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你走向我》岑曦Q

3、星轨低语时的心跳协奏 2017年

　　2017年10月8日夜露未晞 青春是一道开口向下的抛物线，最高点永远定格在假装不经意的对视瞬间。
　　课间操铃响时，严思凡正把脸埋在《五三》里补觉。田檬扯着她的马尾辫催促："再不去集合，老唐又要罚你擦黑板了！"她迷瞪着眼起身，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晾在阳台的校服裤还没干，只能随手抓起椅背上的破洞牛仔裤往身上套。
　　队伍后排永远是她心照不宣的领地——明明个子不高排队的时候却总是一拖再拖，因为这里既能避开班主任的死亡凝视，又能光明正大偷懒少做两个跳跃运动。最后一排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严思凡蹲下系鞋带时，李皓轩正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间，模仿樱木花道运球的姿势。突然前排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这是班里的警报暗号，意味着老唐正从四点钟方向包抄而来。
　　"有些同学不穿校服裤可以理解，"老唐背着手，镜片在秋阳下闪过一道寒光，"但至少别穿破得像被机关枪扫过的裤子。"严思凡每次蹲下跳起时，补丁似的布料簌簌掉下几根线头，"回家让你妈把洞补上，补不好明天带针线来办公室，我亲自教。"
　　哄笑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严思凡低头盯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战损风"牛仔裤，小声嘀咕："这裤子还是我妈买的呢..."话音未落，前排李皓轩已经笑得蹲在地上捶跑道，田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连隔壁班队伍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放学时陆昭燃抱着篮球蹿过来："严思凡，听说你要开创我校首个时装先河？"顾行野恰好从前门经过，严思凡瞥见他嘴角转瞬即逝的弧度，耳尖突然发烫，抓起书包夺路而逃。
　　当晚严母举着裤子笑倒在沙发上："你们唐老师年轻时可是校篮球队的，估计看你这破洞像被扣烂的篮网吧。"台灯暖光里，母亲穿针引线的剪影投在窗帘上，严思凡咬着笔杆偷看正在思考数学题，突然听见"嘶啦"一声——母亲把另外三个完好的裤腿也剪出了对称的破洞。
　　"青春就该有破破烂烂的浪漫。"母亲眨眨眼，将缀满星星补丁的牛仔裤扔进她怀里。
　　高三的齿轮在试卷翻飞间咔哒转动。田檬开始随身携带小金桔提神，李皓轩的课桌里永远塞着护膝——他总在体育课课偷溜去打篮球，回来必被罚深蹲。陆昭燃发明了"三秒入睡法"，声称课间眯眼三分钟相当于夜间深度睡眠两小时。而顾行野的座位像磁石，课间总围满借笔记的女生，不过没有一个人得偿所愿，他却永远脊背挺直如松，连转笔的弧度都像用圆规量过。
　　国庆前夜的教室浮动着躁动的尘埃。老唐踩着椅子把"距高考还有249天"的倒计时牌换成248，粉笔灰落在前排同学的发梢。"假期允许你们当蒲公英，"他擦黑板的手突然顿住，"但要是飘太远忘了根..."学习委员搬来半人高的押题卷教室里充满了叹气声老唐敲了一下桌子："出去玩可以，但谁要是敢把《逍遥游》背成《消消乐》..."粉笔头精准击中正在偷传漫画的陆昭燃，"就等着被钉在教室当标本吧。”
　　严思凡和田檬计划去新开的一家书店。她们举着棉花糖穿过广场时，喷泉突然随着音乐腾空而起。水雾中浮现的身影让严思凡差点平地摔——顾行野刚从书店出来，卫衣帽子滑落，露出后颈一小块白皙的皮肤。
　　"要不要打招呼？"田檬戳她腰窝。
　　"别..."严思凡话音未落，顾行野已经转身望来。他怀里抱着《海奥华预言》和《时间简史》，袖口有点水印不知道是不是刚那股风带过的水珠，整个人浸泡在十月金色的阳光里，像一株误入城市森林的白桦。
　　"好巧。"他目光扫过严思凡焕然一新的牛仔裤，补丁上的小浣熊正在啃月亮。
　　"你也来买辅导书？"严思凡看着他手里的书。
　　顾行野举起《时间简史》："探索宇宙。"
　　严思凡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田檬拽去了旁边的甜品店，她鼻尖几乎贴到甜品店橱窗上，还好反应快，不然就撞上去了，田檬的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个巨大感叹号："买一送一！第二个球免费！"没等严思凡回应，她已经举着手机支付码冲向柜台，顾行野看着差点撞在玻璃上的严思凡，呼吸都紧张了一下。
　　返校那日，梧桐叶在走廊铺成金色河流。顾行野接过严思凡怀里摇摇欲坠的作业本时，五三封皮上的烫金字正巧映在她眼底。他们保持半步距离走过光荣榜，玻璃橱窗倒映出顾行野微微倾斜的伞面——他总把伞往右偏十五度，刚好挡住从连廊斜劈进来的雨丝。

　　严思凡翻来覆去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这是她第一次失眠，脑子里像是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顾行野的手轻轻覆在她额头上的那一瞬间，结果作业本的瞬间，还有那天下雨时的脸庞。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直到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结果一睁眼，已经是该起床的时间了。
　　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进教室，放下书包，很自然地伸了个懒腰，刚准备拿书，就听见旁边有翻书的声音。她转过头，看见顾行野已经在座位上看书了，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每次都来这么早的吗？他学习很好嘛？”严思凡心里的问号又加重了。她发现，自己对顾行野的了解几乎为零，而能帮她解答这些问题的，只有一个人——她的八卦闺蜜田檬。
　　田檬来的时候，严思凡已经做完了所有的理科卷子，正对着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发愁。她查字典查得手都快断了，可一篇阅读还没翻译出来。田檬看着严思凡摇了摇头，以她对严思凡的了解，不出三秒，严思凡就会放弃。果然，字典突然被猛地合上了。
　　“英语卷子借我抄一下。”严思凡伸出手，一脸理所当然。
　　田檬无奈地把卷子递给她，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严思凡暗暗笑了一下，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抄卷子归抄卷子，该问的事还是要问的。她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我们班那个谁，学习很好嘛？他今天也来得特别早。”
　　田檬挑了挑眉，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哟，谁呀？居然能让你感兴趣？”
　　严思凡撇了撇嘴，故作淡定：“你知道的，我才不感兴趣呢，就问问。”
　　田檬笑了笑，直接揭穿她：“顾行野啊，他和你正好相反，英语特别好，但数学不太好。不过有一点你们还真的一样。”
　　“什么？”严思凡好奇地抬起头。
　　田檬眨了眨眼，调侃道：“你看，开学一个多月，我们班有两个惯例。他上课踩铃，你上课迟到；你上课的时候打盹，他下课的时候趴桌子上睡觉。”
　　严思凡听了，忍不住反驳：“哪有？我有这么过分吗？”
　　田檬耸了耸肩，毫不留情地补刀：“我觉得是你仗着成绩还不错，老师还没找你谈话，在营造你是好学生的一种错觉。”
　　严思凡很想反驳，但不得不承认，闺蜜说的都是真的。这两年的时间，她过得浑浑噩噩，看小说、追剧、周末各种玩，要不是理科底子好，自己现在都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她嘟囔了一句：“那班主任不也没找他嘛，所以大家都一样，老师为什么要找我呢？”
　　田檬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激动地说：“对呀，班主任可以让你们俩做同桌，刚好互补，说不定还能提升班级排名呢！”
　　严思凡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集体荣誉感这么强了？”
　　田檬笑嘻嘻地凑近她：“到时候你的英语成绩可能就上去了，你真不想？”
　　严思凡嘴硬道：“不想，我跟他不熟。”
　　田檬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知道啦，强调N次了。”
　　中午的食堂总是热闹非凡，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吃着饭。严思凡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刚夹起一块红烧排骨，就听见田檬兴奋的声音：“思凡，你看那边！”
　　严思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顾行野正和几个男生坐在一起吃饭。他低头吃饭的样子很安静，偶尔抬头和旁边的男生说几句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田檬小声嘀咕了一句。
　　严思凡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饭，她偷偷瞥了一眼顾行野的方向，发现他正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严思凡赶紧低下头，心跳好像少了一拍，还以为是突如其来的对视下了一跳。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田檬凑过来，一脸坏笑。
　　“没什么，食堂太热了。”严思凡随便找了个借口，心里却有些慌乱。
　　晚上放学后，严思凡特别喜欢一个人走着回家。走在宽大的马路上，来来往往没有认识的人，她可以想很多事。只是冬天的晚上，寒风格外冷，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刚抬脚，书包就被人拉住了。她转过头，看到顾行野站在自己后面。因为身高的差距，严思凡这样看他有点吃力，便挪到了他的旁边。
　　“刚是红灯。”顾行野低声提醒。
　　严思凡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哦，我只是想往前走一点，没想过马路。”
　　路上的汽笛声不断，顾行野向严思凡那边偏了偏头，才听清她说的话。为了让这个男孩和女孩交流，红灯的时间都像被延长了。
　　过马路后，严思凡和顾行野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夜晚的街道被路灯染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在一起，又很快分开。严思凡低着头，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心里有些紧张，却又不想让这段路太快结束。
　　顾行野走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直视前方，神情平静。他的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轮廓清晰，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一直走到巷子口，严思凡偷偷瞥了他一眼，停下脚步，轻声说道：“我家到了，先走了。”
　　说完，她快步走进了巷子，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些失落。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好像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顾行野看着严思凡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陆昭燃推着两辆自行车慢慢走到了他面前。
　　“今天可不像你呀。”陆昭燃调侃道，脸上带着一丝坏笑。
　　顾行野淡淡地回了一句：“帮助同学不是应该的嘛？”
　　陆昭燃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帮助同学？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而且还是女生。”
　　顾行野没有接话，只是接过自行车，骑了上去。陆昭燃见状，赶紧骑上自己的车，跟在他旁边。
　　两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里，巷子里的其中一间房间亮起了灯。严思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哎，别不说话啊。”陆昭燃一边骑车一边凑近他，“刚才那个女生，是不是我们班的严思凡？”
　　顾行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嗯。”
　　陆昭燃笑得更加灿烂了：“难怪你今天这么反常。平时你可是踩点进教室的人，今天居然主动送女生回家。”
　　顾行野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陆昭燃耸了耸肩，调侃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天天送她回家？”
　　顾行野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骑车的速度。夜风吹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那点微妙情绪。
　　陆昭燃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不过说真的，严思凡还挺特别的。她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还有点傻，但其实挺有意思的。”
　　顾行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你别打她的主意。”
　　陆昭燃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哟，这就护上了？放心，我对她没兴趣。不过，你倒是挺有意思的。”
　　顾行野没有再接话，只是默默地骑着车。陆昭燃见状，也不再调侃他，两人一路沉默地骑到了顾行野家楼下。
　　“行了，我到了。”顾行野停下车，把自行车锁好。
　　陆昭燃挥了挥手，笑着说道：“明天见，记得继续‘帮助同学’啊。”
　　顾行野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楼道。陆昭燃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后骑上车，消失在了夜色中。
　　或许，这就是青春吧。那些懵懂的心事，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虽然遥远，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