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末梢》默言yall

1、高考查分 查分那天的

　　六月，空气闷热得让人难以忍受。柏油路散发着被太阳烤焦的味道，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
　　对于全国的高考生来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因为这一天过后意味着高考结束。下午三点，安城一中考点外，站满了焦急等待考生的家长们。有穿着旗袍的，有拿着鲜花的，更甚还有拉着横幅预祝考试顺利的……
　　伴随着“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的铃声响起，沉诺写完最后一个字后，将笔放下，等待监考老师收取试卷后，离开考场。离开考场后，沉诺走在路上，听着耳边传来同学们“高考结束，终于解放了！”的欢呼声，心里异常沉重，因为她有预感，这次似乎考砸了。想着想着，便走到了校门口。“诺诺，考得怎么样？”激动的询问声响起，沉诺一瞬间回神，原来是爸爸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她望着爸爸期盼殷切的眼神，那句“考砸了”怎么也说不出口，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低语道“还行吧”。
　　之后，沉诺跟在爸爸的身后回宿舍取行李。她家住在郊外，距离安城市中心非常远，一来一回要2小时左右，于是高中三年，沉诺都是一名住宿生。沉诺的宿舍在三楼，由于没有电梯，她和爸爸只能多走几趟搬运行李和书本。进入寝室后，身材魁梧的爸爸将行李箱拎手上，肩上扛着大包小包，吭哧吭哧地往下走，沉诺则是搬着书跟在爸爸身后……
　　来来回回搬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将东西全都打包好运上爸爸平时拉货的车。在开车回去的路上，沉诺依旧一言不发，她实在没有什么心情聊天。沉诺的爸爸沉明远是一个跑货运的工人，常年在外跑长途，性子也是沉默寡言，他唯一会说几句的也就是女儿的成绩了。一个在发呆，一个在开车，不知不觉车上形成了一种异常微妙的安静氛围。
　　过了一会儿，沉明远开口了，“考试发挥得还行吧？”沉诺低头“嗯”了一声。沉明远常年在外打工，不常回家，因此父女二人并不亲络。见女儿没怎么搭话，沉明远也没再开口。于是车上又彻底安静了下来。这种氛围让沉诺的心砰砰直跳，恍惚不安，仿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窒息一般……
　　好在一小时后终于到家了。沉诺拉开车门，猛地吸了一口气，内心终于平静下来。母亲早就在家门口等候多时，见女儿下车，忙抓起她的手，关切道“累不累？考得咋样？”这时凑热闹的邻居们也都围了过来。沉诺平静地说了一句“还行”。说完便继续往房间里走，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
　　“哎呀，你就放心吧，你家诺诺什么水平我们还不知道，肯定能行”隔壁的王婶说道，“是呀是呀，诺诺从小就会读书，你看你家一墙的奖状”住在后方的李叔附和道，手还指了指沉诺家贴满奖状的墙。
　　沉诺读书成绩好是这片出了名的，每逢过节过年，亲朋好友望着她家一墙的奖状，都说她将来一定是有出息的。母亲听见周围邻居的恭维，只得谦虚地笑了笑，事实上心里也认定女儿成绩优异，将来一定大有可为。沉诺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只觉得心慌与不安。
　　晚上吃饭时，母亲絮絮叨叨地说道“考完试可以放松一下了，没事的时候可以帮我干点家务活。哎，对了，你大姑叫你暑假帮忙辅导一下她儿子的作业。去不去由你自己决定，记得回复一下你大姑就行了。”沉诺忙扒完最后一口饭，“嗯”了一声就往房间里走了。
　　回到房间后，沉诺依旧在想着高考这事，她不知道如何跟父母开口说这次考得并不好，难道要她直接跟父母讲“别抱希望了，我这次考得好差”又或者是“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我这次考得不理想”。无论是哪种说辞，沉诺都开不了这个口，她害怕看到父母殷切的目光里满是失望，很害怕听到父母责备或是质问的话语。
　　沉诺知道父母很辛苦。母亲身体不好，家里的劳动力只有爸爸。从小到大，为了供她和弟弟读书，爸爸一个人在外务工不容易。爸爸从小就给她灌输了“你一定行，你必须行”的理念，并告诉她“只有考上名牌大学才有希望”以及“不好好念书，将来就会跟他一样只能从事苦力工作”。
　　从沉诺记事起，父亲就很少表扬她，更多的是告诉她“还不行，还不够”。沉诺犹记得读小学时第一次拿了“舞蹈比赛第一名”，兴冲冲地跑到爸爸面前，想要跟他分享。他没有接过奖状，只是撇了一眼，说了句“还行，但是还是要以学习为主，爸爸更希望你能拿与学习有关的荣誉”，她心里的喜悦一下子冲淡了不少。从那以后，沉诺便开始彻底专注于学习。
　　一晃眼时间过去了几年，沉诺上了初中。学校有一年一度评年级前三十名奖学金的活动，名次越高，奖学金越多，第一名高达一万元人民币。那一年沉诺读初二，考了年纪二十八名，拿了八百元奖学金。爸爸终于表扬了她，但是同时也告诉她“还不够，要向第一名看齐，别骄傲，更不要沾沾自喜”。上了高中，爸爸对沉诺的学习更加严厉，几乎从不表扬，更多的是告诫和打压。
　　坐在房间里的沉诺回想起往事，眼眶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她非常在意爸爸的看法。虽然爸爸不会打骂，只会沉默与叹息。可对于沉诺来说，这种无声的“责怪”才是最折磨人心的。想到这，沉诺的心揪了一下，陷入无比的自责和对自我的唾弃。夜已深，沉诺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完全无法入睡，可也只能闭上眼睛，等待睡意侵袭大脑……
　　就这样时间来到半个月后，到了查分的这一天。早上六点，沉诺早早起了床，拉开窗帘，天蒙蒙亮，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气显得阴沉无比，她的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吃过早饭后，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可以开始查分了。沉诺拿着手机点开高考查分入口，手不受控制地发抖，碍于爸爸妈妈在旁边看着，只能硬着头皮输入准考证号。结果不出所料，考得非常不理想。映入眼帘的就是总分525！这个分数比平时成绩低了70分左右，作为一个文科生的沉诺也大概知道自己与理想的院校无缘了，甚至可能只能上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爸爸看到这个分数，先是无比震惊，后又失望地问我“怎么会考得这么差！”母亲则是在一旁沉默不语地望着我。我低着头，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见我这般，父亲生气地出门了，母亲去干活了。
　　外面的雨势变得越来越大，开始下起暴雨来，伴随着阵阵雷声，显得十分可怖。沉诺拿着手机，僵硬地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个分数比她预想的还要低一些。此刻，外面的暴雨密密麻麻地淋进她的心里，连哭泣都显得十分无力。她无法面对这样的结果，更不知道如何以这样的结果面对父母。
　　一整天，沉诺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晚上，爸爸回到家。靠近他，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他喝酒了，沉诺知道爸爸是为自己的高考分数而难过。可面对这样的结果，她也很无助。她不知道如何安抚爸爸，又有谁来安慰一下她？
　　沉诺想，她永远不会忘记这场淋进她心里的暴雨，面对这样的结果，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之后，沉诺也想过要不要复读。可复读的经济成本很大。望着爸爸两鬓滋生出的白发，她无论如何都开不了这个口，在一番思量过后，她决定填报志愿去读大学。
　　周围邻居知道沉诺的分数后，虽然明面上没说什么，可私底下在议论。有一天，沉诺路过池塘时，听见有人说“老沉家诺诺不知道怎么回事考得特别差”“是吗！会不会是在学校早恋了？”“谁知道呢，不过这个分数估计报不了层次好的大学喽”，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沉诺僵在两侧的手紧紧捏住裤角，加快脚步离开了议论中心。
　　在经过几天的收集信息和与父母商量后，沉诺决定填报离家上千公里的S大，因为这已经是可供选择范围内的最优选了。没几天录取结果出来了，她被S大录取了。
　　之后的一个月，沉诺拒绝了同学会的邀请以及一切外出社交活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脑海中盘旋着他人的嘲笑和议论，想着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完蛋了。她望着一墙的奖状与荣誉，只觉得是对她人生的讽刺和一场笑话。她仔细想了想高考失利的原因，大概是题目本身就很难加上心态出了问题。太过压抑和紧绷的心态如何能考得好？可一切已然于事无补，说什么都晚了，沉诺这样想着。
　　临走上大学的前一天，爸爸与沉诺促膝长谈，“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你高考发挥失常，爸爸也不想多问什么，但我想告诉你，大学一定要好好努力，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我点了点头。晚上，收拾完行李，沉诺的心里没有对离家的不舍，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与无措。
　　第二天，爸爸将她送到安城的火车站，“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上大学也要努力”交代了几句就赶回去务工了。沉诺坐在去往S大的火车上，内心无比怅然，没有对将去的大学的憧憬，充斥内心的是无力感以及对未知命运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