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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谢闻湛的事 ...

  •   谢闻湛的事拜托江渝去调查一下。很快就有了结果。
      谢闻湛比江渝还要大一届。
      他很优秀,一直被江渝的老师,挂在嘴里,直到老师退休之后,“谢闻湛”这个名字才慢慢消失。
      那个名字在他们那一年里其实如雷贯耳。
      那个年纪的小男生,多多少少是有一些英雄气概的。只不过,大多时候,英雄气概其实没有什么用,又或者说,所谓的英雄气概在面对困难时最后还是会变成怯懦。
      而这跟谢闻湛的出名有很大关系。
      据说,他是因为年少时不满家族安排,一个人与家族断绝关系来到巴黎。
      又有人说,其实他是十七岁那年遇到了江渝的恩师才被带到巴黎,他实际上原先一直在佛罗伦萨流浪。
      至于这个说法,其实没有人相信,因为说,谢闻湛那个人的一切,他的气质、谈吐还有他的品味,几乎可以说是方方面面,都不像是一个正在流浪的人而已。
      可是,他对于艺术的感悟,确实像是个流浪过的人。
      高中里的画廊放着谢闻湛的一幅画,所有人看过的时候,只会感慨,那是灵魂的神作。
      江渝手机里没有那幅画的照片,他告诉顾时舟,明天的话,可以有机会进入高中校园去看看。
      方执介绍道:“明天的话,我们学校会举行艺术会。到时候,任何有兴趣的人其实都可以进去。”
      方执哭了一整晚后,声音还是有些嘶哑,他翘着二郎腿,闷闷不乐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去。”
      顾时舟问道:“确定?你不怕吗?”
      方执的声音虽然嘶哑却依旧干脆:“都说了,怕没有用,忍也没有用。那就面对吧。”
      他侧过头,去看顾时舟。
      那双眼睛似乎还有昨晚下的雨和流的泪。
      接着,就听见方执说:“我还有你,我的朋友。”
      顾时舟笑了笑,举起自己的手,比了个手势,意在告诉他:如果那个人伤害你,我会杀死他。
      方执凑过来抱住顾时舟,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认识江渝江学长吗?”
      顾时舟轻轻拍着他的背,“他是你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是一名艺术天才,天赋卓绝,深受老师喜爱,年少有为,名扬中外,乃当代大师。”
      方执道:“你在说书吗?”
      顾时舟笑了笑,不语。
      方执的心情有了些许好转,可能是聊起一个重要的人,也可能是因为顾时舟的话。
      方执抬起头,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在艺术节。当时的话,我还是一个初中生,还没有考进这所高中。”
      大概是在三年前吧,那个时候,方执一心想考佛罗伦萨国立美术学院,他通过多方了解,最终打听到一个自己可以承担起费用且有最大机会考上佛罗伦萨国立美术学院的高中,也就是现在他所就读的高中。
      当时,因为贫穷,方执身上穿的都是一些地摊货。
      当时也是艺术节,方执进去的时候,刚好被几个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
      他们将方执带到学校后的小巷,对他进行勒索
      当时的方执啥啥都缺,最缺的就是钱和勇气。
      面对对方的勒索,他一时之间无措,连话都说不利索。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来参加艺术节的人竟然会有一个这么贫穷的人,恼怒之下一巴掌扇了下去。
      就在方执以为那痛苦该到来时,却出现了意外。
      意料中的巴掌在半空中被挡了下来。
      方执抬头望去,那个时候,身后的路灯被江渝高大的身影所挡住。可他身上的光,却也无法挡住。
      他听见那两个人谄媚的喊道:“江师兄。”
      却也听到两人口中江师兄无比清冷的声音:“滚。”
      他们走后,江渝伸出手牵住了方执。
      江渝道:“没事吧?”
      方执只是傻愣愣地看着对方。
      看着对方近乎崇拜的星星眼,江渝伸出手摸了摸方执的头,道:“勇敢点。”
      方执的声音有些闷闷不乐,他说:“如果当时,他知道我现在这么懦弱的话,估计不会救我吧?”
      懦弱吗,一个有勇气来到异国他乡,忍受孤独和不理解,背井离乡的人。真的懦弱吗?
      顾时舟道:“也许,他救你的时候就知道了呢?”
      知道你的懦弱,即使你面对勒索被吓得几乎说不出话,即使你在脱困之后依旧紧张的说不出话,可他还是救了你。救了你的人又岂会因为你的懦弱而选择漠视呢?
      顾时舟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让他帮帮你。”
      方执抬起头,眼中却带着一丝害怕,他说:“如果他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大抵和我不会有交集了吧?”
      不会有交集吗?
      就像他和谢闻湛一样吗。都是萍水相逢,可为什么,却割舍不掉了。
      可原本,他们就是没有交集的人。
      如果不是自己来到佛罗伦萨或者晚点再去到佛罗伦萨,大概,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遇见谢闻湛吧。
      顾时舟道:“方执,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吗?”
      方执抬起头,错楞的眼神让顾时舟想起过去的自己。
      他说:“要活下去。”
      顾时舟道:“我要死了。”
      凭空炸出的一句话,惊到了方执。
      他离开了抱住的顾时舟,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好不容易止住的哭意这时又如破冰的潮水般涌起。
      他说:“你没再开玩笑吧?”
      开玩笑吗,如果是就好了。
      如果不是三年间的不适,和几天前收到的病危通知书。
      他也会觉得三年前的诊断是玩笑吧。
      对方的神色,似乎镇定地不能再镇定。
      顾时舟半开玩笑道:“人不都会老死吗?”
      方执坐了下来,刚想应道人确实都会老死。
      却又听见对方说道:”所以,活着是靠近死亡的一步。“
      凭空聊起生死的话题,顾时舟不知道为什么。
      方执或许还在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可是,开玩笑也会有限度吧。
      方执抬起眼眸,问道:”你还有多久的时间?“
      顾时舟带着苦涩的声音响起时,像极了方执在医院里听到的哭声。
      那阵声音明明就很平常,可是却像是夏日里即将消逝的烟花。
      就像是再说,我那么在乎的尊严,最后却败于生死。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夺走一个人的尊严,如果一定有,那只能是死亡。
      而尊严到底是什么?
      是七岁那年被拐到佛罗伦萨,侥幸逃了出去,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靠自己的努力,流浪活下去。
      即使生活过得很不堪,不也依旧活了下去嘛。
      那样的生活,痛苦,可至少还有尊严。
      当了人体模特,还有酒店里的陪酒,被人骚扰,最后陷入和方执一样的境遇。
      那个时候,自己怎么做的呢?
      觉得人生很长,忍下这一生吧。
      所以,遇见了一个再别人骚扰自己的时候,挺身而出的许听松。
      便义无反顾地跟着对方回国,心甘情愿跟在人家身后七年。
      将自己的尊严毫无保留交于他人身上,因为自己不在乎嘛。
      所以后来,尊严被人随意地丢在地方,虽未被践踏,可地上的尘土却足以使之肮脏。
      拾回尊严的时候,他其实也挺肮脏的。
      他说:”我只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
      方执的眼睛有些红了,只不过这次,他的声音变得坚定了。他说:“我陪你去。”
      11月的末尾,12月的初始,法国已经下了一场很长时间的雨了。
      无名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雨如一场雾。
      江驰熙将把自己拉到小巷子的人推开,冷声问道:“闹够了没有?”
      对方穿上自己的裤子,打理了一下头发。
      那双精明的眼睛如同打量猎物般,将江驰熙扫视了一遍,最后停在了对方的下半身。
      他凑了上去,手摸着江驰熙的腰。
      不适的感觉,江驰熙觉得恶心作呕。
      他说:“你像只发情的野狗。”
      对方却只是淡淡笑出了声,道:“是啊,不过是谁,当初喝醉了,拉着我硬要在小巷里得到我的人。是你吗?”
      江驰熙像是回忆到了不太好的记忆,本就锐利的眼神此刻带上了一层恨意。
      他说:“我最恨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和你在一起。”
      对方却像是得胜了一般,“我最爱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和你在这里。”
      雨,洗刷不了自己肮脏的身躯吧。
      江驰熙走出巷子的时候,衣服已经有些凌乱。
      身后是一尘不染的人。
      他们背道而驰。
      江驰熙没有回头去看对方是否已经离开,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不怀好意的眼光,像是一条蟒蛇,盘在脖子上。
      那重量,那身躯,无法忽视。
      痛苦啊。
      为什么,雨急促地打在他的脸上。
      淋湿了自己的头发。
      这个时候,会有人出现吗?
      面前出现了一把雨伞,那双手的主人有着一道紫色的瞳孔。
      那是陌生人的面孔,紫色的瞳孔,高挺的鼻梁,瘦削的嘴唇,发丝上滴着雨滴。
      这把伞,对于他而言,似乎很小,对于自己而言,却足够了。
      看着对方远去的身躯,健壮的力量比巷子里的男人还要更加雄壮,如果靠近了他,自己会受到保护还是伤害。
      但至少,会比现在好点。
      在昏睡前的时候,他看了眼身后紫色瞳孔的人。
      多么疯狂的情爱似乎都染不到他的眼睛。
      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情感,就像是在看一个工具一样。
      不甘心吗。也许当时更多的是真正享受到了□□的快乐吧。
      这个男人,有着比以往男人更加健壮的身躯,更加蓬勃的力量,更加丰富的血肉,以及能够带给他更多的快乐。
      他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以往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停止了。
      可是这个男人,却像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没有源头,没有尽头。
      就像是人的一生一样。
      他闭上了眼,陷入沉沉的沼泽中。
      只有这种接近死亡的感觉,才能带给自己心安。
      黑暗,接近我,将我吞噬吧。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世间。
      可是,黑暗之中,却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双紫色眼睛。泛着深深的光,明明不属于自己,又为何要出现在我的梦里。
      你是来救我的吗?
      陷入沼泽的人这样想。
      如果是的话,请拉我出去吧。
      可光在黑夜中渐渐消失,陷入沼泽的那一刻。
      这个少年的笑容苦涩至极,像极了冬天凋零的花。
      所以,当醒来时看到谢闻湛没有在自己身旁时,更多的是担心吧,对方如果就这么离开了,那自己该怎么办。
      可当出了卧室看见谢闻湛躺在沙发上的那一刻。
      自己突然间就觉得悲伤,因为对方从来没有说过他会留下来。
      而自己似乎也没有任何能力或资格让他留下来。
      他手垂了下来,看着房间里空无一人,还有身后发情的野狗。
      也是这一瞬间,他后悔了。
      如果早点遇见那个人,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艺术节举办得确实很壮大,来的人很多。
      顾时舟去看了那副被夸奖为赋予了灵魂的画作。
      只看到了一个人的悲伤。
      那幅画,怎么说呢。一眼望去,看着像荒野。
      可是他又说是人生。
      顾时舟拍了一张照,照片的右下角还有一个签名。
      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
      从手机相册里搜出了谢闻湛离开时送给自己的东西。
      他当时拍了两张照片,便将那两张照片放了回去。
      可是现在看来,那或许并不是照片。更像是一幅康复的画。
      那些风景是佛罗伦萨无疑,而且还是他看过的风景。
      不是九年前,而是在他被拐到佛罗伦萨的那几年里,在即将遇到许听松的那几天里,他所看到的风景。
      可是,却又有些不同,那副画上的色彩似乎都偏暗一点。
      或许,在那双接受不了亮色的眼睛里,这是他所能运用的最美好的色彩了。
      顾时舟想:谢闻湛,我所想的初遇,真的是我们的初遇吗?会不会早在多年前,我就已经见过你了。
      方执去了厕所。
      顾时舟就站在原地看着那幅画。
      旁边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也在看这幅画。
      看见顾时舟一动不动的神情,专注地看着那幅画。
      老人道:“年轻人,你很喜欢这幅画吗?”
      喜欢吗?也许是喜欢这幅画的作者带来的温暖吧。
      他静静地说道:“喜欢。”
      老人点点头,道:“这幅画的作者还是我曾经的学生。”
      顾时舟抬头看向对方。
      对方没有看他,也在看那幅画,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忧伤,多了一丝难过,多了一丝悲伤。
      似乎,顾时舟问道:“你认识谢闻湛吗?”
      老人淡淡地开口讲述了谢闻湛的往事。
      那些传言半真半假,跟家族决裂,孤身去到佛罗伦萨,流浪,是真;被他的恩师带到这里,是假。
      老人说,实际上不是他见到谢闻湛,应该说是谢闻湛见到他。
      他们是在巴黎的街道上相遇的。
      当时的少年拉住了带着学生去参加比赛的老人。
      只是看着少年的紫色眼睛,老人就觉得他会是上帝的骄子,他就是艺术本身。
      所以,他将少年带来了这所高中。
      少年不负期望,果然出众。
      只是,与之出众同时的还有麻烦。
      当时的时候,季卿也就读于这所高中。
      她暗恋谢闻湛,对其展开了追求。
      但谢闻湛并没有接受。
      季卿当时已经打算好放弃了。
      可是,就在她跟谢闻湛道歉的时候,冲出了一个流浪汉。
      那个人拿着一把刀,砍向了季卿,嘴里念叨着:“你这个伪善的女人,为什么不善良到尾?”
      在季卿即将受到伤害时,谢闻湛挡住了那道伤害。
      与其同时,留在他身上一道耻辱的刀疤,伴随了他接下来将近十年。
      当时的时候,谢闻湛有机会去参加比赛,如果发挥稳定的话,他或许可以提前进入佛罗伦萨国立美术学院就读。
      可是,意外就这么悄然发生了。
      谢闻湛依旧坚持要去参加。
      老师拗不过他,便让他画两张画,一张是佛罗伦萨的风景,一张是巴黎的风景。
      可是,在接触到一抹鲜亮的色彩时,谢闻湛却没办法画了下去。
      他用了相对比较暗淡的色彩,试图掩埋自己的痛苦。
      可,谁看不出来呢?大家都看出来了,大家都没看出来。
      所以最后,他放弃了参加比赛的机会,也离开了他为之流浪异乡的堪称灵魂的艺术。
      至此,所有了解到的一切都已经清晰了。
      唯一不清楚的就是他为什么不做手术了。
      他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大抵是他伤后画的画吧。
      明明没有放弃,却不愿意接受。
      是因为什么呢?
      他离开了艺术节,去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吧。点了一杯酒精度数不会太高的酒。
      旁边的人,嘈杂刺耳。
      顾时舟望了过去,那是一个被强制喝酒的男生,约莫二十岁的样子。
      顾时舟走了过去,喝了酒的头脑有些不清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力量支撑着自己走过去。
      他抓住了男人的手,告诉他:“你没看到,人家不愿意吗?”
      江驰熙错楞的眼神抬起,看向了抓住强制自己的人的手,又顺着手往上看。
      那是一个有些悲伤和醉意的人。
      他刚刚说什么。
      你没看到,人家不愿意吗。
      男人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插手他们。
      他不爽的看向那个人。
      那个人眼里冒着狠,似乎他不放开,旁边的酒杯便会插进自己脖子的动脉里一样。
      男人似乎会毫不客气地饮下自己的血,吃下自己的肉。
      出于内心的恐惧,他放开了,转身就走。
      顾时舟看向江驰熙,问道:“你没事吧。”
      江驰熙喘着粗气,看向男人。
      这个男人,明明和他一样瘦弱,可是刚刚爆发出的力量,却就自己于水火之中。
      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我没事。”
      顾时舟忽然想起了方执的事。
      他轻轻地拍了拍江驰熙的肩膀,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要勇敢面对。忍让不能逃避一切。”
      顾时舟走了之后,江驰熙还瘫坐在地上看着他已经离开的背影。
      要勇敢啊。
      江驰熙握紧手中的刀片,勒得自己的手是如此的痛。
      可似乎,以往缓解痛苦的方式,这一次却没有办法了。
      忍让不能逃避一切。
      方执找了顾时舟很久,最后在学校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找了他。
      他坐在男人身边,没有去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的脸上有一抹笑容,可是,看着好像很难过。
      是什么事,让人即使笑了,也还是无法掩饰难过呢。
      顾时舟无力地靠在了方执身上。
      告诉他:“我患了胃癌,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方执静静的听他说,回应他:“我知道。”
      你昨天已经说了。
      男人身上的酒意和现在的胡言乱语,清楚地告诉他男人醉了。
      他扶起对方,想要将他送回家。
      可是这一段路,很长。
      遇见了一个人,那个威胁自己的人。
      在看见顾时舟时,他像是向猫学习的老虎。
      明明,最开始的神色是那么温柔。
      可是,最后的神色是那么残忍。
      在对方的手伸向顾时舟时。
      第一次,方执站了出来。
      他将对方的手推开,道:“离我的朋友远远的。”
      对方的神情有些错愕,错愕之后,他掏出了手机,点开了那些比发给方执更过分的照片。
      看着那些照片,方执的心确实被刺痛了。
      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对方以为他臣服时,将罪恶的双手再一次伸向顾时舟。
      就在即将触碰到时,方执再一次睁开了眼睛,他甩开了对方的手。
      告诉他:“离我的朋友远远的。”
      男人道:“你不怕吗?”
      方执冷声道:“我怕,可我更不想我的朋友受到伤害。你觉得你有那些照片就能怎么样?即使是潘多拉的魔盒,我也照样不会让我的朋友受到伤害。”
      顾时舟的手抓紧了方执。
      他渐渐睁开了眼,看向了那个男人,道:“滚。”
      接着,就是一拳打响了对方。
      十足的力气,打得顾时舟手都麻了。
      男人终于离开了。
      离开后,方执的身子才渐渐无力下去了。
      顾时舟扶住了对方。
      顾时舟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抱歉,说好我要保护你,可最后,却是你来保护我。”
      方执的声音带着一丝报复后的快感。
      他说:“我们是朋友嘛。”
      他带着像是常年不见阳光,而这一次终于看见了天晴的笑容。
      他说:“我变勇敢了。时舟。”
      那道笑容是如此温柔,天色逐渐凉了。
      顾时舟将耗尽了力气的方执抱起,带回了公寓。
      他给对方简单清洗了下,盖上了被子。
      在床边留下了一句话:你很勇敢,我也该离开了。
      其实来到这里的目的,一开始是了解谢闻湛,现在帮到你了,我很开心。
      还有另外一句话,最重要的人,大抵是即使见过你的懦弱却依旧愿意替你坚强的人。
      当初的江渝,现在的方执。
      还有谢闻湛。
      我想要去见你。
      他走后,房间里的电话响了很久。
      最后是留言。
      如果顾时舟晚点离开。
      他或许会听到,那道留言传来了他最为熟悉的声音。
      他说:我要回去一下收东西。
      离开之后,要去那里呢?
      顾时舟拖着行李箱,在街上碰到了昨晚他喝醉后帮助过的人。
      只是他忘记了。
      对方看着他的神色有些感激。
      顾时舟不好意思地笑笑,点了头当作问好。
      接着就从人家旁边经过。
      经过的时候,他听到了对方极为小声的一句话:“谢谢。”
      江渝发来的资料足以将那个骚扰方执的男人给判刑了。
      对方任职期间骚扰过将近二十个学生,其中多是像方执这样孤苦无依的学生。
      可是这并不是他们被骚扰的理由。
      江渝说了声谢谢。
      顾时舟问道:“你喜欢他吗?”
      江渝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从原先的清冷到现在终于有了一些情感。
      他说:“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我知道他懦弱,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管闲事的人。只是那一次,我觉得英雄主义一次也挺好的。”
      顾时舟轻声道:“要幸福啊。”
      江渝在电话那头应了声,道:“你也是。谢学长很优秀。”
      谢闻湛到了公寓后开了灯,他打开卧室去看,方执正在睡觉。
      床头放着两张便利贴。
      谢闻湛给方执盖上了他踹掉的被子,拿起床头的便利贴看。
      便利贴上的字迹很清晰啊。
      谢闻湛放下了便利贴,去到了另一间卧室。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错过了吗。
      手中的便利贴落在了地板上。
      谢闻湛抚摸着那块冰冷的墙。
      你了解我多少呢。
      顾时舟,你总是比我先了一步。
      他走出公寓,看向来时的路。
      或许在他来的时候,顾时舟刚好离开了。
      道路上隐约还能看见那个人的背影。
      谢闻湛说:“你又会去哪里呢?我该去哪里呢?”
      我还能见到你吗。
      还能吗?
      坐在飞机上的顾时舟想着这一切,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
      他即将离开巴黎了。
      答应好谢闻湛陪他逛逛巴黎,还是没有实现啊。
      方执现在应该已经醒来了吧,应该看见他的信息了吧,应该变得勇敢了吧。
      还有那个在酒吧偶然遇见的少年,你应该也过上更好的生活了吧。
      还有把伞借给自己的江渝,你应该收到了方执的伞和爱了吧。
      好像,一切都很好。
      好像,一切的好都与自己无关。
      窗外的云层似乎越来越淡了。
      该到了吗?
      下了飞机后,意料中的呕吐感没有到来。
      他抬头看着天空,一片又一片白云。
      顾时舟笑了笑,伸出手,指尖有微弱的阳光落下。
      像极了那一次莫奈的花园,自己的手轻轻触碰的那件阳光之下的风衣。
      如果再见到他,一定要告诉他,我不会在劝你去做手术了。
      我深深地知道了你的痛苦。
      比起选择,更重要的是有作出选择的心。
      比起怜悯,或许你更希望见到的是尊重你,信任你,支持你所有决定的人。
      之前的顾时舟没能成为你需要的人。
      但现在,我会努力去成为你需要的人。
      即使,或许你已经不再需要了。
      车水马龙的城市,人群中多了一个人,但似乎他本来就已经存在了。
      机场的出口处密密麻麻地都是人。
      像极了他去到巴黎时的样子,就是少了一场雨,少了一个人。
      顾时舟吐出一口气,走进了人群中。
      如果,下雨了,那就找个地方躲着吧。
      如果没有下雨,那就走在人群中吧。
      秉承着一人旅游的准则。
      在这漫无目的的街道中,寻找着停留的地方。
      当看到的时候,他也到达了他的目的地——费尔蒙班夫温泉城堡酒店。
      它是世界上著名的豪华酒店,沿袭了苏格兰豪华城堡的建筑风格,是落基山的标志性建筑。拥有让人心驰神往和甘心臣服的自然美景。
      他到的时间里,城堡附近是白雪皑皑的连绵山峰。在服务员那里接过了门卡,道了声谢。
      坐了好久的飞机,终于来到了这里——加拿大。
      顾时舟在飞机上没有吃东西,倒也不是不想吃,只是在做飞机的时候胃部已经渐渐有些痛。
      但现在下了飞机后,似乎有了一丝好转。
      取代痛意的则是一阵饥肠辘辘的饥饿。
      顾时舟来到了这座酒店的“森林之屋”——Waldhaus餐厅。他随意地点了几道菜。
      他并不习惯正宗的德国和瑞士菜肴,吃了几口后,便没有继续吃下去了。
      他离开餐厅的时候,路过走廊时,看到了窗外的景色。
      落基山雪白一片,隐约已经看到无数人在滑雪。
      一时兴起,他也跟着去了。
      他买了一套装备,凭着自己记忆中的经验滑了下去。
      感受那种刺激的感觉,随后就摔倒了。
      他果然不擅长滑雪。
      但在晕眩的前一刻,他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那道气息是如此熟悉。
      他拼命地睁开眼,可是却还是没有睁开。
      他只能在心里疯狂地呐喊:“是你吗?谢闻湛。”
      内心的疯狂几乎无可掩埋,无处宣泄的情感,在醒来时,迫使他四处张望,却看不见谢闻湛的身影。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顾时舟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住了。
      不是他。
      顾时舟转过身,看向来的人。
      那人有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鼻梁高挺,面容如玉,打理整洁的头发,穿着一袭得体的休闲装。
      顾时舟道:“许听松。你怎么会来这里?”
      许听松推了推自己带着的眼镜,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怎么会来这里?”
      突然间想起,这个男人就要结婚了,他不想再与之过多交涉。便要离开。
      可刚动了一下身子,脚的疼痛一下子就传来。
      嘶了一声顾时舟倒了下去。
      许听松道:“你小心点,刚刚看过的医生说了,你的脚踝受伤了,不宜多动。”
      许听松走了过来,将顾时舟抱起,给抱到椅子上。
      许听松歪了歪头,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离开自己几天却变得消瘦的少年。
      告诉他:“你好像瘦了,是生病了吗?”
      顾时舟淡淡地回道:“是。脚受伤了。”
      许听松笑了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道:“好好休息吧。”
      接着,他直起身子,离开了这里。
      他离开后,顾时舟才看了看四周,这并不是自己定的房间,或许是许听松订的。
      他之前听过许听松的朋友讲,他们圈里要结婚的人都会来到国外一家酒店,然后在这里认识最后一位灵魂的伴侣。
      然后,在即将结婚的时候,离开。回归家庭,从此之后,收身养性。
      其实,顾时舟从来都没有相信过许听松真的会收身养性。
      可到现在,他真的来了。
      他不会自以为是到认为对方是为了寻找他。自认彼此没有那么默契。
      许听松过了一会就走进了房间。他的手拿着一支药膏。抹在顾时舟的脚踝上。
      冰凉却又十分有感觉。
      顾时舟的脚抽了一下,便被许听松握住。
      他轻轻地给顾时舟揉了揉受伤的脚踝,动作温柔而又有力。
      他神情专注,可是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却让人觉得,他干的是充满艺术的事。而不是帮人按摩脚。
      顾时舟静静地看着他,这个要结婚的男人,这个七年里自己待在一起的男人。
      他似乎变得成熟了,但又似乎还是曾经那个会站出来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高大的身躯,坚定的语气,温柔的举动。
      他一切都很好。
      只是,他并不属于我。
      顾时舟低下头,掩下了眼底的情愫。
      顾时舟抬头看向许听松:“你找到了吗?”
      男人错楞了一下,却突然间明白了。
      他说:“我觉得有你就行了,不必再去找了。’
      顾时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说:”许听松,你有问过我愿意吗?“
      男人错楞的眼神抬起时,顾时舟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告诉他:”你从来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许听松不知道怎么回复,对方的神情有一丝悲伤。就像是失去了失而复得的东西。
      他凑上前,吻上了那个熟悉的嘴唇。
      而那一刻,一道清泪流进了他的嘴角。
      很苦涩,苦涩到像是某一年生病时发高烧的那碗药。
      他这才想起,那一年自己生病时,不愿喝那碗药。
      是顾时舟一口一口喂给他的。
      当时他是愿意的吧。
      就像自己从佛罗伦萨带他回去的时候,他是愿意的吧。
      可是,响起男人刚刚的神色,他自才发现,似乎自己从来没问过他,他愿不愿意。
      他愿不愿意离开佛罗伦萨来陪自己?
      他愿不愿意陪自己上床?
      他愿不愿意成为自己的灵魂伴侣?
      眼泪落下的时候,落在了许听松的腹肌上。
      他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顾时舟。
      他的眼睛流着悲伤的眼泪。
      他似乎真的不愿意。
      深入身体的欲望,似乎真的没有再带给两个人各种快感。
      留有的是被贯穿的痛感,和愧疚。
      顾时舟离开了,穿上自己的衣服后,强撑着脚踝的疼痛,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看着赤裸的身体和自己的欲望,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想起刚刚那个男人痛苦的眼神。
      想起那个男人隐忍着不叫出声却依旧落下了眼泪的神色。
      响起那个男人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
      没有留下来啊。
      许听松手捂住双眼。
      他似乎,真的很伤心。
      离开的背影靠着走廊的墙,慢慢蹲了下去。
      很累很累,累到几乎动不了。
      身体的疼痛,内心的痛苦。
      突然间很想谢闻湛,如果他在的话,应该会问他一句:”愿不愿意被我抱。“
      这一次,依旧是熟悉的拥抱。
      再睁眼时,他躺在了自己的房间。
      依旧没有人,安静地像他到来时的样子。
      他摸了摸旁边的床,没有任何温度,还是很冷。
      他没有来。依旧不是谢闻湛。
      顾时舟靠着床,那是谁送他来的。
      许听松吗?那个被自己拒绝的男人应该不会如此好心。
      那还会有谁。
      这所温泉城堡除了它的景色很美之外,还有一个传说。
      这是一座有鬼的传说的城堡。
      传闻中,这里有一位去世百年的老侍者的灵魂。
      他会在大家需要的时候出现,然后在大家寻找他要感谢时消失。
      当然,这对于大家而言其实蛮好的。毕竟,做好事不留名是优秀传统。
      对于要死的顾时舟而言,突然间来到这里是为什么呢?
      除了喜欢这里的景色,还有想见一见这位老侍者。
      问他,怎么样才能死了之后和他一样,让灵魂留在这世上,代替活人去陪伴呢。
      当然,他也清楚,或许那个传说并不是真的,只是温泉城堡搞出来的一个噱头。
      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他真的存在,万一他真的有办法让自己留下呢。
      所以,还是来了。
      义无反顾地来了。
      就当为了他,为了他爱的人。
      会有机会遇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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