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遇甜泉》墨可V1

100、第 100 章 你本可以救

　　“啪！”
　　一记耳光落在祝明强的脸上。
　　祝明强的双手松开了阮冰甜的衣领。
　　“别碰我。”阮冰甜的眼神像是一把锋利的箭，可以射伤每一个靠近的人。
　　“既然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的行为，那么很快警察就会去营救顾泉的。我是不会签这份协议的，你的计划注定不会成功的。”
　　“甜甜，即便是你今天不签这份文件，你也回不去。”祝明强蹲下来，仰头看着阮冰甜，抚摸着她的脸，像是在抚摸自己珍藏的一件艺术品。
　　“我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顾泉有机会能够接近你，自从你认识他之后，你整个人都变了。”祝明强的眉毛弯着，眼角向下耷拉，表现出委屈担忧的神情，“变得不站在我这边，变得离经叛道，你是不是以为顾泉教你的那些东西好的？其实不对，”祝明强的双手捧着阮冰甜，“那些都是错的，大错特错！你只有回到我的身边来，我带给你的一切才是好的，才是有利于你的。现在你玩也玩够了，闹也闹够了，可以回到爸爸的身边来了吧。”
　　阮冰甜一脸鄙夷地看着祝明强，平淡地说：“如果我就是不回来呢，你打算怎么办？是像以前一样将我监禁起来，还是让我像妈一样永远的闭上嘴。”
　　祝明强捧着阮冰甜脸的双手忽然变得颤抖起来，他的眼神胡乱地看向别处，咽了下发干的喉咙，站起来，“你在说什么。。。。”
　　阮冰甜歪头，“我在说什么，难道你听不懂吗？我说，你是不是想让我，变成跟我妈一样，变成一具不会说话、不会反抗的尸体，你才会满意！”
　　阮冰甜的双眸仿佛被鲜血染红，“是你！”她指着祝明强，“是你残忍地杀了她！”
　　阮冰甜的声音仿佛审判的钟声，一声声震得祝明强的心脏快要碎裂，他步步后退，双腿发软，一个踉跄撞在了桌角上，倒在了地上。
　　“你。。。。你。。。”祝明强快速地呼吸，看上去有点喘不上来气，他微弱地张开口，试图想要说些什么。
　　“你是想问我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是吗？”坐在轮椅上的阮冰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极其厌恶，“因为在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我亲眼看到了一切。”阮冰甜深吸一口气，两行泪落下来，她咬着牙说：“我亲眼看到你杀死了我的母亲！”
　　阮冰甜刚说完这一句话，窗外的一道雷砸了下来，窗外瞬间亮如白昼，又紧接着暗沉下来，随即便听到了细细密密，逐渐变大的雨滴打落在窗户上的声音。
　　一如十五年前的夜晚，祝明强感觉自己被拉回到了那个时候。
　　雨夜、争吵、血泊还有倒在走廊上的阮冰甜。
　　“我当时就躲在书架的后面，我看到了一切。”
　　祝明强忽然全都明白了过来，当年为什么阮冰甜会倒在走廊里。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后来阮冰甜醒了，走到书房看到了地上一滩的血迹，受到了惊吓，才会晕厥过去，导致后面的失语。如今想来，正是因为阮冰甜目睹了那可怕的一幕，所以才会最后昏倒过去。
　　祝明强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找到了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很快地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露出了一丝怅然的笑容，“所以你才会开始调查十五年前的事情，你才会去找雷杰。。。。”
　　“那个时候我虽然年龄小，但是我并非不记得所有的事情。我调查泊爱的事情，是因为我想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要杀了我的母亲。”阮冰甜心绪复杂，阮明柔的笑容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明明，”她哽咽了一下，“明明她是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一个人，甚至她曾经那么信任你，那么爱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她！我就想问问你，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究竟你是恶魔还是鬼怪附身，才能让你下得去手！”
　　“我。。。。我一开始。。。我一开始没想过要杀她。。。”祝明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好像看到了当晚自己双手沾满鲜血的样子。
　　“你本可以救她！”阮冰甜几乎在祝明强懦弱的开口还未结束之时就吼了出来。
　　“她当时只是头部受伤，你如果当时就送她去医院，她不会有事的。可是你怎么。。。你怎么能拿起烟灰缸朝她的头砸过去！你怎么能够这么残忍！那可是你的妻子啊！”
　　祝明强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来，双眼已经有些湿润，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阮冰甜身边，双腿跪了下来，他抓着阮冰甜的双手：“甜甜，甜甜，爸爸错了，爸爸错了，你听爸爸解释好不好，当时的情况很复杂，爸爸也是没有办法，爸爸是真的没有办法才会。。。”
　　阮冰甜从他的双手中挣脱出来，反问道：“什么叫没有办法，别为自己的罪行找理由了行吗，你不就是为了祝明宇才会杀了我妈的吗。”
　　祝明强的大脑轰的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他失了力气，坐在自己的腿上，低下了头。
　　此刻，警察已经潜入了祝明强的庭院里，将在房子周围巡视和待命的人都一一抓住，两组小分队分别守住房子前后门，一楼的窗户底下潜伏了三名狙击手。
　　“雷杰还是告诉你了。”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是。他临死前寄出的那封信里，坦白了当初的一切。”
　　祝明强依旧低着头，“甜甜，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你不懂，事情也并非就像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阮冰甜听到这两个字快要笑出声来，她不懂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祝明强还在不断地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
　　“什么苦衷？”
　　祝明强抬起头来，缓缓说道，“你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出生的孩子，你是泊纯的小公主，你有庞大的家族产业，自打你出生起，你一直过得就是这么好的生活，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你永远不知道饥饿和寒冷。可是我知道，因为我和明宇的童年就是在饥饿和寒冷中挨过来的。”
　　“我们没有父母的疼爱，我们也没有足够的食物填饱肚子，没有足够的衣物去抵御寒冷。有一回明宇生病发了高烧，我却只能给他喝一碗没什么营养的米汤，他饿的不行，出现了幻觉，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啃下来。当时我就发誓，一定会让明宇过上好日子。后来我们渐渐长大，日子也开始慢慢变得好起来，但是明宇因为小时候挨饿的经历，让他对金钱格外的痴迷，因为他长大后知道，只要有钱，就不会挨饿。”
　　阮冰甜冷冷地看着祝明强，没有说话。
　　祝明强低下头继续说，“我们进了泊纯之后，明宇便开始打着泊纯的旗号在外面谈一些业务，顺便拿回扣，一开始还只是一些礼品，后来就开始变成了车、房子，再到后面，他便想利用泊爱基金会来进行洗钱，那些钱都由雷杰转移到他的海外账户上。我也是泊爱的事情发生之后才知道他的贪婪居然到了这种地步。”祝明强拍着自己的心口，对阮冰甜说，“可是我是他的哥哥，我就这么一个相依为命的弟弟，甜甜，你不会懂那种感受的，如果这个世界上就剩下唯一一个与你血脉相连的人，你怎么会忍心把他送进监狱呢？更何况当年他还那么年轻，他应该像那个年纪其他的人一样享受大好的人生。”
　　“那我妈妈呢？”阮冰甜反问。
　　祝明强愣在原地，几次想要开口却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为了祝明宇这么一个懦弱、贪婪、整日就知道依仗你这个哥哥的蠢货，我的姥爷和我的妈妈居然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凭什么？”阮冰甜弯下身子，凑近祝明强，“你告诉我，凭什么？”
　　“我。。。我当时脑子里很乱，我只是希望明柔不要去告发明宇，她怎么也不听，我一时情急，就。。。。”
　　“有罪之人就该下地狱！”阮冰甜说。
　　“我的家人不该为了祝明宇这样的混蛋付出生命，你！更没有权利去决定他们的生死！既然你已经承认当年杀了我的母亲，那我跟你就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就等着下地狱吧。”
　　阮冰甜从轮椅上站起来，往门口走过去。
　　祝明强看到阮冰甜的双脚从轮椅脚踏板上放下来，双腿站起来的那一刻，心里猛地一惊，身体失去重心，他向后倒在地上，用一只手撑着地板。
　　“甜甜。。。你。。。你什么时候可以站起来的？”他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你居然一直瞒着我？！”
　　一种奇怪的挫败感席卷了祝明强。他这些年想尽一切办法想让阮冰甜开口说话，想让她能够重新站起来，想让她学习各种知识，但是她要么不配合医生的治疗，要么不配合老师的讲课，要么就是发疯来拒绝一切人的触碰。但是她离开自己才短短半年的时间，不仅可以开口讲话，甚至还可以站起来。
　　阮冰甜的脚步停了下来，因为她听到背后传来了手枪上膛发出的响声。
　　她只离大门有两步之遥，却还是回过头来，看着自己忽然变得年迈的父亲，心中无比平静，毫无波澜。
　　都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在某个时刻发生改变。于阮冰甜和祝明强而言，当下或许就是那一刻。将近十五年的时间里，阮冰甜的心中都充满了对于祝明强的强烈怨恨，直至今日，直至此刻，这种恨意才被完全地释放出来。当恨意释放之后，阮冰甜想听到的是祝明强对于阮明柔的忏悔。她给过他很多次机会，试图从他的嘴里听到一句对不起，可是从头至尾，祝明强都在强调自己的不得已，强调自己与祝明宇之间的羁绊，全然没有考虑过一丝一毫阮明柔的感受。
　　阮冰甜替阮明柔悔，悔当初不该认识这样的一个人渣，更不该爱上这样的人。
　　此刻，当她再转过身来，望着那对准自己的枪口，心中对祝明强已经丝毫不在意了。祝明强这个人的生死、这个人的喜怒、这个人的过去与未来，她都不想了解，不想关心，更不想倾注任何的感情。
　　祝明强变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陌生的陌生人。
　　“你想杀了我吗？”阮冰甜轻轻地笑开，闭上双眼。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