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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黄土沟围杀 你们以为赢 ...

  •   子时的月亮已经被厚云死死的捂住,阏伯台后的黄土沟里,连风都包裹着呛人的硝土味。
      魏铭夏踩着沟底浮土往前走去,她的靴底碾过几片锈得发褐的铁牌,牌面上铸着模糊的"归德卫"字样——那是嘉靖二十三年卫所清册时,被朱载埮故意销毁的空额兵丁腰牌,他没敢将这些废牌带出沟,而是直接埋在了浮土里,生怕留下半分能被兵部追查的痕迹。
      此时魏铭夏怀里的火铳已经上好了铅弹,她的指尖扣在扳机上,每走三步就悄悄在黄土里蹭下一点朱砂,那是她和太子约定的暗记,朱砂里混了极细的磷粉,哪怕被浮土盖住,暗卫的夜视眼也能在三丈外看见淡蓝的微光。
      沟口破窑处的油灯忽然亮了,灯芯烧的不是普通棉线,是浸过边军火药的麻线,火苗泛着诡异的青绿色。朱载埮站在窑门口,身上的玄色常服和太子的制式分毫不差,连腰带上那枚只有皇室才能用的赤金麒麟銙,都是他当年从宫变的死人堆里摸出来的旧物。他抬手拍了三下掌,两侧黄土崖上伪装成土壁的草帘同时被掀开,三百名伏兵手里的边军手铳齐刷刷往下对准她,铳口堵着浸了油的棉塞——这是大同边军私藏火铳的标准操作,平时把铳口封死,既防走火,又能避开巡边御史的军械清点,连账面上都查不到半分痕迹。
      "魏女史果然比我想的要更大胆,竟然敢来。"朱载埮的声音裹在风里,带着点边军寒风吹出来的沙哑,"我猜到你能看出那封假信的墨痕破绽,甚至算到你会用'将计就计'引太子现身——呵,你以为你在暗地里留下的朱砂磷粉没人看见?可惜呀可惜......我安插在你身后的眼线,跟着你的脚印走了半里地,把你留下的每一道标记,都清理过再次用浮土盖得严严实实。"
      听到这些话魏铭夏的后脊瞬间凉透。她微微扭头看向脚边的黄土,刚才蹭下的朱砂标记果然不见了,浮土表面被人用树枝轻轻扫过并且又盖上了一层浮土,连半分磷粉的蓝光都漏不出来。她这才看清,从她踏出尚功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朱载埮的双层圈套里:第一层假信骗她孤身赴约,第二层故意留"破绽"让她以为自己反将一军,实则她所有的布置,全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窑门后的油布被猛地扯开,后面堆着三百只桐油火药桶,每只桶盖上都用烙铁烙着嘉靖二十一年大同边军火药库的云雷印——这是他花了整整五年,借着"火药受潮报废"的由头,一批一批从边军偷运出来的。他甚至在每只桶的缝隙里都塞了浸油的棉絮,哪怕被箭雨射中,棉絮也能立刻引火,不用额外的火折子,半息就能爆燃。
      "你翻到的卫所空额名册,是我故意留在兵部架阁库的。"朱载埮抬手点向沟底,两侧黄土墙轰然倒塌,三千私兵从墙后涌出来,甲叶相撞的声响震得崖顶的黄土簌簌往下掉,这些兵身上的号服全是嘉靖二十三年归德卫淘汰的旧款,胸前缝着的兵丁名字,和卫所清册上那两千七百个"死人"的名字完全对应——他根本没把人藏在别处,直接把卫所的空额兵丁,全部塞进了这条黄土沟,连每月的粮饷都从卫所公账上走,二十年来没有一笔是他自己掏的钱。
      "我在沟的两头都埋了连环引线,用的是边军传信的'慢燃火绳',哪怕你把我当场格杀,火绳也会顺着黄土层往地脉里烧,不用半刻钟就能引爆我提前埋好的两百斤核心炸药。"朱载埮抽出腰间的佩刀,刀身是边军将官才能用的花纹钢,刀脊上刻着他当年在边军的番号,"我甚至算准了太子会带五百暗卫从崖顶突袭——崖壁上我提前凿了三百个暗洞,每个洞里都藏了一名弓箭手,他们手里的箭全浸了剧毒,只要太子敢往下跳,第一波箭雨就能把他射成筛子。"
      他话音刚落,崖顶突然传来一阵惨叫,原本埋伏在暗洞里的弓箭手,连箭都没来得及射,就被从洞后摸进去的暗卫抹了脖子。太子的身影从崖边跃下,玄色蟒袍扫过地面的浮土,他手里的长剑沾着暗洞弓箭手的血,落地时直接挡在魏铭夏身前:"你安插在暗洞里的人,我三天前就顺着边军的逃兵名册摸清楚了位置,你的每一步布置,我都比你更早三个时辰知道。"
      两兄弟在火药桶堆旁缠斗起来,朱载埮的刀招全是边军在雪地里搏命的死路数,每一刀都往太子的要害劈,刀身擦过桐油火药桶的瞬间,溅起的火星被他用掌风直接扇灭——他舍不得现在就炸,他要亲手把太子的头颅砍下来,挂在阏伯台的旗杆上,让所有边军旧部亲眼看见,他才是应该坐上龙椅的人。
      "你在卫所吃空饷的账,我一笔一笔算过。"太子的剑刃贴着他的刀脊滑下去,削掉他半片衣袖,"你用两千七百个空额的粮饷,养了这三千私兵,还把边军的战马偷偷卖掉换火药,去年归德卫闹饥荒,卫所里剩下的三百个老兵连粥都喝不上,你却把粮草全囤在这条沟里,连一粒米都不肯分给他们。"
      朱载埮的动作骤然僵了半息,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侧身躲开剑刃,反手从怀里摸出一枚信号弹,对着夜空打了出去——那是他最后的后手,信号弹炸开的瞬间,藏在沟外的五百死士会立刻点燃沟口的引线,把所有人一起埋在这里。
      魏铭夏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她手里的火铳对准信号弹的弹道扣动扳机,铅弹在空中把信号弹打爆,炸开的火星落在旁边的黄土里,瞬间就灭了。朱载埮见状彻底红了眼,他弃了刀,从靴筒里摸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扑魏铭夏的咽喉——他知道太子绝不会看着她死,只要匕首架在她脖子上,他就能踩着太子的血,从这条沟里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魏铭夏衣领的瞬间,太子的长剑从侧方刺出,剑刃精准地穿透他的肩甲,把他整个人钉在身后的黄土壁上。血顺着剑刃往下滴,落在脚下的硝土里,晕开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
      三千私兵见首领被擒,瞬间丢了兵器跪地投降,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他们本就是卫所里混饭吃的兵,从来不是什么死士,朱载埮给他们画的"封妻荫子"的饼,在主将被擒的那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风把厚云撕开一道口子,月光落下来,照在朱载埮满是血的脸上,他盯着太子,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嘴角的血沫顺着下颌往下淌:"你们以为赢了?我埋在地脉入口的火绳,用的是'水下燃'的特殊配方,哪怕泡在水里也能燃烧,现在已经烧到最后三尺了,你们就算把我碎尸万段,也拦不住地脉炸开!"
      空气里的硝味瞬间浓得呛人,地脉入口的方向,隐隐透出一点诡异的青绿色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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