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诉情 月华逐人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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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无月的夜空不知何时，却挂着一轮弦月，半遮半掩，令人遐想联翩。
月华逐人而来。
卫离向着姜钰走近，在离她两步距离时停下，将手中的匣子递给她。
“殿下，这是卫某的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姜钰接过匣子，拉开一看，里面是一柄匕首。
匕首约一尺四寸长，短剑模样，剑鞘漆黑，上面刻着云纹。
“这是何意？”
“殿下明日便出关议和，青州虽是我大姜之地，但如今已是娀人把控，带些防身之物以备万一。”
“夜已深了，殿下请回吧。”
卫离说完便转身，姜钰伸手拉住了她。
“殿下？”卫离疑惑地看着她。
“卫小姐。”姜钰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迟迟说不出口，她的脸漫上一丝红，如春日花开。
明明喝酒的人是卫离，但她却醉了。
卫离站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姜钰很少有犹豫的时刻，因为她身份如此，大部分时间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也许是刚刚的纠结心酸，也许是此刻的月色太诱人，她终归还是说出口。
“自姚府一面，我便对卫小姐一见倾心。”但她低着头，不敢看卫离。
“帖子，我一直带着，只是我不敢递予你。”
姜钰从怀里拿出一张红帖，银朱色的封面，用金丝绘制了精巧燕纹。
“卫小姐，今日恳请你收下红帖。”
姜钰双手将红帖奉上，依旧低着头。
她不敢看卫离的表情。
卫离看了一眼红帖，眼神上移，她看不见姜钰的神情，但她从她发间露出的两只红得滴血的耳朵能感知到姜钰此刻内心的羞怯与忐忑。
卫离迟迟不作声，随着滴漏一滴一滴地流走，姜钰耳上的红渐渐褪为苍白，那颗激动滚烫的心也变凉变冷。
“殿下。”卫离一开口，姜钰忍不住颤了一下，似乎在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卫某可不是什么良人。”
听到这话，姜钰终于抬起头，在触及到卫离冷淡神色时，忍不住心中一缩，但还是开口道，“卫小姐何出此言？”
“卫某于情爱一事并无太多兴致。便是接受了红帖，也不过是顺应殿下之意罢了。”
姜钰声音苦涩，“那卫小姐志在何处？”
“志在六州，志在朝堂，志在卫氏。”
姜钰看着卫离坚定的眼神，心中有着别样的触动，不似初见的悸动，而是另一种感觉，似乎内心朦胧的渴望被唤醒。
她突然想到，自己的志向何在呢？
“殿下，六州未平，卫某无心旁事。”卫离婉言拒绝道。
姜钰将红帖收回，“好，那便待六州平，我再将这红帖奉上。”
“殿下……”卫离无奈叹道，“六州平该是何年月了？殿下还是不要在卫某身上耽误了时间。”
“卫离。”姜钰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卫离听她唤自己名字的郑重语气，忽然抬手，捂住了姜钰的嘴。
“……？”姜钰眼睛圆睁，有些震惊地看着卫离。
“我知道殿下想说什么，但是有些话，留待殿下议和回来再说吧。”卫离表情依旧淡然。
手掌与嘴唇的之间留有小部分空间，但狭窄的空间内，呼吸热气很快化为湿意，卫离的掌心之中灼热又湿润。
她很快把手掌撤回，背在身后，向着姜钰说道，“殿下，明日便要出关，还请早回驿馆休息。”
姜钰呆呆地应了一声，“好……”
她稀里糊涂地收好匣子和红帖，稀里糊涂地转身离开了卫府。
卫离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在原地伫立良久，方才回房。
第二日，天母不作美，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了，所幸雨势不算大，使团依旧按照原计划启程。
想要出关，首先便要走出绝澜堤，绝澜堤之下开了数道水门，唯有水路可出。
使团一行人分为三艘舰船，由三位持节使领船，向着对岸而去。
卫离命将领打开闸门，拉起出水门，使团舰船顺水而出。
她站在堤楼上远望，苍茫大江，水流千里，江面因细雨弥漫着一层水雾，三艘舰船如芝麻般洒在江面，随水流浮沉。
“阿姐，你是不是在骗我！”卫必鹤从背后扒拉着她。
卫离转过头，“你怎么到这堤楼上来了，快回府去练武。”
“哼！今日走的时候，那什么劳什子将军春风得意，笑容满面，这就是你说的妙计？？”卫必鹤不满意地戳着卫离的背。
“嗯。”卫离再望江面，舰船已入雾中，消失了踪影。
“必鹤，你可曾听过兵家十二诡道？卑而骄之。梁仲凡这人话语间皆拿权势压人，便知她自己不受重用毫无本事，吹捧她一番，激起她的傲气，她就极端自傲起来，若是遇上硬茬，可就吃了大苦了。”
卫离心想，不止梁仲凡，这三位使节都应是朝中边缘之人，才会来这一趟苦差事。
卫必鹤似懂非懂，“阿姐，你太厉害了！”
“你要是安心读兵书，也可以做到。”
“嘿嘿，那些字真的读不下去哇！！看了头疼！”
“读不下去也得读，走，回府，我要好好考校你的功课。”
“啊？我不要！”
卫必鹤极力反抗却也逃不出卫离的魔爪，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回府读书去了。
舰船自卯时天亮启程，直到酉时日渐西斜方才抵岸。
岸边早已是严阵以待，舰船上虽绑了使节的旌旗，但很明显娀人并不信任。
楚宪先下船，第一件事便是拿出皇帝亲下的诏书，还有使节的持节信物，递给娀人。
领头模样的人将诏书粗糙地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持节信物，虽然她的眼里充满了戒备与敌视，但母上有令，她们也不敢为难，便大手一挥，表示放行。
虽说放行，但使团所带来的物品被娀人接管，使团的人被两边包围，如同囚犯一样被押送进入青州。
梁仲凡立刻就要表示不满，但被楚宪劝了下来。
“她们也都是照章办事，便是争论也毫无意义。不如等见了木王再说。”
梁仲凡鄙夷地看了楚宪一眼，但也没再说话。
楚宪脾气好，自然随她去了。
使团登岸之处是原来青州的桑津口，从此处到青州治所——也即是如今的金木府仍有一段路程。
娀人也丝毫没有让她们休息的企图，只是催促尽快赶路，会见木王。
一行人就这样被迫于黄昏赶路。
姜钰行船时便有些不适，也许是长久路途的颠簸让她的身体吃不消，也许是各种情绪的波动交杂，也许是水土不服。
总之她感觉喉咙灼烧感很重，头脑昏沉，恶心反胃。整个人几乎伏倒在马背上，随着急匆匆的赶路，她更觉得难受。
“殿下，您没事吧？”赵羽林见她面色苍白，嘴唇干燥无血色，担忧道。
她伸手探姜钰的额头，烫得她的手缩了一下。
“殿下！”赵羽林急得直唤楚宪，“楚大人！楚大人！殿下发热了！”
楚宪骑马靠近，皱着眉捏住姜钰的手腕，肌肤滚烫，脉象虚浮，外邪入体。
“需得尽快用药。”
“用药？这地方哪来的药？”梁仲凡也围过来。
“随行之中有青娘，梁将军快叫她过来。”楚宪将姜钰的马勒停。
“怎么回事？”领头的娀人见使团停滞下来，便派人前去查看。
“似乎是使节发病。”
“发病？真是脆弱，母上让我们尽快赶往青州，催她们尽快，迟了，你知道母上的手段。”
“是。”
姜钰意识已经模糊，完全趴在马背上。
赵羽林急忙将随行的青娘带来，青娘把脉后，让赵羽林掰开姜钰的嘴，舌苔薄白，浑身无汗。
“殿下之症仅在肌表，服用三副药，平稳休息即可。若失治，恐外邪深入，变生她症。”
“这里怎么熬药休息？”楚宪为难道，“难道只有去青州么？”
她很快便下了决定，“尽快赶往青州。”
“楚大人，那殿下怎么办？”赵羽林急得不行。
“你牵殿下的马，一同走。”楚宪也无可奈何，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去哪找休息之地？
不需娀人催促，使团便再次启程，且行速更快。
姜钰感觉喉咙灼热，但浑身又如入了冰窖一般冷得发颤。马背颠簸，头疼欲裂，她此刻无比想念永京，想念她的玉元宫。
平日里她咳嗽几声，便有人去天医局请青娘来诊断，自小到大，她还从未生过什么大病。
她脑袋昏沉，思绪完全散乱，一会想到玉元宫中的桂树，一会想到姚府的金铃子树，画面闪回，最后停留在昨夜的月光之上。
随着马背的颠簸，她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胸口处的硬物——那柄匕首。
她回驿馆后，仔细查看了匕首，剑脊上刻着一个“离”字，用的古体。
她珍惜地将匕首揣在怀里，这是卫小姐送给她的第一件物品。
卫小姐还说等她回去再说，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活着从青州回去。
思绪翻沉间，姜钰的意识彻底陷入昏迷。
大约一个时辰，已经窥见青州城门灯火，楚宪提着的一口气还未松下来，前面娀人的马匹却停下来了。
楚宪正疑惑，一名娀人转头骑马来到她面前，说道，“此时大量人马入城，恐惊扰百姓，故而母上特意在城外接见。”
“几位使节，下马吧。”
“可持节使已无法支撑会面，可否待她休息一天再接见？”楚宪请求道。
“你们姜人就是事多磨叽，那你二人去不就行了，母上专程抽空会见你们，别不知好歹！”
“你是何态度？”梁仲凡听了这话，火气直窜上脑门。
楚宪拉住她，“好，我们立刻去。”
楚宪先是吩咐赵羽林将姜钰从马上扶下来。幸好随行青娘都带了常见的药物，随后令她们就地煎熬草药，尽快给姜钰服药。
做好一切安排，她跟梁仲凡便随娀人去往城外的临时驻营。
便是临时驻营，也装饰得颇为华贵。
但楚宪此时没心情观察这些，她心中一直觉得不安，一路上的匆忙赶路都让她感到怪异。
娀人进帐禀告，不消片刻，出来一人。
那女人体型高大，头戴一顶金雕冠，彰显其身份非凡。双臂裸露由白绳缠绕，臂上凸出的肌肉紧实有力，仅着胸甲，袒露的腹部有看不懂的白色图纹。
女人见到两位使节，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她身边带着谄媚笑容的侍卫，自豪地说道。
“这位，便是则木母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诉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