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剂》南岁sui

1、楔子 想起我

　　想起我第一次遇到严琛，是在高中的一个晚自习。
　　第一次见面总是来的很奇怪。他不知是犯了什么错，被教导主任拉到操场去跑操。
　　往下一望，便看见他的身影在灯光之下。他摆动着双臂，却丝毫看不见疲惫。

　　“昨日我校高一3班严琛同学晚自习偷偷无故离校，被发现后拒不承认，以此谢主任做下惩罚：罚跑1200米，其他同学引以为戒！接下来，严琛！在全校同学面前读自己的反思！”
　　我抬头看向主席台，严琛拿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台，一句话也不愿说。
　　主任拍拍他，示意他赶紧说。
　　全校同学哄然大笑，他按耐不住，红着脸憋着一口气。
　　“我知道错误了。大家不要向我学习。最后一个流程过完，我随便说句。升旗仪式到此结束。谢谢。”他无视老师的呼喊，直接下了主席台。
　　严琛就此获得了老师的痛骂，还有一批女孩子的崇拜。

　　只是我从没想过，六年之后的他会与我再次相遇。
　　“严琛，记不记得我？”
　　“俞医生，我们见过？”

　　他早已忘记了我。如果要讲我和他的故事，我想，我大概会这么说：
　　严琛，自如其名，严肃，不爱说话。我和他高中是同社团的同学，不过相比起语言交流，更多的是眼神对视。他有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配上了违和感很强的眉压眼，倒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外表冷漠如冰山，内心炽热如阳光的人。
　　他很热心，但也很笨，笨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情，笨的不知道要怎么邀请别人一同出游，笨的连三年时间都没看出一点问题。
　　更笨的是，在被暴力侵虐的时候，他从来不吭一声。他宁可夏天穿长袖，体育课热到汗流浃背，也不愿意告诉自己在乎的人：
　　“我好疼，我好苦。我好难受。”

　　“严琛，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话？”
　　“严琛，我知道你很疼，你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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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次见面，是体育课。
　　我意外扭伤了脚，体育课只好坐在一旁看着同班同学肆意玩闹。他坐在我旁边，腿上还敷着冰袋。
　　“严琛，你这是怎么了…？”我略带焦急的询问，却假装冷静。
　　只是害怕他会发现什么罢了。
　　他朝我摆摆手。“小伤，没什么。你又怎么了？”
　　我低下头，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
　　“我前几天骑自行车，没看到石柱，脚放在外面，就扭到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随后拍拍自己的腿。
　　“看来，和我一样惨的人出现了。好好休息呀，我听他们说，脚扭肿了冰敷会痊愈的很快，需要冰袋吗？我去医务室帮你拿。”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回复他，就已经看到他起了身，似乎艰难的向教学楼走去，一拐一拐，我害怕的想要叫他回来，又因为操场人太多，便收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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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看见他哭，是在雨夜。
　　那天我脚还没恢复，就又因为运动复发，脚踝常常疼的肿起来，到后来一次没注意，被电瓶车碾了过去，直接骨折。
　　我不禁叹息人世间太苦。怎么遭事全都让我遇见。他主动提出送我回家，我的再三拒绝下他依旧坚定。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我坐在轮椅上，右脚裹着厚厚的石膏，他便慢慢的走，陪我走过一个个红绿灯，确认我到家后再离开。

　　只是我没想到，他家会是那种环境。
　　严雨慧早早地坐在餐桌上等严琛回家，看到门锁打开，依旧闭着眼睛：“回家了？乖儿子。”
　　严琛发现不对劲，却也只敢应一声：“嗯。”
　　严雨慧轻笑，红唇轻轻颤动：“严琛，学校是干嘛的？是去学习的吧...？”
　　严琛不慌不忙的搬出自己早已编织好的借口，只是没想到，自己认为再天衣无缝的借口，也终究抵不过高科技的定位技术。
　　“我和你爸离婚后我就带着你一个人，每天我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你知道吗？！好不容易老娘有点钱了，我哪里没亏待你？你倒好！谈恋爱把自己谈傻了！还送人家女孩子回家？！再过几年？你怎么？要死啊！我的话你都敢不听？我真的特别心痛...！”每次这么一番话结束后，迎来的就是一顿暴打。
　　严琛紧紧地捏着手中的一张小纸条，上面写到：“欠条：俞白欠严琛一包干脆面。有效期：2009.1.24。”
　　我哭着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也哭了。他让我赶紧回家，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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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他被毒贩识破真实身份。被抓进废弃工厂，黑暗，充斥着血腥味。
　　他拒绝与毒贩交流，遭到毒打：手指甲全部被翘掉，被敲掉三根肋骨，手指被砍断三根，他也没吭过一声。
　　直到法医交给我一张沾满血迹的纸条，我才终于看到了故事的结局：
　　“俞白，你知道吗。爱你这件事，一直是我的清醒剂。09年是，15年也是。”
　　字迹歪歪扭扭，有一处异常干皱，是泪水打湿的痕迹。
　　我捂住了自己的嘴，蹲下身去无声的哭出来。
　　严琛，你怎么这么傻。
　　严琛，你早就认出我来了。是吗。
　　严琛，我好后悔，我学了这么久的医，读了这么久的书，却无法救你一命。

　　警号301202永久封存。致敬。英雄严琛。
　　我将白玫瑰放在他的墓碑上，轻轻摸了摸墓碑。
　　严琛，我等你。
　　（楔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