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夜之恋]一位血族女人想变成人类的故事》汤圆银渐层

9、第 9 章 早上七点，

　　早上七点，我被带氤氲雾气的日光扰醒，我彻底失忆的日子已经有三天了。
　　我目前所住的房子是一片深处密林之中的复古宅邸，从我随身的，屏幕布满裂纹的智能手机中了解到，我目前身处英国，三天过去，我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无论是我的出身，还是我的姓名。我只有在照镜子的时候，看着自己那苍白的脸，才会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我已经彻底忘了自己是谁。
　　我的脑子里满满当当的只有一位叫陆沉的男人的所有记忆。我每日闭上眼睛，就不得不被自己的大脑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强制去观看甚至感受从他出生到目前所经历的一切。虽然我清楚得知道那不是我的记忆和经历，但真的可以清楚的感知到，那是一段如同业火地狱一般的人生。
　　兔子。积木。放逐。机器人。父亲。宗族。伤痕。
　　故事的主人公在地狱中求索，不知我是否可以看到故事的结局，看到他找到他最终想要走的那条路。我的身心在煎熬之中，唯有我睁开眼睛，注意力被阳光暂时夺走，心神才有片刻安宁。

　　在现实世界中，那位叫陆沉的男人在这三日每日都会来到这里看我，他是我脑海中故事的主人公，他长相英俊，但那双如红宝石一般眼眸总带着几分英国雾蒙蒙的天气。他每次都带给我一些甜品和食物。但是我好像不是很需要这些，除了那种叫做hereafter的红色液体。
　　陆沉总是非常温柔得抚摸着我的头发，安慰着正在遭受强力精神折磨的我。

　　"你今天感受好一些了吗？因为你吸食了我的动脉血液，所以我的记忆会对你造成干扰。"
　　陆沉沉寂的双眸看向呆滞却混沌的我，向我说道，他的声音如同大提琴，又如同山谷风。
　　"血族的医生说，你这样的症状不会持续太久。"他将我右侧的一律头发轻轻别至耳后，微凉的指尖摩挲着耳廓的皮肤。"那些事情都不是你的经历，你不必害怕。"

　　"你背后的伤怎么样了。"我问他，昨夜我在他少年时经历家法的记忆中入睡。
　　"已经无碍。"陆沉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高兴。
　　"我已经彻底忘记自己的事情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名字。"我继续向陆沉问道。

　　"你叫。。。"陆沉迟疑了片刻，反问我
　　"你喜不喜欢，stella，这个名字。"
　　stella。我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电流闪过，我仿佛看到了点点星光。
　　"好，我叫stella。"不管这是我真正的名字，还是陆沉为我取的名字，我都很喜欢。

　　次日他到来时我为他用房子内的咖啡豆做了咖啡，我又尝试演奏房间内摆放的那个落灰的大提琴。
　　陆沉的人生电影里总有演奏大提琴的片段，我尝试演奏，动作虽无章法，但也能奏出断断续续的旋律，我观看了他的人生电影，此刻我仿佛是他承载着记忆的镜子。
　　"你知道吗，因为你昨天告诉我我叫Stella，我昨天的梦里出现了一条闪烁着星光的街道。"

　　这是我这几天难得的美梦，我告诉陆沉。
　　他的记忆是漫长而又灰暗的电影，所以那条闪着星光的街道让我尤其印象深刻。
　　"那条街道好明亮，那里是哪里，请你告诉我吧。"我向陆沉问道。

　　陆沉身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肩线被衬得笔直。我看到我正在向他描述昨夜的梦境时，他在白色的咖啡雾气后面正用红宝石般的眼眸凝视着我。他却在我注视他的时候，移开了目光。
　　"那个地方，在光启。"
　　"光启。。。"我喃喃自语，这个地名一直在干扰刺痛我的神经。
　　我情不自禁得用手摸了摸他脖子上那跳动的血管，他有些惊愕，但旋即脸上的表情转化为了淡淡的笑意。他向我展示出了柔和的侧脸。
　　"陆沉，我究竟是你的什么人。"
　　他继续低头笑着，没有回答，反而握住了我停在他脖颈的手心。

　　我究竟是他的什么人，可以窥探他的所有。我与他之间漫长的沉默并没有换来他的答案，除了来自他右手手指的抚摸，以及红宝石眼眸投射而来的无比温柔又专注的目光。
　　其实在这一瞬间，我的心底已经有了答案，那答案宛若悸动一般呼之欲出。

　　"我是你的爱人，对吗？看到你背上的伤痕，还有死去的兔子，我真的非常痛苦，所以我是一个爱你的人，对吗？"我鼓起勇气向陆沉问道。
　　"任何人经历我的经历都会感到痛苦和难过，那说明不了什么。"陆沉向我说道，是他一贯低沉的声音，但他的眼睛似乎并没有他的声音那么冷静。
　　他在向我说，因为他的记忆而痛苦，并不能说明我是一个爱他的人。
　　他好像在期待什么能够更加证明我的观点的事情。

　　"那。。。"我垂下眼睛，让接下来的行动只凭身体最深处的想法。
　　下一瞬间，我从小桌前站起来，上半身越过装满咖啡的茶壶，在他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我双手的手心触碰到他精致的下颌线，他并没有任何反抗或顺从的动作。
　　我低下头，鼻腔尽是苦艾酒和咖啡的味道，我吻了他，蜻蜓点水。
　　我朦胧之中看到他镜片下方眼尾睫的触动，旋即腰上突然多了一道力量，是他的手臂禁锢了我的腰，陆沉微微抬头，他的鼻尖与我的鼻尖又只剩下半寸的距离，我的唇齿间盈满咖啡的苦涩和香醇，这个吻被他加深。思考停滞，大脑终于不再被迫继续沉溺于有关他的那漫长的电影。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陆沉带进卧室的，他屈起的膝盖陷入白色鹅绒被中，我后背感受着床垫带来的轻颤，他胸前西装的布料被我手心的抓握和触碰弄得有些皱皱的。
　　他撑在枕边的右手青筋微微凸起，红宝石般的眼睛隔绝了我和天花板之间的所有空间。
　　我仰头时撞见他眼底的涟漪，又再一次走入他的吻。

　　醒来后我看到了陆沉侧躺在我的身边，他的西装和衬衫在几个小时前已被退去，鹅绒被半隐着他背部那些狰狞的疤痕，我情不自禁得用手触碰了一下，这些疤痕已不再同他的记忆里那样流淌着鲜血。他意识到我醒了，转身用极致的轻柔将我拥入怀中，"再睡一会吧。"
　　我被他的低语弄得有些心痒痒的。
　　此刻的他在被幸福笼罩。

　　"Stella，你还记得吗，是你先向我求婚的。"他在我耳边说道，"我不希望你忘了这件事情。"
　　是我先向他求婚的？这是发生过的事情吗。我反问我自己。
　　于是在稍微用力的思考中，我的脑海中再次浮现了那一条闪着星光的，位于光启市的街道，这次场景更加清晰。只不过照亮那条是千千万万的霓虹和人造灯火，那天是微雨的初春夜晚。
　　我曾与陆沉在那条街道面对面得站着，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我好像说过那样一句话。
　　"陆沉，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和你结婚，你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