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耗子进城记》棠本木

1、顺着这条路 货车启动了

　　郝丫把自己藏进货物间的狭小的缝隙里，瘦弱的身躯完美契合这块小小的藏身之地，空气里的橡胶气味冲得女孩无声地打了个喷嚏。

　　外间传来脚步声，郝丫往后缩了缩，透过狭小的缝隙，她屏息打量外间的情况。

　　一张满脸疲惫的面庞从缝隙中一闪而过，郝丫认得这张脸，是村里专门往外面拉货的老徐。

　　郝丫又往里缩了缩，生怕被人发现。

　　她不想再被抓回那个被称作是“家”的破屋子了，郝丫在这个犄角旮旯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想起隔壁家疯婆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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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妈妈当年就是顺着这条破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出去的。”
　　“她还问我要不要走，我还有孩子呢……我不能走。”

　　神经兮兮的女人从铁栅栏里伸出干瘪枯瘦的手，一下一下顺着郝丫毛燥凌乱的绿色卷发。
　　“郝丫头，你妈妈不要你喽。”

　　女孩的绿色卷发在阳光下显得郁郁葱葱，和破败的村庄截然不同，听了这一番话，不哭不闹，只凑近了悄声道：“你要孩子，所以你还在这里，她要自由，所以她现在肯定活的比谁都潇洒。”

　　女人手一僵，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悲是怒，她嘴唇颤抖着，吐出呕哑难听的话语，可郝丫懒得去听，扭头离开了。

　　女人疯了般捶打着栅栏：“死妮子，你和你那强盗的爹一个德行，害了那么多人……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女人尖锐的声音惹得左邻右舍一阵骚动，屋内男人的怒骂声传来，紧接着是铁链拖拽的声响，郝丫顿住脚回头，隐约听见了求饶声。

　　角落里飞来一个石头，狠狠地砸在郝丫身上，紧接着一阵怒骂声传来：“滚出去！回你的地方去！”

　　郝丫避也不避，侧头看向那几个孩子。
　　那几个孩子瘦弱不堪，穷山恶水里的孩子大抵都是这样，他们被郝丫瞪了一眼，畏缩的聚在一团，又强撑着再次喊到：“滚回去，找你那强盗爹去！”

　　又是几个石头砸来，砸得郝丫生疼，她捂着自己的头向着村庄外跑去。

　　村庄的最外头，有一个孤零零的房子，那是郝丫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里面时时刻刻都散发着让人生厌的腐臭味。

　　郝丫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铁锈味从屋内漫上鼻尖，郝丫皱了皱眉，不知道想起什么，掐着嗓子，细细弱弱地喊：“爹？”

　　郝丫又喊了几声，她的声音越来越惊喜，越来越大声，闻着空气中与以往不同的铁锈味，郝丫抖着手拿走了桌上的打火机。

　　打火机拿在手里黏黏的，郝丫手抖了几次才点着，火光照亮了她的脸，也点燃了她另一只手里拿的树枝。

　　房屋一角被点着，郝丫犹嫌不够，但远处传来一声货车鸣笛声，郝丫顿了顿，走出屋，偏头看了眼这栋屋子。

　　它现在和它的主人一样，死气沉沉。
　　想到这里，郝丫忍不住扬起眉梢，自我打气道：“什么都不要，顺着大路出去，活的潇洒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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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股亢奋劲一直到郝丫躲进货车里，都烧得她心口一跳一跳。

　　货车发出沉重不堪的嗡嗡声，紧接着一阵颠簸，颠的郝丫撞在身后的箱子上。

　　货车启动了，载着满车的货物，和一个向往着大城市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