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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进京 这章有点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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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过以后吗?”
江上青隔着一道轿帘问池玉京,昨日的心痛他还没忘记,暂时还不想看她。
也有可能是不敢看,看了心就痛一下。
“将军哪有以后,战死沙场就是我最好的以后了。”
马车中人许久不见说话,马上人也默不作声,他们都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这些年生与死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了,有人一笑聚散都由天,有人不乐意了。
“我只问你想不想活。”
江上青掀起轿帘,认真的盯着池玉京,好似不在乎她嘴里说出什么话。
“不想。”池玉京别过头,没让他看清。
“活一下呗!”
360招招招没效果。
“仗打完了,我这个将军就没用了,更何况还是前朝皇室血脉。”
池玉京垂下眼帘,再次开口时看向江上青道:“想活便要像个废人一样活着,那有什么意思。”
“你相信我吗?”他纵然害怕她一日战死沙场,害怕再度失去眼前人,但她喜欢,她喜欢胭脂马上,纵横沙场,那他就...他就每天做好准备,把每一次的见面都当最后一面。
但他无法接受她拼杀一生死在太平年,死在牢狱里,死在无人问津的阴暗角里。
“我只信我自己。”
友人,亲人,夫君,她可以敬他们,护他们,但她只信自己,生或是死,也得全是她自己的选择。
“你信与不信我都要去做,大不了眼睛一闭篡了就是。”江上青自打从凉州回去就没有忠君一说,他当初跟随缙国皇帝是为私欲,往后也可以是。
池玉京神情一滞,她的脑海里为什么会出现这句话的记忆?眸中带着迷茫和疑惑。
“大逆不道的话我今日就当没听见,往后江大人应谨言慎行!”
“多谢池将军提醒,池将军一片赤子之心本官定会禀明圣上!”
江上青阴阳似的说完,手上用了些力将轿帘又甩了下来。
如此闹了一番,池玉京恢复清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慌乱地解释。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眼下都好起来了,不能再折腾了,且...不值当。”
轿帘又一次被用力的掀起来,他真的快要被气死了。
“我不知道,我离开凉州那日问你,战乱结束后你想做什么,你说你想以女子之身回荆州,守着安国公,看春日桃花,赏冬日腊梅,便是这样一年又一年。”
十年来他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支撑他的不是加官进爵,也不是为了青史留名。
“意峥,太平岁月有你一份功劳,我不会允许你失去享受的权利,你问我值不值得,一如十五年前,于我值当。”
池玉京声音有些哑然,不自觉声音低了几分:“当年不过少年心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如今我们都不在年少。”
说完,只见江上青神色异常平静,准确来说是疯魔般的平静。
“江上青,你我相识一场,已是命运眷顾,承平元年,我们说好的,断了从前的缘分,往后天大地大,君当自由。”
江上青依旧不做声,她只得继续道:“观政,你不该把情寄托在我身上,我...是一个短命人,你对当今有情,他容的下你,我折腾不动了。”
半响,两人谁都没说话,江上青几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意峥,于你,我甘之如饴,我所有的情与欲都抵不过我想让你活着,你不想活,我尊重,但我得让你死的轰烈。”
“你说你是短命人,那我就是该死之人,十五年前就该死了。”
池玉京手中的缰绳把手勒得通红,她想若是她活下来了她就带他回荆州吧。
“风太大了,进去。”池玉京一把扯过轿帘,将人硬生生的摁了进去。
等人进去压着的笑也漾了出来,也才察觉到手上的痛,舍得松开缰绳了。
“哎?你笑什么呢?这很好笑吗?”江上青刚探出头来就看见池玉京笑的正开心。
他越想越气:“你方才为了一个只见了一面就要你命的皇上凶我,你这就笑上了?”
池玉京不解:“我凶你?”
江上青只一味的模仿阴阳:“不行,不能去,江大人谨言慎行~”
给池玉京终于惹冒火了,这次甚至没收着力,直接摁了进去:“有病!”
听着马蹄声往前走了,解放四肢的模样躺在马车里,望着马车顶用池玉京听不见的声音道:“你才有病呢!”
其实他说谎了,他方才探头出去,看见她的笑容,只觉得迎着日光,她比世间万物都要耀眼,他无法自拔。
京郊长河亭。
温故早已等候在此。
池玉京远远瞧着,便认出来了,打马飞过过去,跃下马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温故身上:“这么冷的天,出来怎么不带斗篷,早知这样,不给你写信了。”
温故却没管她嘴里说着什么,将人转过来转过检查着,最后移到脸上,惊呼出声:“怎么又添了一道疤,这些人怎么专往脸上砍啊。”
“没砍成筛子你就谢天谢地拜你的观音娘娘去吧。”
江上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给温故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时,激动地迎上去。
“大哥!我原以为你要迟些跟着大军进京呢。”
待说完又返回池玉京身边,挽起池玉京胳膊,脸贴上去,笑眯眯地:“从前觉得冬月难熬,今年有你二人,长一些也没关系。”
江上青摇摇头,表示不赞同:“是往后的岁岁年年都长一些也没关系。”
“不是,有什么话回京不能说吗?”
池玉京头快炸了,他们两想叙旧,她就得又是那个赶马车的。
身后二人将轿帘挂起,对立坐在两边,风吹过,吹的江上青抖抖嗖嗖的,温故有池玉京的大氅还稍微好一些。
“人间有情,而你——池玉京!有大义,为朋友,化身车夫,在下佩服。”
江上青两手摊开,左一下右一下,说完又行一辑,得意的不行。
温故坐在一旁,只知道傻笑点头。
池玉京回头看着这二人。
算了,她还是老老实实赶马车吧,没救了。
“好啦,要说正事了。”三人互相耍了一会宝后,温故适时的打断提醒道。
“蒋丞相,入后宫了。”
温故觑着池玉京的神色,慢吞吞的说完。
“迟早的事。”池玉京神色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阿京,你也是赞同的吗?”
不怪温故这么问,半年前圣旨下来,昭告天下,许多以蒋丞相为准想科考为官的女子大多都不赞同,酒楼中日日吵。
“皇命,无权干涉。”
“国不可一日无君,同样中宫不可无后,从前,国家朝不保夕无人在意,现在不一样了。”
江上青在一旁顺着开口,世间难得两全,不过要他说,他还是想篡。
池玉京刚回头就看见他挑着眉,就知道这人在想些什么,干脆上了手。
“别想了。”
“啊——”
拍得后脑勺又磕了。
“你这后面怎么肿起来了?”
江上青头低下捂头痛哭时被一旁的温故瞧了个分明。
“阿京手上有轻重,你是不是又气阿京了。”从前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江上青年少要更跳一些,总是气的池玉京上手打,他打不过就往温故身后钻。
凉州无人告诉他们男女之间要重礼,那时她还唤着江上青大哥,池玉京二哥,到现在还总梦起以前。
“大哥,再这样闹,小心没人娶你!。”
“啥?”给江上青都急破音了。
“你没听错,我会交出兵符。”池玉京站在高座下,向着上首的人重复着。
昨日她回京后,今日就收到了皇后招进宫的口谕。
“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境地,你会一直是池将军。”蒋辛夷走下来,向池玉京保证着。
“我的身份迟早会爆出来,我只想想在爆出来前多活一日是一日,多做些事情,多陪一些人。”
池玉京似是安抚着蒋辛夷,也是在提醒着蒋辛夷。
她如今是皇后了,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男孩,日后她的身份爆出来,于她们母子二人百害无一利。
“你怨我吗?”她听明白了,突然觉得有些悲哀,那么危难的时刻都过来了,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丞相也好,皇后也罢,都是你的选择,况且天下女子之表率,你当得。”
她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高处,她端坐凤椅下,凤炮衬得她如今威严更甚从前。
“阿京,我期望着家国太平,同时也期望着和他携手到老。”
池玉京从坤宁宫出来,回想着她出来时蒋辛夷最后说的话,皇家最忌讳谈爱了。
宫墙深深,她不怨她,但她也别后悔,好好活下去。
池玉京出宫门后,江上青早已在宫门静静等候多时。
像是冬日里烛火透着微微暖意,向她扑腾而来。
“原以为你今日和皇后良久未见,无法早归呢。”江上青上前来,把人扶上马车,俏皮地眨了眨眼。
“她有了身孕,便捡了些紧要的说完就出来了。”
“也好,再晚些皇上就该过去了。”
“瞧着你神色不太对,怎么没听到你想听的答案?”江上青瞅着她从出来就疲惫的神色,耐心的问着。
“没有想听的答案,家国大义或者情深似海都可以,只是,这是皇宫,他是皇上。”
她不希望她最后落得和她母后一个下场。
她不说江上青却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江上青双手抱臂,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给池玉京慢慢说起。
“池皇后进宫时安国公功高震主,手握三十万大军,皇上从一开始就没容得下池皇后,而蒋皇后是承的情入宫,不过,这世间最不可靠的就是男子的情义,但她们二人最本质的区别是蒋皇后她的野心,她爱皇上,但她更爱权利,否则她当初不会先选择当丞相。”
他又一点点的把池玉京这些年不知道的慢慢摊开给她说。
“这些年朝堂上这些老匹夫虽然看不起她是一个女人,但利益至上,她给那些老匹夫没少给,再到你下山,用了三年,把北梁打怕,她这时候进宫,生下皇子,她只要好好的把皇子教养长大,届时,朝堂上该培养的人都起来了,外患不怕,内忧她有的是手段。”
“同时她确实对皇上有情,一举三得的事,她没什么可顾虑的,生下个公主她都能给扶上去,你啊,就别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