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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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城市的灯火逐渐熄灭，霓虹黯淡如喘息未尽的余烬。
程今刚从一场公关紧急会议中脱身，坐进公司商务车的驾驶座。她没有让小孙送，而是自己握上方向盘，她需要这段短暂的独处，哪怕是靠驾驶带来的专注，去隔离那些将她包围的噪音。
雨后的柏油路潮湿发亮，街道两旁橘黄路灯投下模糊剪影。偶尔一束远光灯照来，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尖锐的白光，刺得她下意识眯起眼。
她咬着后槽牙，额角的筋脉隐隐跳动。
“只剩七天。”
晚间，赵敏亲自来电，没有半句缓和余地，临川基金董事会已几乎失去对《暗潮》的信任。
“再出乱子，冻结资金，就是下一步。”
哪怕片花再亮眼，也救不了资本对制片能力的质疑。
七天内，必须稳住人心、止住动荡。否则，一切前功尽弃。
她低头扫了眼手机上的未读消息：
【内部群】：“段林又在说风凉话了，跟几个场务讲这戏迟早黄。”
【制片助理刘倩】：“程姐，服化组又走了两个人，一个是化妆骨干，一个是道具主管……都说是家里有事。”
【陌生号码】：“别太信赵敏。资本最无情，她随时可能放弃你。”
她的手指在那条短信上停住了一瞬。
光看字面，像是“好心提醒”，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极深的试探与挑拨，仿佛对她内心最脆弱的缝隙早已了然于胸。
赵敏的强硬，段林的离心，骨干的流失……加上这句“她随时可能放弃你”，像是一刀刀割在最无法示弱的位置。
程今盯着屏幕，眼神沉了几分。然后缓缓按下删除键。
“资本无情，我比谁都清楚。”她低声呢喃，手指却越握越紧。
她深吸一口气，一脚踩下油门，将车驶入公司地下停车场。
雨痕未干，混凝土墙体泛着冷光，像是无声压迫的堡垒。黑夜深沉，空无一人，却挡不住她目光里的那一丝倔强光芒。
夜色笼罩的大楼，顶层仍亮着几处残灯，映得整层办公区像一座孤岛。
程今将车稳稳停入地库，快步走进制片部门办公室。刚推门，刘倩和小孙便站起身迎上来。
刘倩将一叠文件递到她面前，神情压抑：“这是最新的离职意向书。”
程今接过，一页页翻阅，眉心越拧越紧。
“这些人……全是关键岗位。”她抬起头，语气冷了几分，“他们为什么走？”
“有几个是说家里有事，但更多的，实话实说，是听风声。”刘倩低声道，“外界传得厉害，说临川基金准备撤资，这戏拍不下去了。有人开始投简历，有人直接被猎头挖走。”
“另谋出路。”她补了一句，苦笑着摇了摇头，“这行本就没人等谁。”
“啪——”程今猛地合上文件夹。
“胡说八道。”她的声音干脆利落，“资金不会断。”
她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眼神锋利如刃：
“明天，我亲自跟他们谈——愿意留下的，我给条件；铁了心要走的，立即办理手续。走了就别想着还能回头。”
一言落地，众人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算高，但字字压人。程今很清楚，现在不铁腕控局，就只会有更多人摇摆跟风，把整个团队踩得更碎。
小孙小声补充道：“还有件事……永荣影业最近动作频频，背后在挖我们人，说出的价钱比市场高一倍。”
程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抬眼：“出高价挖人，说明他们怕我们成事。”
她顿了顿，眼神微沉，仿佛某个念头已经成型：“好，我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第二天一早，程今火速召集主创高层开会，讨论剧组整顿方案。
会议室的空气沉得发闷，打印纸的墨香混着浓烈的咖啡味，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外面阳光灿烂，这里却像密闭的气压舱。
杨学宁一进门，把剧本“啪”地一声甩到桌上，眉头拧得死紧：“剪辑还没定版，分镜我昨晚重排了一遍，得抓紧演员排练。”
唐夕翻着微博热搜，脸色不太好看：“公关组整夜盯着，八卦号和营销号轮番上阵，一波刚下，一波又起。”
刘倩坐在角落，手指飞快敲着键盘记录，低声补充：“昨晚又收到两封匿名邮件，还在造谣剧组崩盘。”
这时，副导演段林姗姗来迟，步子散漫，连招呼都没打，拉开椅子坐下，冷哼一声：“还开会呢？现在情况这么糟，能不能拍下去还两说。”
空气一滞。
程今的视线缓缓扫过去，语气不高，却透着冷意：“迟到了十分钟，看起来你是不着急。”
段林耸肩，往后一靠，声音吊儿郎当：“我不是不急，只是照这架势发展……怕是没人比你更急。”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低了一度。
程今手指交叠放在桌面，声音平稳：“如果你只想说风凉话，可以会后再讲。现在——”
她视线扫过全场，声线压下来，带着明显的钉子：“我们谈正事。”
她开门见山：“赵敏昨晚来电，基金已给最后期限，一周。再出内乱，资金立刻冻结。”
话音刚落，段林便不屑一笑：“不冻才怪。现在这个样子，拍个屁啊？”
杨学宁按捺不住，拍桌怒道：“段林，你是成心添乱吧？真不想拍就直说，没人拦你走！”
段林撇嘴，语气凉凉：“别急着扣帽子。我说的是现实。外面黑料满天飞，组里人心惶惶，还不能让人有点怀疑？”
程今面无表情，声音却一下子冰到骨子里：“我最后强调一次，谁再在会议上散布消极言论、破坏士气，不管是谁，我都会立刻清理出组。副导演也不例外。”
话落，会议桌短暂静默。
段林咬咬牙，没再接话，但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水。
程今收回视线，语速一转，落入实际部署：“时间紧迫，我们要迅速做三件事。”
她一一列出：
“第一，内部分工重组。服化、灯光等关键岗位紧缺，我会额外调集外包补人。”
“第二，舆论攻防。唐夕带队，24小时监控关键词与热搜，一旦发现带节奏，立即组织反击。”
“第三，拍摄进度控制。杨导、段导，现场任何推诿、扯皮、争吵，一经外泄，直接问责当事人。”
杨学宁点头，态度坚定：“我配合。只要人心别再散，我能保证节奏。”
段林冷眼看他一眼，没有吭声。
会议匆匆收尾，众人起身准备离开，程今却开口：
“段导，留一下。”
段林停步，脸上已写满不耐：“又怎么了？”
程今盯着他，语气不动声色：“我不想闹翻。但你也别逼我。把副导演的活干好，别再挑事。否则，后果你自己承担。”
段林冷笑一声，没接话，只是摔门而去。
程今站在原地，看着门慢慢合上，眼中一丝波澜也无。
她脑海里却浮现出小井的提醒，段林曾被人目睹与对家永荣影业私下通话。
他或许还没动手，但早已心不在组。现在还不能翻明牌，但她已经做好准备：一旦证据确凿，她会亲手拔掉这根钉子。
当天下午，程今马不停蹄，召集了一场全员大会。
会议室里人声嘈杂，数十名剧组成员陆续到场，交头接耳，气氛沉闷。
程今登上台，站定，环视全场，第一句话就铿锵有力：
“外界说我们剧组散了？说你们被对家挖走了？好，那我先问，在座的，有谁现在就决定不干了，请当场站出来。”
声音干脆凌厉，像利刃切破沉默。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后才有人低声议论，却没人真正举手。
程今扫过众人，继续开口，语调冷得发紧：“临川基金还在注资，项目没有断资，没有停拍。只要你们做好本职，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戏绝对能拍完，不会垮。”
她停顿一瞬，缓缓抬高声音：“我也在此做出承诺——留守到底的人员，后续项目收益与奖金，不会少你们一分。但如果有人在关键期恶意造谣、外泄片场信息、扰乱团队秩序——我会立刻开除，并上报行业黑名单，不留余地。”
一瞬间，空气骤冷，连老周都下意识挺直了后背，心中暗想：程制片这是动真格了，要死要活都压上了。
她不容打断地继续推进，将接下来一周的拍摄计划节点简要说明，又现场宣布：夜班人员全员补贴上调20%，即刻执行。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几个原本已经消极应付的中层对视一眼，神色松动。
她扫视一圈，最后一句如钉入心口：“我说过，不到最后，别急着下定论。
但我也希望，你们别太快自断前途。”
会议结束后，不少主管主动留下来问进度和排期，气氛已有转暖。
但暗处依旧有人冷眼旁观。
老周看着人群离散，低声嘀咕：“补贴再多，也得看能不能落实吧……”
程今听到了，却没回头，也没解释。
她知道，这场强心针只能稳一时。她只求能撑到拍完。
晚上十点，办公室的座机响起。
程今刚处理完一份拍摄排期表，接起电话，就听见赵敏那熟悉而带压迫感的嗓音。
“听说你下午开了全员大会，还给夜班人员加了补贴？”赵敏语气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董事会问我，你打算从哪里拨这笔钱。”
程今已经料到会接到这个电话，声音不疾不徐：“我从非拍摄预算里做了一些结构调整。数额不大，但足以稳住人心。”
“哦？”赵敏轻轻一笑，那笑意听上去并不温和，“希望你别因为保人心，搞得项目其他部分缺口更大。”
程今手指轻扣桌面，压住情绪，语气稳如刀锋：“我会用最终拍摄实绩，证明这笔钱花得值。”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然后赵敏道：“好。那我就看你接下来的动作。”
——随后，挂断。
电话嘟声响起，程今放下话筒，靠进椅背，长出一口气。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踩在钢丝上。
第二天一早，程今正忙着与外包公司协调调岗补人，公关唐夕一路小跑进来，手里举着手机，神情压不住兴奋：
“程姐！沈宴发vlog了！就今早的片场，三分钟，拍得特别正面！”
程今一愣，转头看向屏幕。
视频里，沈宴拿着手机轻轻一晃，对着清晨刚开工的片场打趣：“大家别被八卦带节奏，我们哪儿也没散呢，看这些满场飞的同事们，拍得热火朝天，谁有空内讧？”
镜头扫过灯光组、服化、道具区，每一帧都是真实还原：工位整洁，人手紧张但有序。评论区瞬间点赞刷屏：
【氛围还挺好诶】
【打脸造谣号】
【他拍得也太真实了吧！】
程今看着画面，心头一震。
关键时刻，他替她把这道最难守的“信心线”顶住了。
她立即让小孙联系沈宴团队，表达感谢。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知道，这种“及时发声”，不是公司安排，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那天夜里，沈宴还悄悄撤掉一场私人活动通告，将整周空出时间，留给《暗潮》。
他没说，但她心里清楚。
晚上九点，程今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她抬头，见是编剧小井。对方神情紧张，手里捏着一个U盘。
“程姐，这是段林的录音。”她声音压得极低，“我……我其实录了他很久了。”
程今一愣：“你怎么会？”
小井咬咬唇，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一个多星期前，我在楼梯间偶遇他打电话，当时他以为没人，就没避讳……我听到他在说什么‘压节奏、推黑稿’之类的关键词，心里就起疑。”
她深吸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后来我留了个心眼，借还剧本的由头去过几次副导演办公室，我在他桌子下面粘了一个小录音器，每天定时存档。今天刚好录到了这段，我剪了出来。”
程今盯着她看了两秒，什么都没说，直接接过U盘，插入电脑。
片段干净利落，录音清晰。
“她再能撑也撑不过一周。我这边找个借口推迟排练，让杨学宁和场务再吵一架，够永荣再压一波黑稿……观众要看热闹，资本要看风险，她完蛋了。”
听完这句，办公室一片死寂。
程今面色冷得几乎透明，唇角线条绷得死紧。
小井低声骂了一句：“这人是真的想整死咱们。”
程今缓缓拔下U盘，目光沉沉，眸中第一次浮出毫不掩饰的杀气。
“很好。”她轻声道，“证据确凿，我会把他连同永荣影业一起爆出去。”
小井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但……他要是真在这一周里搞什么大破坏呢？”
程今站起身，声音冷静得近乎无情：“我会亲自盯死他。你别再冒险了，他要是起疑，我们就彻底断了这条线。”
她将U盘收进抽屉，合上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谢谢你，小井。”
小井点点头，什么都没说，退出办公室，关门时还小心看了眼外头走廊，确认没人。
程今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良久未动。
为了防着段林临阵破局，程今连续第三晚留在公司，彻夜调配排期与人员。唐夕与刘倩相继离开时，她仍坐在办公室，眉头紧锁，批阅着最后一批文件。
困意不断袭来，她掐了掐大腿，咬牙坚持，却在起身去取资料时，身体一阵晕眩，险些栽倒。
“程制片？！”
一只手及时扶住她——杨学宁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份分镜需求表。
他皱眉：“你有没有好好休息？你这脸色，是想吓人？”
程今咬着牙，扶着桌边站稳：“……没事，喝点水就行。”
他摇头叹气：“你再不休息，人真垮了怎么办。”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勉强：“再撑几天就好。稳定了，就能松一口气。”
他见她固执，只能递上文件，又叮嘱几句离开。
她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窗外夜色如墨，落地窗上映出她清瘦却笔直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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