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于飞》岂约无衣

4、莫入未央宫 殿内熏

　　殿内熏笼里燃着苏合香，绵绵不尽，薛菀总觉身体沉重，迷蒙中听见窸窣的脚步声，勉力睁开眼，茫茫的大雪，她和家人随父亲北上，离开了相城，河东薛氏从此不再归属刘宋。那是她在平城过的第一个冬天，拓跋皇室接纳了他们，明堂上端坐的至尊君主，即将成为她的夫君。
　　画面一转，是拓跋弘深邃的眼神，他的神情虽然平淡，可她清楚那是暴怒的前兆，有时她偶尔会疑惑，那样朗目星眸的外表下潜伏的是怎样汹涌的灵魂。他坐在她床前，也许不想看她虚弱的样子，也许是其他缘由，冷冷对御医说道“如今你们将功补过的唯一机缘便是保她无虞。”
　　外间传来嘈杂的嚷叫声，薛菀终于醒转，原来又是做梦。“玉钏，外面在吵什么。”玉钏连忙走了进来，面色有异“娘娘，奴才方才去各宫打听，回来就见到羽林军把咱们的宫门守了起来。”“何故如此？”薛菀沉吟片刻又道“打听到什么了？”“是李美人，过了戌时，皇长子被立为太子的懿旨就传到了华音殿，我们回宫那会儿李美人的丧音便传出来了。”薛菀手中熄烛用的篦子忽然掉落在地摔得粉碎。玉钏见状立刻俯身收拾，又安慰道“娘娘莫怕，这是祖制，李美人算是有福的了。”薛菀怔忡间答道“竟是戌时。”“嗯？”“皇长子现下在何处？”“这我就不知道了，安福殿的琥珀只跟我说了李美人的事。”“你去外面传话给禁卫军，说我身体不适，方才呕过血，要他们传唤御医。还有。”她示意玉钏靠近她一些，低语道“务必将此事传到各宫。”“是。”

　　眼看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薛菀却还未等到玉钏，薛菀深感不妙，她快步走出殿门，一名御林军随即挡住她的去路“娘娘留步，臣等奉命行事，不敢有差池。”“我要见太皇太后。”“娘娘贵人多忘事，太皇太后前往护国寺月余，奉太皇太后懿旨，臣等要护卫各宫主位周全，娘娘若有要事，还请安等到太后回宫。”“我的婢女现下还没回来，这当如何？”“方才有守卫来报，那名宫女意图闯入禁苑外围，已被就地处决。”薛菀惊痛交加“你！谁给你的胆子处置后宫的人？！”“臣奉懿旨护后宫安危，任何对娘娘们不利的企图，臣等都有责任追究处置，娘娘要传的太医，臣已经差人去请了，不周之处望娘娘海涵。”薛菀只觉得后背生起凉意，不再和那护卫纠缠，拖着缓慢的步伐回到殿内，从正殿的窗牖望去，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在浓烈的雾气中，原本缃色的朝霞变成诡异的淡灰，薛菀自顾喃喃道“是我害了你。”内里那种尖锐的剧痛又再次传来，她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嘴角却已经渗出一抹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