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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深宫谍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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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将宫道染成青黑色时,魏铭夏嗅到了火铳引信特有的硝烟味。马车骤然倾覆的瞬间,太子的蟒纹广袖卷住她的腰身,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人的掌心抵着自己后腰的位置,正是穿越前打篮球时旧伤所在。
"闭气!"太子低喝的热气拂过耳垂。魏铭夏蜷在他玄色大氅里,听见十二支袖箭钉入车壁的闷响。这种在危险中肌肤相贴的暖意,竟让她想起大四体测晕倒时,那个背她去医务室的学长脊背的温度。
山匪的獠牙面具在雨幕中忽隐忽现。魏铭夏顾不上多想便扣动火铳扳机,许是自己力轻,手腕被太子冰凉的手指覆住:"西南巽位。"后坐力震得她肩胛生疼,却在硝烟散尽时看见刺客衣襟的暗纹——那些扭曲的云雷纹,与她绘在火铳上的"离火纹"镜像相对。
"姑娘受惊了。"太子松开手时,在她袖口留下道血痕。魏铭夏盯着他渗血的右臂,突然扯断束发的火浣布绦带。这是她军训时学的急救法,三角巾加压止血,指尖触及脉搏时却颤得厉害。太子的腕骨有处旧疤,形状酷似她昨夜在《火经》残卷上见的焚风图腾。
回宫之后魏铭夏便与太子分开,入夜,尚功局的青砖地沁着寒意。掌事嬷嬷收走了她的《火经》抄本时,无聊的魏铭夏正用银簪挑亮灯芯寻找睡意。跃动的火苗里,她看见白日包扎伤口的那截绦带,此刻正系在嬷嬷腰间,染血的尾端绣着个极小的"炆"字——这是太子乳名,昨夜她在东宫偏殿的玉牒上偶然瞥见。
三更的梆子声惊破梦境,魏铭夏正赤足踩在冰凉的砖地上,借着月光描摹窗棂影子。那些交错的格纹忽然化作棋盘,她想起太子执黑子之时微屈着的食指,想起他讲解星位时在檀香木棋奁上划出的银河。突然暗格里却滚出了一颗金丝梅蜜饯,那甜涩滋味竟与初恋时男生塞给她的柠檬糖重叠。
卯初的晨雾沾湿了尚功局的窗纸。魏铭夏在调配朱砂时,发现砚台底压着一片银杏叶,叶脉是用银粉描出归德府到京城的驿道图。这是她教过春桃的现代拓印法,而此刻叶缘却沾着龙涎香的味道,一定是那人趁夜潜入,在三百份文书中独独选中她的案几。
此时雨又下了起来。魏铭夏正在廊下收晾晒的颜料时,突然望见角门处闪过玄色的衣角。她鬼使神差地放下手中的活计拔腿便追了出去,却在垂花门下踩到块温润的物件。这是一块羊脂玉珏,此时正躺在积水里,"愿逐月华流照君"的刻痕旁,新添了行小楷:"昨夜星辰昨夜风"。
掌心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魏铭夏展开紧攥的右手,发现不知何时手心里正攥住了支烧残的宫烛。那烛泪在掌纹间凝成红豆状,恰似大学时闺蜜打趣她"感情线分叉注定虐恋"时的占卜结果。雨丝斜斜掠过眼睫,她恍惚听见有人在哼《牡丹亭》的调子,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极了母亲哄睡时唱的安眠曲,令人心境平缓,很快便步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