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理工科女博

2、第 2 章

　　这个小家庭的顶梁柱，阿爹姜止武，此刻比漆吴还要忧心一些。阿兄刚刚传信来，说是建木的来人已经离开了虞城，但是虞城的少主人虞安也一起不见了，这意味着姒姓的真神大概率还在虞城周围。

　　他想到妻子乐游需要的燕窝，便是一阵焦虑。燕窝是常供王公贵族的东西，平民百姓家里哪里得见。也就是药房的老先生冒着风险，月月瞒扣一些才能勉强供上乐游的需求，所以他每隔一两月都得去取一次。上次在虞城，他匆忙之下，将身上所有的钱都垫付给了药房的老先生，请他尽可能多地瞒扣些燕窝，算算时日，他也必须得去取货了。

　　他也想过托人送货，但一来这么贵重的东西，没什么人敢翻山越岭地送货上门，二来他也怕途中出意外，乐游的身子非它不可，断几天尚可，若是后续接不上，断几个月呢？他不敢赌。

　　他这头正想得入神，乐游就端了茶过来，她慢条斯理地泡茶，漫不经心，姿容娴雅。此刻，春光乍现，桃花初开，花下人清瘦疏朗，秀丽非常，真正世间好景。姜止武便不想太多，只是静静地赏茶赏景。待到两人各饮了两杯，乐游道：“东西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你去虞城吧，早去早回。”

　　姜止武一愣，刚待说话，乐游道：“你不要翻山，就从道上走。你也见过从前那些真神，吃不得人间的苦头，此处又是此等穷乡僻壤的，倘使真要到这里来，城主必不敢短减侍从。你若远远发现喧嚣，便立刻转头回家来。想那些侍从俱是凡人，必然赶不过你的脚程。”

　　姜止武还有些犹豫。

　　乐游又道：“退一万步，假若那姒姓真神当真找来，你便是在家又能如何？”

　　乐游冲他翻了个娇俏的白眼，戏谑笑道：“还不是全听我的主意？！”

　　姜止武一想，也确是如此，除了上次搬家的决定，家中大事小事俱是乐游作主。既然已经定下来不搬家，那有他没他确实都是一个结果。什么事都没有那是最好，真的有事，最多不过是一家人死在一处，早一日晚一日的差别罢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他一看天色，二话不说，背上包袱就走。

　　乐游目送他离开，直到他背影被山林彻底挡住，才叹了口气，笑自己道：“过了眼高于顶的年纪，最后竟是看上了这个憨憨。”

　　她体力不行，便哼着歌有一搭没一搭地做些小家务，等到下晚的时候，她便坐在门外秋千上，晃荡着等待漆吴回家。山村不大，村里人也大多认识，没什么不安全的。邻里之间还会照应着别家的孩子，一些喜欢往深山里偷跑的野小子经常被邻居们提溜着送回家来。

　　漆吴不算是乖小孩，调皮捣蛋被先生责骂的事情，多是少不了她的。但是乐游作为一名母亲，必然是非常偏心地觉得自己的孩子最好，哪怕是调皮捣蛋，她家漆吴也总是最有分寸的。

　　倘若孩子们真要做什么有危险的活动，漆吴反而会是那个跟大家唱反调的。乐游骄傲地想，这可不是她说的，而是蒙学褚先生的评价。

　　所以当她看到漆吴牵着褚先生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回来的时候，乐游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乐游迎了褚先生入堂屋，褚先生对她深深拘了一礼，乐游赶紧回礼道：“先生早不必如此。”

　　但是褚先生是讲究的读书人，还是坚持拘完了礼，方才道：“建木的人已经到了。”

　　乐游吃了一惊，忍不住望了眼门外，她家住得颇高，往下几乎俯瞰村落，明明一整日，村子里都是平平常常，安安静静地，怎么突然就到了。

　　乐游奇怪道：“便是轻车简马，也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无吧？”

　　褚先生道：“只得三人，没有扈从。”

　　乐游道：“此事非同小可，先生可能确定？”

　　褚先生点头道：“一眼便知。”

　　“其中一人，眉目神似虞城主，英武非常，但行止间对身侧之人颇为谦卑。至于另外的两位。”褚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其中一个白锦的青年也便罢了，尚能说是龙章凤彩，鸿渐之仪。只另一个青衣布衫的少年，老朽无能，遍寻人间词汇不可述也。”

　　乐游听完此言，便知再无侥幸，只微垂了眼皮，问道：“先生如何遇见他们？他们，可曾，瞧见漆吴？”

　　“漆吴机灵，当是未曾瞧见。甫一下学，那三位，便已等在院外。”褚先生摇了摇头，便将当时场景细细道来。

　　因是放学，顽童们早就急不可耐，褚先生方一开门，孩子们就呼啦啦地往外奔挤出去。他像往常一样，正低着头看护年幼的孩童，突然被一双小脏手用力拉住了长衫的下摆，他抬起头正打算斥责这捣蛋鬼两句，就对上了漆吴圆溜溜的大眼睛。漆吴像猫儿一样半躲在门板之后，此刻隔了几个孩子，悄悄地伸手拉他衣摆，同她平常机灵张扬的神态颇不相同。

　　也亏得他还不曾老眼昏花，只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抬头往院中一看，就望见了三个年轻人，亦或者是，神。

　　一个劲装的汉子，一个白锦的青年，和一个青衣的少年。

　　那青年正对那少年拱手道：“我又输了。但输得心服口服，心满意足。”

　　那劲装的汉子也就是那虞城的少主人虞安，也哈哈笑道：“便是我这糙汉子，也瞧出这村里的孩子，要比前面那些村子的俊些。”

　　虞安哈哈笑完，顺手就想与平常同僚一般，捣那少年肩膀一下，以示夸赞，但那响当当的大拳头捣到一半，他就想起来对方是什么人了，赶紧将那拳头拐了个弯，悄咪咪地甩到身后去。

　　那少年似不曾看到这乱飞的拳头，只温声道：“师叔笔录有言，人杰地灵，相辅相成，自然是不会错的。我不过借用一下。”

　　“幼童尚不及被人间污浊浸染，地灵之相果真可见。可别说我自不会去读师叔的什么笔录，便是我读了，瞧见了这句话，也是想不到这法子的。”青年叹道：“更想不到还可这样圈地采选。”

　　虞安也赶紧道：“也幸亏当初我等听从了青要，甩了那些仆从，才能在短短半月时间翻山越岭，踏遍这些圈出来的村落。”

　　那少年此刻方才微露了笑颜，右手自然地抬手搭在那汉子肩头，道：“他们都是凡人，与你我不同，若同行自是不能如我等这般轻便。”

　　这轻轻一搭，再加上自然而然的“你我”二字，悄无声息地便将那汉子圈进了自己的地盘，虞城的少主人此刻已然是受宠若惊，双手激动地不知该往何处摆放了。

　　青年并没有注意到虞安的激动，只同少年道：“你之前这一晃荡就是三个多月的，我还当你在虞城乐不思归了，却原是早已胸有成竹！”

　　少年赶紧伸出两指摆在唇间，狡黠道：“乐不思归嘛，自然也是有的。师兄回去，可切莫告知师长。”

　　青年便摇头，笑叹了一句：“你呀！”

　　虞安便请示那少年道：“想来便在画出来的最后一道圈里了。既如此，咱们少也得在此处呆上数日。今晚便不要再凑合了吧？”

　　那少年笑道：“自然不好凑合。只不知这位蒙学的先生，可否给我们介绍个好去处？”

　　褚先生这才意识到这少年的余光早在他身上停留许久了，他背脊不由地一凌，随手拉住了几个最年幼的孩童，塞回屋里，然后对着最里面的漆吴道：“先生先待客，待会就送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