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青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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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老六与源昆牵着两匹马站在营外，她换下了军装长靴，却依旧是一身男装，衬衫，长裤，皮鞋，简短的黑发随夜风飘起却很快回到原有的发型；她看着诺大的军营，回想起白天的情景，前一刻还在嬉笑，后一刻却注定离去…
‘你们少帅呢？’
‘薛副官，少帅去勘察地形，还未回来…’
老六想起向大帅辞行后，去找方少陵时的对话，不禁叹了口气，去勘察地形了？那就是说他们最终还是连道别都没有机会，本没有打算告诉他什么，只是想再看看他，再跟他说几句话，可却连这个小小的心愿都无法完成，或许这就是命吧…
“六妹，走吧，再晚就山路难行了…”董源昆拍了拍她的肩膀，拉着她慢慢离去，一步步离军营越来越远…
“什么人？！”当他们走入竹林时，董源昆与老六发觉他们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却看不清那人的模样，老六不觉摸向腰间的手枪，低声道：“慢慢转过身来，别逼我开枪…”
“薛副官，别，别开枪…”突然那身影动了下，随即一个轻细的女子的声音响起，而后那女子慢慢靠近他们，当看清来人时，老六收起了手枪…
“你怎么在这里？”董源昆也放松了神经，原来那女子正是闯入他屋子的秋梅…
“秋梅，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老六盯着那个背着包袱的女子，依旧低着头，手中搓着手帕，可老六依旧没有放松，一名女子半夜三更在林子里徘徊做什么…
“薛副官，董大夫，我听说你们要走，所以特意来等你们的…”秋梅轻道：“我…我是听董姐姐说的，你们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带你一起？”董源昆道：“你是不是想家了？可小妹她们没有几天就要回去了，你跟着他们的马车走不好么？”
“不，不是的…”秋梅立即解释道：“董大夫，我…我已经无父无母了，您还记得去年找您医病的一对父女吗？您为我父亲治好了病，而后休养了一段时间，他的身体也好多了，可后来因为没钱还债，父亲被他们打了一顿，结果还是没挺过去，那些人要拿我去顶债，幸好董姐姐救了我，所以我一直跟在她身边；终于这次见到您了，您能带我一起上路吗？之后跟在您身边伺候您，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董源昆一听，立即慌道：“可是我只是一名大夫，你让我给你安排个事情做好办，你要跟着我，那怎么行？我常年军营医院两边跑，你一名女子怎么受得了…”
“董大夫，我求您了，您带着我走吧，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秋梅听到董源昆拒绝，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随即哭道：“我知道您不需要我的照顾，可是我现在无亲无故，董姐姐马上也要嫁给武副官为妻了，到时候我真的就无家可归了…”
老六见那女孩一哭，心就软了下来，她拽了拽源昆的衣袖道：“算了算了，大哥，你就带上她走吧…”
董源昆不禁无奈的看着哽咽的秋梅，还试图争辩道：“六妹，我一个大男人，你让我带着一个女孩到处走，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老六道：“我能女扮男装，那她也就可以咯…”
“你…”董源昆此时彻底无语，随后摇了摇头道：“算了，走吧，咱们要赶到城镇上去买套她穿的了的男装…”
“好，走…”老六不觉笑出了声，随后将秋梅扶上了马背，而她则牵着马离开；董源昆再次看到老六的笑，不觉也笑着跟了上去…这才是他认识的薛老六...
三日后…
“悦儿，你放心，你回去跟董大夫和董老爷说，我很快回省城提亲…”此时武志强在军营外拉着董茗悦的手道：“到时候我们就成亲…”
“好，志强，我等你…”茗悦笑着盯着志强，她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呦，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啊…”正当他们二人甜蜜时，一道声音传来，他们望去，却是方少陵带着一队骑兵慢慢骑了过来…
“少爷，您回来啦…”志强一见方少陵骑着马慢悠悠的回来，立即上前道：“您这几天出去，怎么也不带上我一起...”
“唉，我哪里敢呢…”方少陵下了马笑道：“有咱们董大小姐在你身边，我哪里敢把你借来，那以后我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董茗悦立即笑道：“方少帅，你可别这么说，我这不是把志强还给你了吗？”
“你不还给我也不行啊…”方少陵不禁又得意的笑了笑，随后看了看那两辆马车，又道：“丫头，你哥呢？他不是应该和你们一起回去？”
“他？他早就走了…”茗悦一时嘴快，可后来又突然住嘴，慌忙改口道：“他早我们几天走的，因为…因为省城来了消息，我爹的医院里最近多了很多病人，所以…”
“走的这么急？这两天都等不及了？”少陵奇怪的看着他们，而后又道：“对了，老六呢？她怎么没出来送你？”
“她？她…”武志强一听，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结巴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少陵见他这幅表情，不觉眼睛也瞪了起来：“志强，老六人呢？她做什么去了？”
“你别问志强了，老六领兵出去了…”茗悦立即护着武志强道：“你这几日不在，她就自己带兵，可能去巡查或者拦截敌军去了…”
“拦截敌军？”看着董茗悦理直气壮的样子，方少陵突然笑了起来：“这军营里难道没大将了？我爹竟让她区区一名副官去带兵？而且如若这样，志强为何不去？更何况我这几日巡查都没查到任何敌军埋伏或是奸细，她带兵打谁去？”
一听方少陵的话，茗悦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结巴道：“她…我…”
“好了，武志强！！！老六到底去了哪里？！”方少陵见他们也编不出什么话来了，不禁怒道：“如若有一点隐瞒，你就去自动领四十军棍！！！”
“喂，方少陵，你凶什么！！！老六跟我哥回青城了，你凶志强有什么用，又不是他让老六走的…”茗悦一听，立即着急嚷了出来，可随即立即捂住了嘴：“不，不是…她…”
“她回青城了？跟你哥一起回去的？”方少陵一听，立即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臂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要走？她回青城做什么？她在那里无亲无故…”
“喂，你放手…好痛，放手…”茗悦一时疼痛难忍，于是道：“我，我说…她回青城找她的未婚夫去了，听说方大帅给了她半年时间让她回去找人，如若找到了，就…就会嫁过去…”
“什么？她回去找人并且嫁人？”方少陵根本没明白他们的话，可心中一急，立即道：“她好好地为什么回去嫁人？这仗还没打完呢，嫁什么人？”
“这，这我哪里知道，你…你去问大帅啊…”茗悦吃痛的看着气急败坏的方少陵；而武志强在一旁试图制止，却又怕伤了两人，急道：“少爷，您放了悦儿吧，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三日前她见老六在收拾包裹，才听老六说起的…”
“哼，她要嫁人？”方少陵放了茗悦，随后立即向大厅走去：“志强，让所有人别走，你跟我去大厅找大帅…”
“是…”武志强见方少陵生气了，于是也不敢多说什么，立即跟了过去…
当方少陵一进大厅，立即向方翔道：“爹，老六为什么突然回青城？”
“儿子，回来啦…”方翔见少陵一进门就问老六的事，看来是已经知道了，于是也不再隐瞒：“她三日前走的，她说十年没回去了，这次正好没有什么事，所以我就准她回青城扫墓，顺便寻访故人…”
“故人？所以她真的去寻访薛家六子了？”方少陵又道：“为什么她突然要去找他？这十年来都没听她提过要回青城嫁人，怎么突然间就走了？而且不等我回来…”
“儿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是无法改变的…”方翔见方少陵如此紧张，不禁叹气道：“你该明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和他都到了论及婚嫁的年龄，她当然有权利去找自己的未婚夫婿，难道你让她一辈子都留在军营里？一辈子不嫁人？”
“她要去嫁人了？”方少陵一听，心中忽然一紧，而后喃喃道：“那为何她不等我回来，跟我说一声再走也可以…”
方翔不禁道：“儿子啊，你该明白，你们在一起十年，她要离开的理由，你让她该如何跟你说？”
“嫁人，这个理由确实不能跟我说，但却能跟大哥说，我这十年的兄长还真是白当了…”方少陵慢慢向后退了两步，而后一个踉跄便跌坐在椅子上，手抚上额头，不知是哭还是笑，仅仅摇了摇头，片刻后他缓缓道：“爹，你不是让我娶沈流云吗？您这几天去准备嫁妆吧，过几天我就去迎娶…”
“不行，你半年后再去…”方翔一惊，原本应是高兴的事，可从少陵口里听说却是令他一怒：“这半年你哪里也不能去，防止敌军来袭，况且这军中大事甚多，少帅和两个副官都不在，怎么可以？！”
“爹，我意已决…”方少陵站起了身，打断了他爹的话：“军中事务您一向可以处理，况且还有其他将领帮您，我不知道为什么您这次阻止我离开，不过您要明白，这婚事是您定下来的，现在我要去迎娶，如果过了半年，那您就直接写信给沈老爷吧，就说我方少陵要跟他们沈家退婚…”
“什么！！！你敢威胁爹？！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话是大逆不道！！！”方翔见少陵竟然顶撞他，于是怒道：“你娶也得娶，不娶也要娶，但你这半年不许离开军营半步，否则军法处置！！！”
“老爷，这是怎么了？你们爷俩怎么突然吵起来了？”此时方夫人已走入大厅，见那父子二人的火气都很大，于是看着少陵道：“少陵，你又怎么惹你爹生气了？”
少陵立即拉着方夫人道：“娘，爹不让我娶沈流云为妻…”
“什么？不让娶？”方夫人一听，立即不解的看向方翔：“老爷，这…”
“别听那个逆子瞎说，我让他半年后再去…”方翔一听，立即道：“他一听老六回了青城，他也要借口迎娶沈流云回青城，他以为这点小心思我不知道？”
“爹，即便如此，那又怎样？”少陵不禁争辩道：“我去迎娶了沈流云，顺便找到老六帮她一同找薛家六子，不是更好？起码有我的帮忙，她找人也快些…”
“胡说！！！你能去帮忙找？你这样回了青城，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方翔一拍桌子，指着他道：“你那点小心思能瞒过我？你当我老糊涂是不是？我再怎么老糊涂，你也是我儿子！！！”
“老爷，您别气…”方夫人见方翔如此动气，立即道：“少陵也是一番好意，您又何必拒绝他呢？”
“他是好意？”方翔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可方少陵却道：“爹，我真不明白为何你这么反感我见老六，她是我嫂子，也是我妹妹，是您当初让我照顾她，一直到她找到薛家人为止，可现在却又阻止我去找她，她路上出意外怎么办？！”
“你也知道她是你嫂子，我让你照顾她，可没让你在军营里拉着她的手到处跑！！！”方翔道：“十年前也就算了，那时你们还小，可这都十年后了，你们都是大人了，还整天拉着手到处跑，甚至两个人都跟掉进水里似的狼狈不堪，你们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你让别人怎么看你们，怎么说你们？朋友妻不可欺，亏你长这么大了，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爹，你以为…你以为我对老六她…”方少陵听他爹的这番言论，心中忽然变得迷茫，而后他试探道：“您不会以为我对她有非分之想吧？”
方翔道：“难道没有吗？”
“爹啊，她是我嫂子，这是我一直不敢忘的，这十年我都没忘记过…”方少陵立即道：“您知不知道，她只是我的嫂子，我的妹妹以及我的得力助手，仅此而已…”
“是么？那你刚刚干什么这么紧张？”方翔心中也有些不解道：“一听她去嫁人，你也喊着要去，你干什么？这婚嫁难道还能传染不成？”
“我生气是因为她不当我是朋友和兄长，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方少陵立即解释起来，可不论他说的别人是否相信，他却坚信不疑，因为这是他一直以来告诉自己的，薛老六只是他一直需要保护的人，他的妹妹，以及嫂子…
“哦？真的如此？”方翔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方少陵，却没有见到什么异样，于是道：“你真的只是这样想的？”
“爹，我该说的已经说了，您给我个答复吧…”少陵已经不想再多想下去，于是道：“您是想我娶沈流云还是退婚…”
“算了算了，随你吧…”方翔见他如此决绝，最终叹了口气：“你先随你娘回省城，之后准备好东西就去青城提亲吧…”
“好，谢谢爹…”少陵一听，不容方翔反悔，立即走出了大厅，独独留下无可奈何的两位老人盯着那远去的身影…
“夫人，你回去叮嘱少陵，让他尽快娶亲…”方翔明白自己已无法阻止他的儿子去青城，而之后还会发生什么，他更不敢想，于是只能叹气道：“你说他是怎么想的？他这么紧张老六，却又说只当她是嫂子，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老爷，少陵从来都是敢作敢当，他既然这么说了，那么也定是这么想的…”方夫人不禁道：“说不定他只是小孩子脾气，想去找韵儿和源昆而已，况且他不是说要娶沈家小姐了吗？这不是很好吗？难道您还怕他到时候悔婚不成？咱们儿子是不会这么做的…”
“唉，只能如此了，希望他娶了沈家小姐后能定下心性…”方翔最终点了点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又能管得了多少…
“你说什么？三日前薛副官来找过我？”此时方少陵在房内看着两名士兵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我不知道？”
其中一名士兵立即道：“就是三日前您出军营后没多久，薛副官就来了，可一听您不在，她就又走了，也没留下什么话…”
“好了，你们下去吧…”方少陵挥了挥手，最后将自己关在了房内…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那桌上的两只斗鱼，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兴趣，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慌乱不已，是因为老六的不告而别？还是因为快要成亲？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老六走了会如此生气，但他清楚一点，他这十年的保护算是荒废了，他这十年的兄长也白当了，十年的时间还抵不过那个女人心中没有任何印象的“未婚夫婿”四个字…
婚约…方少陵揉了揉太阳穴，看来他真的要成亲了…婚约两字也已经压了他十多年…
就这么坐在桌前看着斗鱼，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坐了多久，甚至没有留于房外的夕阳西下，明月当空，旭日东升…
直到第二日房门响起，他才缓缓回神，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阳光普照，方少陵才微微的笑了笑，大步走出了军营，看着外面都已整理好的一切，立即与志强一起上马离去，而后面的几辆马车随之奔驰…他心中只有两个字…青城…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青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