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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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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记事起,许愿就被爸妈告知自己有个妹妹,作为哥哥,他要照顾妹妹、保护妹妹、让着妹妹。
于是,在他还没有开始学会自恋的时候,他就先学会了做“哥哥”。
妹妹哭了,他做鬼脸哄;
妹妹困了,他搂着她睡;
妹妹饿了,他把自己的奶拿给妹妹喝;
妹妹跑了,他巴巴地跟在屁股后头怕她摔着……
直到后来上幼儿园,他才发现哪里不对——
为什么别人的妹妹都是一个爸妈生的,而自己和妹妹却各有各的爸妈?
放学回家后,他追着自己老爸,提出了这个问题。
当时已经开始饱受自家皮儿子折磨的许教授不耐烦地丢给他两个字:“干的!”
干的?
小小年纪正在学习举一反三的许愿想了想,觉得自己明白了。
于是,第二天去幼儿园,他信誓旦旦地跟其他小朋友说,自己的妹妹是干的,他们的妹妹是湿的!
毫无意外,这话当天就被老师传到了许爸许妈的耳朵里。
就这样,刚刚三岁的许愿喜提人生中第一段“黑历史”。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和迟了了的兄妹关系只是建立在两家亲如一家的交情之上,就像自己喊她爸妈为二爸和木兰妈妈,而她喊自己爸妈为二爸和珍珍妈妈一样,都是“干”的,跟“湿”没有关系。
不过即便如此,这段兄妹关系还是在许愿心里根深蒂固地扎了下去。
他依旧勤勤恳恳、尽职尽责地做着迟了了的哥哥。
毕竟,谁让这妹妹这么可爱呢,比其他所有人的妹妹都可爱!
就这样,在幼儿园里,妹妹哭了,他继续逗;
妹妹小手脏了,他继续洗;
妹妹睡不着了,他继续哄……
不知不觉,两根幼儿园小豆芽长成了两名小学生。
升入小学没多久,就发生了迟了了改名的事情,在两边大人还在适应迟了了的新名字时,作为哥哥的许愿毫无转换障碍,因为他还是叫她——“妹妹”。
不过随着两人继续长大,慢慢的,迟了了开始意识觉醒了: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叫了这么多年的“哥哥”,其实只比自己大了一个多月!
她同桌孙欣欣的哥哥,可比她大了七岁呢!
迟了了不服,她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
于是她思索良久,决定反抗,具体行为就是开始直呼“许愿”的大名。
这可伤透了许愿作为哥哥的一颗心:他软萌可爱的妹妹,变了……
而伤心后的许愿也开始了他的“报复行为”:他也不叫她“妹妹”了,但“迟了了”这个名字又太正式,为了表示自己的不高兴,他思来想去,给她取了个外号——“迟三三”。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许愿”我一句“迟三三”地叫了起来,从小学叫到初中,又从初中叫到了高中,从同龄的小屁孩张口闭口都是“奥特曼”“百变小樱”和“哪吒传奇”,叫到了周围少男少女们开始“灌篮高手”“新兰新哀”和“爱情有点甜~”。
许愿再次发起愁来。
因为妹妹长大了,开始有追求者了……
虽然他早就开始时不时收到粉红色情书了,可当听到迟了了说有人往她抽屉里偷摸塞情书的时候,许愿还是感觉自己要气炸了!
就那群歪瓜裂枣、傻缺二百五还想觊觎他妹?
他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
于是,第二天一到学校,许愿就把迟了了收到的情书送到了老师办公室,并以自己“校草”和“年级理科第一”的名头,对所有明恋或暗恋迟了了的男生进行了一番严厉警告,但凡再有敢骚扰迟了了的,他绝不会放过!
并且自此,他还开始在迟了了周围严防死守,上学放学必须亲自接送,万一碰上哪边老师拖堂,另一个必须老实在教室等着。
那几年,学校里同学总爱开他玩笑:
“哟,迟了了的骑士来了!”
“许愿,我听说几年几班的那个谁暗恋迟了了,你管不管?”
“许愿,有人来找你了!”
就连学校老师知道两人的关系,也时常打趣他:
“许愿同学,听说有人在等你回家,那今天老师就不拖堂了。”
“许愿同学,下次咱们班黑板报,能请那谁过来帮忙画一下吗?”
……
不过这一招虽然保住了迟了了整个初高中时期的清净,却也导致许愿的许多追求者误以为两人是一对,只能偷偷摸摸地搞暗恋了。
对此,许愿表示不在乎:反正世界上的女生,谁也没有他妹重要!
虽然这个妹已经不喊自己“哥”了……
转眼,两人到了高考的关键一年。
许愿成绩一直很好,迟了了虽说比他稍稍逊色一点,但也一直保持在文科年级前十,加上是美术生,所以两家人对两人上荔大,是早就想好了的——当然,瞄准荔大,不只是因为它是国内Top级高校,主要还是不舍地迟了了去别的城市,而她去荔大,许愿自然也要跟着。
可没想到,就在高考百日誓师大会后没几天,意外发生了。
那天,因为许愿外婆病重,他们一家人去了外地,迟了了一家四口去郊外的温泉度假村给迟了了过生日。
出发前,许愿还跟迟了了打电话,说让她用温泉帮自己做个实验,实验做好了,等他回来,送她一份大大的生日礼物。
可是他没等到实验结果的电话,等他把电话打回去,接电话的,是医院的医生……
当天,许愿跟着他爸赶回荔安,看到的,就只有三具尸体,和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迟了了……
这是许愿在真正明白“死亡”这两个字的含义之后,第一次真正地面对死亡。
三具冰冷的尸体,驾驶座的二爸,那个一直帅气风趣、乐观可爱,闲暇时爱逗着两个孩子玩、宠女儿宠得毫无底线的男人,因为剧烈的撞击,整个胸腔都被挤压得瘪了下去;
温和儒雅的外公,那个总爱画画、逗鸟、在院子里打太极,连发现外孙女在自己辛辛苦苦终于作好的画上捣乱,都能乐呵呵地说一句“缘分啊”的老头,半边身子都被车门卷了进去;
还有温柔可亲的木兰妈妈,那个跟他凶巴巴的妈妈截然不同,说话总是温声细语,还喜欢给他和迟了了设计衣服的女人,胸口插着一块金属片……
还有ICU里的迟了了,因为重伤,整个人陷入昏迷。
别说是他,就是跟迟了了爸爸一起长大的许爸,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剧变,也险些昏倒过去。
……
之后,许爸强打着精神,跑里跑外,一个人忙活着各种善后事宜,许愿则守在ICU外面,六神无主,望眼欲穿地等着里面传出迟了了的消息。
再之后,外婆病情好转,齐珍赶了回来,和许爸一起处理一应事宜,并把失魂落魄的许愿赶回学校。
一周后,迟了了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许愿从学校回来,守在她身边整整两天。
又过了一个月,她正式出院。
齐珍将她接到自己家里,好方便照顾,许愿每天放学回来都找她说话,给她拿回老师发的复习资料,帮她读书、讲题。
然后他发现,迟了了不说话了……
一开始,一家人只以为她是因为难过,便想着法哄她、劝她、安慰她,可没多久,他们发现不对劲。
于是赶紧带她去看医生,核磁共振、脑部CT,各种检查做了一遍,最后四人来到了精神科。
医生判定,她得了解离症,而且是重度解离。
“根据你们的描述,患者的解离症状应该是严重创伤性事件导致的环境解离,可以理解为当人受到的冲击超出了大脑和心理的承受能力,便会竖起一道屏障来保护自己,将自己和外界环境隔离开,也算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在起作用。”当时,医生这样对他们说。
为了治好迟了了,齐珍几乎将所有的工作停滞,每天一心陪着她,带着她看医生,陪她聊天说话,试图唤醒她的一丝反应。
可是除了吃饭喝水睡觉上厕所,迟了了还是什么反应也没有。
曾经无忧无虑、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变得像个行尸走肉,不说、不笑,也不哭,没过多久整个人便瘦了下去。
教室里高考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从五六十天,到二三十天、十几天,又到几天。
许愿看着那个数字,回想起春节自己过生日时,两家人还在一起谈论半年后的高考,他和迟了了则商量着高考后要去哪玩,并畅想着明年这个时候,两个人的大学生活会是什么样……
他记得,她当时还说大学后要谈个恋爱,并警告自己不准再捣乱。
恍然间,许愿有种做梦的感觉。
可又分不清到底哪边是梦,哪边是醒……
那天放学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回到家,他跟迟了了说:“你要是还不醒过来,我也不去高考了!”
这话说完,他等了一会儿,迟了了没有反应。
他不甘心,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迟了了还是没反应……
对着眼前盯着窗外一动不动的迟了了,许愿张了张嘴,茫然无措的心情再次席卷而来,这么多天一直忍着不肯哭的少年,到底还是红了眼眶……
转眼到了高考当天。
出发前,许愿再次来到迟了了房间。
看着依旧无动于衷的她,许愿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摆出那副不可一世的自信模样。
“你等着,我连你的分也一起考了!”他说。
半个月后,分数揭晓,许愿果然考了个很好很好的成绩。
之后,便是漫长的暑假。
几个月前,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暑假之旅自然作废,许愿每天从早到晚的任务,就是陪在迟了了身边,跟她说话、带她散步。
齐珍也由此腾出手,回公司重新投入工作。
那个夏天,许愿每天带她出去爬家门口的那座小山,带着她看日出、看日落、看彩虹,走遍荔安的大街小巷,给她讲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讲同学们的高考成绩、讲谁去哪玩了、讲哪个城市有什么活动……
收到荔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许愿拿着迟了了的手撕开了信封。
他说:“哥的通知书先借你过过瘾,等你考上了,可得让我撕回来。”
那天,他反反复复看着那张通知书,看着上面的学院和专业名称,一次次想象着,如果是迟了了的通知书,上面会怎么写……
突然,他余光中瞥见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一道久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