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chap.17 ...
-
在顾非池的注视下,周且把外套拉开,衣角交叉在一起打了个结,又把裤脚往上使劲一撸,直接挂在膝盖上。做完这些,踩着石子就往溪中踏。
小溪的水位并不高,清得能见底,倒也不存在大的隐患,顾非池也便没管她,任由周且去了。
天色还早,太阳也刚出来,照到人身上没什么温度,更别说溪水了。刚一下去,清冽的水流就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顺着鞋子透气的缝隙流入,将整只脚都淹了个遍,周且残留的困倦被这一激灵冷得全消退了。
对面快靠岸边的泥层下浮起一层层的小沙石,周且缓缓踩着水往里走,两只手比成环状,看起来像要掐住什么。
向前一步、两步……离目标越来越近,在周且走了两步之后,一条手臂大的鱼一个摆尾,从泥巴层里钻了出来,尾巴扫过之处只轻轻地起了一层沙。
预估好距离后,周且看准时机,猛地弯腰伸手往下按。
顾非池看见原本半佝偻着的人扑了下去,像个石墩子一样保持着手杵地的动作,好半天都没动。
正打算叫她,周且却已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她的手腕处粘了一圈黑色的小沙石,估计是手从离开时从水面上带起来的。
水滴顺着指缝从指尖流下来,再重新滴回溪里,这一个大动作下来,周且手上脚上全是水,就连卷起来的衣服都湿了。
和空空如也的双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上顾非池的眼光时,周且被不自觉转头躲避,细看神色之间还带有一丝尴尬。顾非池看着她,像个在外野了一天孩子,悄悄摸摸回家却被家长逮了个正着,一片心虚样,不由觉得好笑。
“让我开开眼?”顾非池调侃。
只是这调侃看在周且眼里,白多了两分笑,周且不太服气,小时候没什么钱,又馋,自己就会拎着竹篾编的小兜来网鱼,不说十次九中,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能抓个满怀的。
即便抓不到鱼,好歹也能摸着个尾巴,哪像今天,连片鱼鳞都没碰到。
顾非池怕伤她自尊,短暂的勾唇后迅速收了笑容,颇为随和:“乡间鱼野,比家养的更灵活,抓不到也是正常的。”
周且却偏不信邪,她有些不愤地低下头,正好这么一扫,眼神“噌”地亮了。周且今天穿了一身波西米亚度假风的衣服,编织吊带外面批了一件同样是编织的外套,粗羊毛线勾勒出的外套摊开来看,就像一张不规则的网。
工具这不就来了。
说干就干,她将外套脱下平铺开,对准了一条刚露头浮游着的鱼,只留出两个角被一左一右两只手拉着,其余部分全都被放入水中,缓缓地沉入底面。
周且猫腰叉腿,像一只大螃蟹一样慢慢往前跨大步走,动作小心翼翼到踩过的路都没有浮沙。那张“网”被她一直拎着,跟随主人的动作缓缓移动,为还在滞留的鱼布下无法逃脱的陷阱。
顾非池站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只是笑,偶尔见周且脚下有横着的石头,想出口提醒,会被周且迅速转头盯着,随后接受到对方发来送来的信号,示意他不要出声。众星捧月惯了的顾大总裁也不恼,只是笑着看她,关注点也从怕周且摔着,转移为她到底能不能抓到那条鱼上。
离得越近,周且就越小心,她紧张得生怕踏重脚步,鱼就被吓跑了,在拖动衣服时,后面的衣角被石头勾住,她没注意用力拉了一下,石头被拉得一个翻滚,吓得周且手都不由得抖了两下。或许那条鱼有点呆,没被惊跑,周且这才松了口气。
她又往里跨近,那张“网”在周且缓慢的拉动下,已经完全在鱼身下铺展开,在鱼儿即将摆尾游走的瞬间,周且看准时机,两只手配合着迅速收口,衣服在她的收束下想一个漏水的果篮,将鱼完全兜在里面,网住的水噼里啪啦地滴下来,鱼儿感受到舒服,摆着尾巴奋力挣扎,想逃脱这个牢笼。
显然没什么用。周且两只手捏着“网口”,抬头挺胸面向顾非池,一副骄傲到不行的模样,像只叉着腰求表扬的大白鹅。明显的情绪将顾非池也感染到了,跟着她笑起来:“厉害。”
“你以为。”周且拽着鱼,傲娇地一扬下巴:“我可是高手。”
“还抓吗。”顾非池问她。
“不抓了吧,应该够吃了。这鱼小两斤呢,咱们两个人够吃了。”周且拎着手里的鱼掂量了一下,眼神从头到尾将顾非池扫视一遍,略加思索,再次确定道:“够了吧。”
顾非池被她的言语惊了一下:“吃?”
“昂。”周且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惊讶:“捉了不吃干嘛,放生啊。”
顾非池解释:“我让人准备了鲈鱼,可能吃不完。”
“那就不吃呗,这山庄不是你朋友开的吗,让他卖给别人得了,咱们今晚吃这个。”周且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顾非池:“可是我真的好久好久没吃野生鱼了,要不这样,我给你做,我烧的鱼汤可好喝了。”
周且看着他,眼睛像是闪着光:“怎么样怎么样?”
那模样就像自己家养的小猫眨着个大眼,扑闪扑闪地朝着你撒娇,顾非池不养猫,也不接触小动物,却在此刻真实地体会到了那些养猫人的心理,即便它把家里弄的一团糟,只要它看着你,你就是想原谅或答应它的一切做法。
周且也是这样,让人看得心软,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
于是顾非池笑着看她,目光里尽是包容:“好,上来吧,待久了着凉。”
溪水虽然不深,走起路来也是有阻力的,等周且走到岸上,小石子变得多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路走着好像比来时更硌脚。周且低声嘟囔:“刚才不觉得,这石头怎么那么扎人呢。”
感觉身边的人没跟上,周且转过头看,顾非池杯身往水里走了,但他没下水,停在岸边弯下腰,似乎是在捡什么东西。
周且不解,这大老板不会是看她捞鱼好玩,自己想试试吧?
正想着,就见顾非池手上捏了个东西,随后站直身子朝她走了过来。
周且没太看清他捏了什么在手里,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勉强能辨认出是个椭圆似的形状。她朝着顾非池喊道:“顾总,你搁后面捡什么呢?”
顾非池踏步而来,等走近一些时,将手微微向上抬了抬:“你的鞋底。”
周且:???
跟着顾非池的话赶紧低头翘脚看,脚底确实只剩下一层布料,依稀能看见自己脚底形状,本该还有一层的鞋底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此刻正捏在顾非池的手里。
时不时还往下滴水。
看起来十分诡异。
周且从没觉得这么丢人过,鞋底掉了算一次,黄鼠狼算一次,哦,还有打游戏开麦被发现算一次…..这么看下来,好像已经在顾非池面前丢过不少脸了。
嗯,她还好,就是有点笑不出来,不过没关系,已经习惯了。
二人就这么站着,主要是周且又炸裂又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打破这个僵局,憋了半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底子,面无表情道:“这手工做的真皮鞋质量不怎么样啊,一碰水就开胶,哈哈,哈哈。”
最后两声笑干巴巴的,能轻易从中听出主人的情绪状态。
顾非池赞同:“确实,质量不好。”
“顾总这种爱护环境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这个鞋底给我吧,就不劳烦您了。”周且从顾非池手里抢下鞋底子,迅速转身往外走,嘴里念叨个不停,似乎这样就能当作这些破事都没发生过:
“看样子都快到中午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吃饭吧,我有点饿了,你不饿吗顾总…..”
顾非池看着她的背影发笑,略显无奈地摇了下头,这才跟了上去。
…
刚进农庄大门,就有服务人员迎了上来,在看见周且的时候,服务小哥罕见地愣了一下,磕巴半天,看样子是在斟酌着措辞:“您…您这是摔倒了吗,需不需要帮您叫医生?”
不怪小哥这么说,周且现在一身泥巴,干掉的水渍把淡色的衣服印出一圈圈的痕迹,她的裤脚高一只低一只,尤其是脚上那双鞋,鞋身翘了皮沾满泥巴不说,连个鞋底都没有。
要不是看周且长得白白净净,还穿着一身名牌,小哥简直怀疑这姑娘是不是附近哪个村子里跑出来的乞丐。
好在顾非池跟在她身后,小哥认得他,弯下腰打了个招呼:“顾总,午饭准备好了,您…二位?是现在去餐厅吗?”
“我得去换个衣服,顾总你先过去吧,我这次快点来,绝对不用半小时。”周且说着,伸手一把将鱼递给小哥:“麻烦您找个池子帮我养起来啊。”
那条鱼被送到小哥面前时,很合时宜地挣了一下,吓了小哥一跳。他扯了扯脸皮,眼角抽搐了两下,答应道:“好、好的。”
交代完后,周且跨步往房间跑,路过垃圾桶时脚步一顿,默默将鞋底仍了进去,随后佯装无事发生一般快速离开。
站在原地的顾非池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莞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