批消毒液撒完,估计很快能通。”小孩一边吃一边答着,泡面的香气直冲面门。
柒越望着奎林调出的画面,大概在前方车流的一公里处,维修舰艇正在施工,通道上方的消毒液均匀地喷洒着,像是一盏盏白色的伞盖撑在他们的头顶。
眼前的一切与她刚才在梦里的场景完全一致,视角却全然不同,这种感觉非常微妙。
虽然不想这样形容,但她刚才好像变成了一只虫子,从裂开的缝隙中掉落到这里,断断续续飞行了不久,便被消毒液打湿了翅翼,随后是昏聩与窒息......
柒越抚了抚肩头,好像她当真竭尽全力地挥动着逐渐沉重的翅翼,在淋漓的雨幕下缓缓滑落。
她至今无法解释自己在D16的地底遇到的是什么情况,也无法解释刚才的那一切是SAN值过低的后遗症,还是单纯只是一场梦境。
也许她只是最近思虑太多?也许维修舰船抢修通道的场景她已经见到过太多次,而梦境只是潜意识在不甚安然的睡眠中的折射?
“队长......你没事吧?”奎林捧着泡面杯,小心翼翼地问道,热气袅娜着从面汤上散发开来。
“没事......”柒越回过神来,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饥肠辘辘的哀鸣,她觉得眼前的泡面香气扑鼻:“给我也来一碗。”
直到天蒙蒙亮,他们才通过漫长的通道,来到迁入区域临时搭建的住所。
这里是D20区外围一片被遗弃的荒地,灰色的荒原一路绵延,与低垂的天幕交汇至一处。
临时搭建的板房已拔地而起,建筑机器循着既定轨迹,从他们停靠的舰船旁陆续走过。拓荒人员用毛巾遮住面部,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若隐若现。
他们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底层Beta,罪犯与逃犯会被发配到更为危险的边境。
舰船随着队伍缓缓驶入检查口,驻守的女舰官挽着头一丝不苟的金发,走到舰船舷边,抬手对着他们拿出扫描仪。
“身份手环,舰船资质。”她一边冷冷开口,一边偏头示意他们下船。
柒越打开舱门,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手环与证件,又是熟悉的流程。
「柒越,25岁,女性Beta;雇佣兵,T-73X舰船负责人......」
女舰官依次查询着他们的资料,示意打开后舱的舱门,柒越怔了怔,视线与丹恩短暂交汇。
这一次的检查非常严格,不知是不是雇佣兵群体夹带私货了太久,舰队不再只停留于外部扫描,而是需要打开舱门检索内部。
「......队伍人数:5人;舰船用途:商业运输......」
扫描还在持续。
他们被叫下船依次检查,前面是安检与人脸识别,后面荷枪实弹的舰队军-人破门而入。女性被要求扎起头发露出耳朵,检查口甚至为此放了一整箱橡皮筋。
最近这又是出什么事了,难道是逃脱的犯人太多了?
柒越一边暗暗想着,一边握了握穆菲的手。她被指着前去拿橡皮筋,回身递了一个给穆菲,苍白的日光透过沉沉的阴翳散落而下,穆菲取下兜帽,露出侧脸狰狞密布的疤痕。
检测的蓝光依次打到他们的脸上,也许是信号不太好,检测仪在穆菲面前时停滞了几秒。气氛静止了片刻,艾尔有些慌乱地看向奎林,对方则混不吝地抱着胳膊,只是眼神乱瞟。
因为检查的严厉程度前所未有,后面的舰船早已排起了长队。舰官不耐地敲了敲仪器,厉声呵斥下属,约莫三五分钟的忙乱后,信号才重新恢复。
蓝光重新打在穆菲的脸上,锁定住她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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