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地下斗兽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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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倒在血泊里的陌生人送进医院后的第二天，宋知初替父亲从酒店带了件新的外套。
宋仁德说阿sir说查不到陌生人的个人信息，他可能是黑户。
“查不到？”宋知初咬下一口面包，“他没有身份证吗？”
“可能是黑户。”
宋知初只有六岁，虽然识字算数比同龄人超一大截，但对于少用的词语还是不太熟悉：“黑户？……黑色的户口？老爸，他的户口本是放锅里煎糊了吗？”
宋仁德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露出今晚的第一个微笑：“可能被烧没了。”
仔细琢磨后，他放下助理递来的iPad，还是决定将了解到真相告诉给这个一米二不到坐公交车都免费的天真儿子。
宋仁德在联系警察无果后，派了助理去查明这个人的身份，而自己坐在长椅一侧发呆。
他用纸巾擦皮鞋上的血迹时，发现裤腿上贴着一张圆形的编号牌——
37号。
宋仁德将圆形贴翻来覆去看了个遍，除了数字37以外还找到了狗毛。
陌生人昏迷的地点旁是什么？
宠物医院？
狗肉场？
“是地下斗兽场，宋总。”
助理如是回复道：“岚港一带最出名的地下拳场，就在您捡到他的附近。”
“地下全场最出名的压轴戏就是狗打小孩，即观众将赌钱压在野狗或者小孩一方，如果狗赢了，赌钱翻两倍，小孩赢了，赌钱翻十倍。
37号是近来最受欢迎的压轴小孩，上个月胜率百分之一百。”
“这个月他只输了一场。”
昨天那场。
宋仁德抿下一口茶，耐不住宋知初的软磨硬泡，将他带进去看了前半场。
比赛途中助理发来消息，一位季先生说是陌生人的叔叔，将他转移到更好的病房去了。
血盆大口的野狗，青筋鼓起的拳手，脑液横流的地面……宋知初从开场时就捂住了眼睛，直往父亲的怀里钻。
“要不我们出去吧？”宋仁德提议道。
“不要。”宋知初摇头，实则整个视野都陷入了黑暗中。
黑暗里，一只成年獒犬刚咬食完一整块骨头，它的鼻头被血染湿了一片，嘴里冒着臭恶的热气，呲着牙挺着爪向宋知初迈进。
一步。
再一步。
退无可退的宋知初腿软在地，他左右手缠绕着比赛的绷带，腿脚上全是犬类的抓痕。獒犬在视野里变成庞然大物，狗腥气直顶人天灵盖。
不要，不要再靠近了！
“不要啊——”
宋知初从睡梦中惊醒，他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领口挂在左肩上，阔腿裤卷到了膝盖上方。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吊灯，陌生的房间。宋知初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发觉自己左手牵着个软软又硬硬，长长又细细的红色东西。
是绳子。
“怎么了阿初？”
沈听言一晚上都跪坐在床边，他右手收紧腕上的绳索，问：“是做噩梦了吗？”
宋知初还没从梦中缓过劲来，他捏着绳子拍了拍自己的脸，闭眼重新躺下，又弹起来：“这是什么东西？绳子？”
红色的皮质绳索一端捏在宋知初的手心，一端落在地面，尾部套在沈听言的手腕上。
沈听言的手掌将绳索缠绕了几圈，然后稳稳地握住。
“嗯，”沈听言小狗乖乖态应着，“为了方便及时查看小宋同学的夜间情况，小沈同学给自己套了个锁。”
“也可以称之为……狗绳。”
宋知初一拍脑袋，愣是盯着沈听言瞧了两分钟也没看出异样。
“我肯定还在做梦……”至少獒犬变成沈听言了，是件好事。
冰凉的红色皮质绳索在宋知初食指上绕了个圈，沈听言一扯，脸撑在床垫上：“您现在醒了，小宋同学。”
宋知初冷不丁缩回手，之前的噩梦后遗症被现实砸了个稀碎，他将自己裹在充溢着琥珀香的被子里头脑风暴——
沈听言在干嘛？他在说什么？又在做什么？
这是什么绳子？狗绳？他真的想当我的狗？为什么想做狗？这是他的什么癖好？
我，答应他了吗？
没有啊。
宋知初咕噜起来，用被子把自己裹在床头，像个茧宝宝。
他将半只可爱的睡脸露出来：“沈听言你在干嘛？”
“小宋同学昨晚标记我了，只有主人才会标记他的小狗。”沈听言乖乖回答，“虽然小宋同学现在还不认可我成为您的小狗，但小沈同学会努力的！”
冰冷的绳索又回到了宋知初的手里，他忽然想起刚刚的噩梦，嗜血的狂犬露出最尖锐的牙齿，肌肉层层叠叠，吐着舌头向自己跑来。
他打了个寒颤。
狗，狗，狗，又是狗。
宋知初两眼一白，仰头泄气：“沈听言……”
“怎么了小宋同学？”
两只不存在的耳朵在沈听言头上高高竖起，宋知初似乎还能看到他尾椎骨上生出的毛茸茸大尾巴。
一下子没了责备的力气。
宋知初膝行过去，微微俯身，将沈听言手腕上的红绳解开：“你跪了一晚上，是吗？”
高高翘起的尾巴骤然低落，两只耳朵也垂了半截。
“沈听言，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很不健康吗？”
“您又要抛弃我吗？”
琥珀色瞳孔盯着宋知初，屋内又飘起淡淡的琥珀香，沈听言将手放在膝盖上：“明明是您说再也不提抛弃这句话的。”
“我没有说抛弃……”
“那您又要不理我了吗？”
“我没有……”
“您讨厌我？”
“不讨厌……”
“您喜欢我。”
“对……？”
宋知初发现自己被沈听言套了话，也不恼：“别用您了，行吗？”
“……好，小宋同学。”
宋知初鲜少有这样与人居高临下的时候，他感觉不适应，探出半只脚踩在地上，嫌冷，只得用指节点起沈听言的下巴：“坐在床上跟我说话，成吗？”
他等人坐在床上时忽视了沈听言的诚惶诚恐，亲力亲为地卷起沈听言的裤腿——两只膝盖头红得发紫，小腿处有很多深浅长短不一的伤痕。
像梦里和狗打架的自己。
宋知初长叹一口气，歪着头看向沈听言：“你之前有说过，要把所有身世告诉我，是吧？”
“是的，”沈听言应道，“不过这些都建立在您……小宋同学答应过我主人的前提下。”
“好。”
宋知初无视了沈听言的震惊，他将目光放在沈听言的喉结上、锁骨上、暴露在外的腺体疤痕上：“我想起来，拥抱时你身上有凸起的线条，那些也是伤口吗？”
“会消失的，我最近有在用凝胶……”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
宋知初用手指点了点沈听言的膝盖上方的抓痕：“我是在问，你背后的伤口和你腿上的伤口，都是一样的吗？”
“凝胶的效果很好……”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回答。”
“……是。”
指甲嵌入沈听言的手心里：“我知道很丑很难看……”
“你知道我不在乎的。”宋知初打断他的话，“我只在乎怎么来的？”
“跟我不在意你到底是不是Beta这个问题一样，我只在意，这些是从哪里来的？”宋知初注视着沈听言的眼睛，“你到底明不明白，沈听言？”
“你说过，你至死都喜欢你的暗恋对象，你还说过，如果没有他，你现在已经死了。”
“沈听言，我对你就那么重要？”
“重要！”沈听言立即回答，“您对我很重要。”
“那你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宋知初不给沈听言任何一丝喘气的机会，他的问题一环扣着一环：“我知道有的问题对你来说很难回答，可连我都不能告诉吗？”
你又会告诉谁呢？还是嚼碎了咽在肚子里不说话呢？
“我今天就只想问你这一个问题。”
宋知初慢慢引导着沈听言：“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我小时候被父亲带去岚港的地下斗兽场看表演，梦到下暴雨的街头倒着一个和我一般大的陌生人，梦到父亲后来拜托助理找到了37号，梦到他去我小姨宋暖开的餐馆里打工……”
“可惜我小姨不久后移民去了澳洲，顺福旺转让给了当地居民。”
“你说这些，都是梦吗？”
宋知初将后半句咽在了肚子里
——你说，被我遗忘的事情，都是梦吗？
“原来你还记得。”
“早被我忘了。”
沈听言顺直的睫毛震颤，他后颈上的Omega标记开始隐隐作痛。
沈听言自嘲地笑了声：“也是，小孩会记得什么。”
“所以呢？”宋知初追问，“我不记得了你也不记得了，是吗？小雨哥哥？”
【阿姨，报警真的有用吗？】
【如果有用的话，第一个抓的不是我吗？】
【坏蛋、大灰狼，吃掉了，妈妈的心脏。】
【哥哥，我叫宋知初，你叫什么啊？】
宋知初抓起沈听言带手链的手，翻开他的手心，在上面画了一只可爱的水滴。
【季听雨，你在拍什么啊？】
【维多利亚港。】
【石头石头，原来你叫季听雨啊！】
“我发现你真的挺像比格的，”宋知初皱起眉头，评价道，“实验犬，忍疼值极高。”
“所以直到到现在，你也一句真话都不愿意跟我讲吗？”
“还是说，一定要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逼问你，你才肯回答呢？”
宋知初用点过伤口的指尖点了点沈听言的嘴唇：“如果你接下来的第一句话还是那些无关痛痒的回答，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想好了再回答，”他的指尖划过沈听言的嘴角、脸颊、喉结，“别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地下斗兽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