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项圈刻着我的名字》FraudFalse

2、契约白毛 “醒了

　　“醒了？”塞莱斯汀的声音在这个温暖而安静的小屋里突兀地想起，虽然音调平平却好似有些吓了少年一跳，幽蓝的眸子里疏忽闪烁着，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上下扑扇。

　　塞尼看着少年惊讶懊恼却又不敢动的样子弯了弯嘴角，掀开被子下床取出了柜子里存放的曲奇，尽管不那么脆了，好歹是果腹的干粮。

　　塞莱斯汀把曲奇递给少年时注意到他清澈的眼睛好像在发光，嘴巴不自觉地坐着吞咽的动作，抬头看看曲奇又抬头看看她，好像一只可爱的小狗狗在等待主人的首肯。

　　塞尼忍不住揉了揉少年脑袋上乱蓬蓬翘起的白毛，“呜……”白毛少年在塞尼温柔的摸摸头的动作下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噜声，又歪头斜着蹭了蹭塞尼的手，手感怪舒服的。

　　“吃吧”塞尼这样说，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这少年直接就着塞尼的手啃起了曲奇。柔软的嘴唇无意间蹭到塞尼带有薄茧的手指，带起一阵奇怪的触感，塞尼的手不小心抖了抖，剩下半块曲奇掉在地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少年一下子慌乱了起来，本来还坐在床下的他赶紧俯下身把掉在地上弄脏了的半块曲奇捡进嘴里吃掉了，吃完后欲哭地盯着塞尼看，“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颤抖，似乎是害怕因此受到惩罚。

　　塞莱斯汀看着这少年丝滑地进行这一番操作，心中顿时有些无奈，也多了几分柔软，本来想让他吃完东西立刻走的，但是还是让他再休息下吧。

　　“你叫什么名字”塞莱斯汀坐在少年面前，单手撑着下巴问他。
　　“…雷恩。”少年有些怯怯地看着他，“我叫雷恩。”雷恩·斯特莱亚。
　　“我是塞莱斯汀·斯法利亚斯。”塞尼说。
　　“塞莱斯汀姐姐….谢谢你救了我。”叫雷恩的白毛少年嘴角扯起一个甜甜的微笑，声音也多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叫我塞尼就好，还有，我也不是你的姐姐。”塞莱斯汀话头一转，“所以你一个小孩儿….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塞尼眯起眼来有些严肃地质问他。

　　“而且，你还受到一个吸血怪物的追杀。莫非….”塞莱斯汀假装不经意地玩弄着自己大腿绑带上的小猎刀，锋利的刃面在火光照耀下反射出寒光，照出雷恩略显慌乱的脸，”你也是吸血鬼？”

　　塞莱斯汀话语中故意的拖长折磨着雷恩的心，“不！不是！我不是。我…我…”雷恩显出有些头晕的样子，“我感觉…好累…”。

　　“哼哼…”
　　“你想转移话题可没那么容易。再说了，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当然有权知道真相。”

　　“而且，你如果今天不把前因后果说清楚，看来就只能把某人五花大绑再丢回湖中心了。”塞莱斯汀盯着雷恩明显装可怜的笑脸邪恶地笑了两下，把小猎刀狠狠插在旁边的木板柜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吓得雷恩单薄的身体抖了下。

　　雷恩坐在床边低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耸动，接着，低低的抽泣声就在小小的房间里很有存在感地响了起来，大颗大颗的泪水就砸在塞莱斯汀翘起的皮靴上，砸出好些个水花，塞尼想无视都不行。

　　塞莱斯汀叹了一口气，“行了行了，别哭了。哭也没用，你还是好好交代吧。”尽管如此，塞尼还是没办法地起身拿起自己的帕子递给雷恩。

　　雷恩吸了一大口气，努力止住哭腔，这才开口道，“我…我确实不是普通人……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他们试图创造某种强大的战士，一直折磨我，我只是失败的产物。”

　　“那你的血怎么回事？”塞莱斯汀不动声色。

　　“我的血液是他们改造的结果……至于他们是谁，那些人已经囚禁我很久了……昨天月圆之夜趁他们守卫松懈，我才…我这才逃出来。”他揉了揉自己红肿的眼睛，“我只知道，我不能让别人发现我的血液，否则会有麻烦。而且….”雷恩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一些事情，他确实说得都是真话，只是组合在一起也许就是另外的意思了。

　　塞莱斯汀打量地上下瞧着这个叫雷恩的白毛少年，“而且什么？”

　　“而且，我想活下去……他们是我的仇人。”雷恩咬牙切齿地说到这里，眼中闪过憎恨的光芒，和他在湖中心与吸血怪物打斗时如出一辙。这怨毒的恨意之强烈，以致于雷恩姣好乖巧的小脸也莫名显得冷酷，这让塞莱斯汀有些心惊。

　　不管真相如何，又或者这少年又经历了什么，最好的做法还是应该让这少年离开。也许他确实很惨，但那又如何呢？

　　“…就算你这样说，你还是应该立刻离开这附近，也不要再在这里徘徊。”塞莱斯汀低下头去，并不想直面少年可怜的神情。

　　雷恩听到塞莱斯汀这样说，明显有些慌乱，“不…不要这样！请救救我吧，他们一定会再来的……"，慌乱中他一把抓住了塞莱斯汀缠着绷带的手腕，微弱的白光闪烁间，“嘶——”雷恩感到一阵刺痛不由得放开了手，脱力坐回床上，握着自己被刺痛的手摩挲着，那一瞬间眼中闪过的是不可置信和窃喜。

　　塞莱斯汀惊诧地看着这一切，转而半跪在雷恩面前，一手把雷恩反手夹住，一手掐握住雷恩的脖子把他掐地抬头仰起来，眼神逐渐转为锐利而冰冷：“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这里有反应？快说！”

　　塞莱斯汀掐住雷恩的手指逐渐收紧，雷恩有些喘不上气，虚弱地拍打着塞莱斯汀，紧张之中眼泪滑落下到塞尼的指缝中，传来一阵绝望的温热。

　　塞尼稍微送了松手，雷恩终于呼吸到了空气，开始大口气地咳嗽，“我…我，我真的不知道….”，手指又开始收紧。
　　“唉！我说，我说！”雷恩狂拍塞尼。

　　“我前面说的是真的！我逃跑的时候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况且我欠你一条命，我会偿还这份恩情的。”雷恩喘了一口气，继续道“控制我吧…用契约，主仆契约。而且…而且我会帮上你的，最近村子里不正常不是么？我会告诉你的。如果你需要的话。只有你不需要我了…我才会自己走…”说到后面，雷恩的语气越发可怜。

　　塞莱斯汀沉默而一眨不眨地盯着雷恩的反应，观察着他的动作、听着他呼吸的频率，气氛显得有些压抑，最后说到“签契约吧。然后把你知道的关于村子里的事情告诉我。”

　　塞莱斯汀从床底下压住的柜子里拿出一份古朴散发着霉味的卷轴，双手一抖卷轴上古老而繁复的纹路像是回应一样闪了一下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塞尼抽出小猎刀往自己的手心一划，按在了画有锋利宝剑图案的那处，宝剑图案同时也开始闪烁光芒。

　　塞莱斯汀又把小刀扔给雷恩，眼神示意。雷恩乖巧地如法炮制将滴血的手按在了锁链图案处。瞬间，卷轴上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开始像活过来一样不停地扭动，缠绕着雷恩沾染蓝色血液的手，像是某种无形的束缚，然而雷恩蓝色的血液居然没有将卷轴腐蚀掉，但怎么看怎么诡异。

　　雷恩的血液如此奇怪，常规的契约真能束缚住吗？塞莱斯汀表示怀疑，但有一层契约总比没有强。

　　塞莱斯汀开始能够感觉到雷恩的生命状态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主…主人？”塞莱斯汀还在思考着复杂的现状，陡然间被这么一喊，整个人突然有些不自在，这声音糯糯怯怯的，怪勾人的。

　　“…咳咳，不用喊我主人。”塞莱斯汀握拳假装咳嗽一声掩饰着自己。

　　“那…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主人？塞尼姐姐？不…这太不尊敬了，还是叫塞尼小姐吧。”雷恩自言自语地咕哝着，但雷恩还是希望自己有一个能关心照顾他的人。

　　奇怪的是，虽然主仆契约的事情是他提出来的，正常人多少会对这样的不平等契约感到厌恶，但是他怎么像是终于觉得自己安全了一样？像是急于摆脱什么东西所出的下策。

　　“想怎么叫都行，只要别叫主人。”塞莱斯汀稍微放松地坐回了椅子上，感觉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突如其来，村子里好像出了什么事，生活中又突然闯入一个“不速之客”，现在还莫名其妙地达成了契约关系，是叫之前的塞尼怎么也想不到的，塞尼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因为和雷恩挤在一个小床睡觉而略显僵硬的脖子。

　　“塞尼小姐！既然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让我来为你做点什么吧。”雷恩努力地眨巴着幽蓝的大眼睛盯着塞莱斯汀等待许可。
　　“…随你。”塞尼说完就感觉到这家伙绕到了自己的身后，伸出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开始有技巧地揉捏。

　　这家伙的手看着骨节均匀不大不小的，不像塞尼的手茧太多，碰在脖子肩膀上倒还算舒适，原以为没什么力气的手却也能不轻不重地做出让人舒适的揉捏，塞尼也就由着他去了。

　　“现在，你应该知道的，虽说我们签了主仆契约，但也没必要把自己当什么奴隶，我既没有这个爱好，也不想这么做，”要真带个仆人回去养父不打死我呢，“这只是特殊情况下以防万一的安全举措。”塞尼顿了顿，“况且，这是你先提出来的，我只不过是让你如愿以偿。”

　　“…我都知道的，小姐。雷恩想跟随小姐，为小姐出一份力，为小姐当牛做马。作为交换，小姐…希望小姐能带雷恩彻底离开吸血鬼的束缚，彻底…摆脱斯特莱亚。”雷恩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垂了下去。

　　“你有什么用？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你去招惹那些人？”塞莱斯汀问道。

　　“…因为，因为那个。”雷恩伸出手指了指塞尼的左手腕，却没有碰，“我没有办法，昨天性命危在旦夕，我只能赌一把，你也确实做到了，小姐真的很强，我赌对了。”

　　“噢？”塞尼觉得雷恩在避重就轻，前者才是重点。

　　“而且…我已经受够从前的生活了…”雷恩揉捏脖颈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有些缥缈压抑，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如今已经什么痕迹都看不见了，可是他却不能忘记过去一次又一次血液流失，身体却什么也做不了、反抗不了的绝望感。如今他想见见外面的世界，也想过新的生活，他就是突然很想活。

　　“行了，别说了。”塞莱斯汀突然站起来，转身拉住雷恩略带冰凉的手，把他按住坐在床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又一件自己曾经穿过的冬衣。

　　“你看看你这手确实有些太冷了，我差点被你冻死。身上只穿这么点怎么用暖和的手给我按摩。”塞莱斯汀盯着他身上破旧单薄的粗布衣服这样说道。

　　雷恩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只是有些愣愣地看着塞尼的动作发呆，脑袋上翘起的呆毛陪着这幅懵逼的表情显得有些可爱。

　　塞莱斯汀见他动也不动地盯着自己看，大叹一口气，自顾自地抓起去年养父给自己买的羊毛衫和老师给的黑色棉外套往雷恩身上穿。

　　“把手抬起来。”乖乖举起双手。
　　“把头拱进来。”乖乖抬起头。
　　“站起来转个身。”乖乖照做。

　　塞莱斯汀满意地看着雷恩原本只着一件粗衣服的单薄身体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套上了，虽然脸上还是有些脏兮兮的，但现在也很像一个普通人家在长身体的小孩儿了，身上穿得很暖和，看起来像是有人宠爱的样子。虽然塞尼的衣服穿在雷恩身上稍微有些大，但也还在能穿的范围内。

　　看起来像十几岁的半大的小孩儿乖乖巧巧地坐在床上，还呆呆地盯着你看，塞尼忍不住轻轻笑了笑，“这下好了。”伸手盖在他脑袋上的白毛上又揉得更乱了些。

　　塞尼正想抽出手的时候，两只微凉的手握住了塞尼作乱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塞尼的手就这样停在了雷恩脑袋上，温热的带着塞尼的味道。

　　伸出的手挡住了雷恩的眼睛，塞尼有些把不准，但还是任由雷恩这样做了。

　　雷恩从没想过自己这两天会得到这么多的温暖，不管是物理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尽管中间出现了一些小插曲，但并不妨碍他贪恋这样的温暖。从她用自己的身体为自己取暖开始（少年你误会了），到她口是心非地给他穿衣服，再到她温柔地用暖暖的手揉他的脑袋，雷恩感受到了过去那些岁月从来没有过的体会，曾经唯一照顾自己的人也被残杀，每天得到的不是凶狠的打骂就是无情的利用，雷恩好像浸泡在绝望的罐子里，每天阴湿地活在这世上，既不能好好活，也难以痛快地死。

　　如今自己也配获得这样的美好吗？那是一种暖得像太阳、甜的像蜜糖一样的东西，雷恩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还想要更多，想要更多。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永远贪恋着火光，拼尽全力要从黑暗的地方飞到那有温暖的光明的地方，哪怕最后迎接他的只是死亡。
　　雷恩又忍不住落泪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滴下来，泅湿了刚换上的新衣服。雷恩赶忙用手去擦，他不想弄脏小姐的衣服，但是握住塞尼的手松开后，脑袋上的手就自然地离开了，又让雷恩一阵失落，赶紧不擦眼泪了要去重新捉住那温暖的手。
　　可是这手并没有离开，只是温柔地贴在雷恩的脸上拂去了那些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