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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你就宠着 ...
08
枕春一别后,姜满再没见过梁颂声。
他似乎很忙,偶尔给他发一条消息,要等好几天才会回。
姜满也不在意,她也忙,每天背着厚厚的书,三点一线,除了寝室,就是图书馆,学累了才去食堂。
转眼到十月,熬过了酷暑,迎来了秋凉。
一夜雨后,梧桐叶铺满大道,远看去像是一条没边际的地毯。
姜满踩着枯叶,原地打转,同黎元任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电话那端,老爷子声若洪钟:“穗穗呀,月底回来吗?你李阿姨新学了几道菜,念叨着要做给你吃。”
姜满遗憾道:“爷爷,回不来的,那时候军训都还没结束呢。”
黎元任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不甚高兴地讲:“那就等下回。”
姜满怕他伤心,怄坏自己身子,说了许多好听话哄他,把他哄笑了,才挂电话,往图书馆走。
槐安大学军训不在学校,而是把学生拉去山上,封闭式训练。
去山上的前一晚,姜满难得早早离了图书馆,回寝室去。
宿舍只有两个女孩子在。
圆脸带眼镜的是杨晓林,她是广府来的,偶尔爱整上两句粤语,姜满很喜欢听,甚至花了一口袋零食拜她为师,跟着学粤语。
瓜子脸,高高瘦瘦的是徐文莹,她就是槐安人,父母都是老师,就她一人基因突变,没继承家学,投入了法律事业中,势要在女性权益的领域做出贡献。
对于她一个槐安人不住家里,要住破破烂烂的寝室,姜满很好奇,曾问过徐文莹为什么。
徐文莹用极度夸张的语气同她说:“乖乖,你是不知道槐安的地铁,三号线每天人挤人,跟叠罗汉似的,我可受不了。”
“你可以开车呀?”
现在的交通这般发达,总能从家到学校,姜满想的简单。
徐文莹放了手机颇为惊讶道:“你不知道槐安有车牌限制吗?”
“车牌限制?”姜满不懂,摇了摇头,“还真不知道。”
徐文莹尝试解释,可说了一通也没讲清楚,最后是杨晓林懂了她的意思,同姜满讲:“简单来说,就是槐A车牌可以在任何一个环跑,槐B就只能进二环,槐C呢,顶多进三环……”
姜满大概懂了,又问:“办个槐A车牌……困难吗?”
槐安她不了解,但在琼枝,没什么限制,满大街可见琼A车。
“你说呢?”徐文莹的声音传来,“零几年的时候,一张槐A车牌都是百万起步,现在更是水涨船高。好多槐安土著,就靠着一张车牌,能成为千万富翁。”
“这么……夸张吗?”姜满惊了一下,忽然想到了梁颂声那张车牌,问道:“如果是槐A连号的五个九呢?”
音方落,徐文莹瞪大了眼睛,颤着声说:“那……那……那肯定……是真大佬,不是我们能见到的人物。”
她这般反应,引来姜满捧腹大笑,杨晓林也笑,徐文莹严肃地扫她们一眼,“不准笑!”
结果适得其反,她们笑得更欢了。
而那个至始至终没露面的室友叫宋朝雨,她也是槐安人,除了开学时来了一回寝室,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徐文莹说:“她父母是我们这里挺出名的老板,姑姑嫁入高门,背景非凡,她若是住寝室才叫奇怪。”
杨晓林不知道这些,打探道:“这个高门是有多高呀?”
徐文莹神神秘秘的说了几个字,杨晓林顿时瞪大了眼睛。
姜满也算理解了黎元任那句“槐安这地方,随便扔块砖下去就能砸一个有权有势”的。
……
见着姜满回寝室,杨晓林和徐文莹都很震惊,不光双双看了过来,还同步瞪大眼睛,张着嘴,活像见了鬼。
徐文莹更是上前,围着她上上下下打量,就像不认识眼前人,甚至揉了揉脸,用一种稀奇的调调喊道:“晓林,我出幻觉了,我见着姜满了。”
杨晓林坐在位置上捧腹大笑,姜满哑然,轻轻地给了她一拳,抱着书回座位。
“你今天回来这样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杨晓林问。
姜满是她们寝室最努力的一个,往往是清晨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明天一大早要去山上,我要收拾东西呀。”姜满理着自己的洗漱用品。
谈起军训,徐文莹满脸痛苦,哀嚎着:“乖乖,我不想去。”
“可以呀,”杨晓林说,“你要是有特殊情况就可以不去。”
同样不想军训的姜满问:“譬如哪种?”
杨晓林道:“心脏病、哮喘……或者背景了得。前面嘛,只要找人开个证明就行,后面嘛,一句话的功夫。”
“说到底,还是得有背景。”徐文莹叹道。
“肯定呀,”杨晓林说着,点了点只来过寝室一次的那位,“我今早路过办公室,看见那位请假,不军训,导员不肯。后来那位打了个电话,让导员听,当真是一句话的功夫,导员立马开了假条。”
徐文莹“害”了一声,很是理解:“导员也要吃饭。”
世道就是如此,只要有背景,做什么都是一句话的事儿,即使被扒出来不合规矩,但上头有人,平头百姓翻再大的浪,也能压下去。
“如果都没有呢?”姜满问了一个很天真的问题。
“小姜同学,你这话我深表怀疑。”杨晓林这时转身,看向姜满。
“怀疑什么?”姜满一脸茫然。
她没有心脏病,也没有哮喘,更没有深厚的背景。
否则,她也不必来槐安了。
杨晓林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那只圆条的紫翡手镯在白炽灯下流躺温柔的莹光。
“你手上带的这只镯子是特供的,一般人拿不下来。”
杨晓林家做翡翠生意,其中的门门道道也晓得不少,她见姜满第一次就注意到这只镯子,第一眼就觉得,姜满也不是个简单人。
出于好奇,徐文莹问了一句:“什么样的人能拿下。”
杨晓林瞥了一眼宿舍里唯一的空床位。
徐文莹秒懂。
这……这背景……确实挺大的。
徐文莹看向姜满的目光瞬间不一样了。
姜满一哆嗦,“乖乖,你……你……你让我觉得像砧板上的一块肉。”
徐文莹立马扑进她怀中:“宝贝,求包养。不想努力,不想卷,只想摆烂。”
杨晓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能不能有点出息。”
徐文莹扭头,正要表达不满时,只见一道影子闪过,杨晓林也出现在姜满怀中,一脸娇羞地喊道:“宝贝,我也想求包养。”
额……
姜满一个头,两个大。
第二天大早,学校所有新生着军训服在操场集合,在校领导的统一安排下,逐一乘大卡车,被拉去山上。
姜满第一次坐大卡车,东看看,西瞧瞧,爬上车后更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黎元任。
黎元任瞧着照片上扎两条麻花辫,笑颜如花的小姑娘,像是炫耀一样递给李阿姨看:“我们家穗穗漂亮的,跟天仙下凡似的。”
李阿姨笑道:“是是是,比天仙还漂亮。”
黎元任拿着手机看了好一阵,最后不满足自己欣赏,转手发到了老伙伴们约棋的群里,还装做手滑:“哎呀,同志们,不好意思,人老了看不清字,发错群了,撤不回来了。”
他炫耀的心思受到了老伙伴们一致排挤,有些不回消息,有些拿黎琛的事刺他,还有些起了心思,打听着年芳几何,在哪儿上学。
老爷子活了这么多年,哪里不晓得他们在想什么,每每看到这种消息,总冷酷无情的回两字——
“甭想!”
照片几经辗转,最后竟然到了梁颂声手机里。
那时候何鸿光正在跟他汇报工作,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认出是姜满,不太确定道:“这是去军训了?”
梁颂声“嗯”了一声,合上手机,何鸿光继续说:“槐安大学的军训可不轻松呀,这一趟下来,姜满估计得又黑又瘦了。”
“这话怎么讲?”梁颂声也是槐安大学毕业的,他回忆了一下当年自个儿军训的强度,不算难,男女都能接受。
何鸿光摇摇头,一副你落后的样子,给他科普:“就你毕业那年,学校就改了规矩,新生不在学校练了,要拉去山上封闭训练。曾经还因为狼性练兵上过热搜,底下清一水夸,就该这么训。”
“不过,这到还好,”何鸿光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最恼火的是山上条件有限,吃食不好,身体差的学生就很容易营养不良。”
梁颂声把手机放在桌上,没说话,一只手随意敲击着桌面,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何鸿光瞥他一眼,试探道:“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他猜测梁颂声是担心姜满那个小身板。
一米六九的个子只有九十斤出头,大夏天不吹空调都会感冒的人,槐安大学的军训,她恐怕很难受住。
怎知梁颂声摇了摇头:“不打。按章程来,军训这种事,不能搞特殊。”
他这话让何鸿光刮目相看,甚至给他树了个大拇指,说他还是有思想觉悟的,不在这种事上纵容。
可隔天,梁颂声就给槐安大学张校长下了请柬,邀他晚上到鸿雁府吃饭,并请了贺仲霖的父亲贺文渊做陪。
梁颂声金樽玉贵,从来都是别人请他,他请别人,屈指可数。
所以张校长接到请柬时,既觉得长脸,又忐忑万分,把生平事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出来梁颂声是因为什么要请他吃饭。
这种没准备的仗最难打,张校长没办法,带了东西去找老同学何鸿光。
“你就透点风声给我,梁先生这顿饭究竟好不好吃?”
何鸿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实话实讲,“不是我不帮你,是我也不知道这饭好不好吃。”
连何鸿光都不晓得,其他人更不知道了,张校长只能放宽心,等着。
晚上,张校长到了鸿雁府,梁颂声笑脸相迎,握着他的手热情寒暄,与传闻中的高高在上截然相反。
张校长却不敢放下心,因着过分紧张,后背甚至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浸透了衬衫,心里头不停猜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到厢房,梁颂声上座,张校长坐他右手边,贺文渊坐左手边,何鸿光紧挨贺文渊。
他们吃淮扬菜,侍者上了清酒,梁颂声亲自为张校长斟酒,在座三人都愣了愣。
张校长定了几秒才回神,手忙脚乱起身,端着酒杯道:“梁先生您这是折煞我了。”
梁颂声放了酒壶,也跟着起身:“哪里哪里,张校长名声在外,也曾是颂声的校长,这杯酒,合该我亲自为你斟。”
他虽这般说,可张校长哪里敢当真,忙挑些好听的话讲给他听。
梁颂声笑了笑,没说什么,待到酒过三巡,他才旁敲侧击提及军训的事儿。
在坐都是聪明人,哪里还会不明白。
张校长顺着他的话讲,讲到吃食时,梁颂声问了两句,他一下子明白了节症所在,试探道:“山上条件有限,吃食的确难以均衡,对先天基础差的学生不友好。不若这样,我们每天从学校运些新鲜瓜果?”
不等梁颂声讲话,他又补充道:“您知道的,我们都是按照上头的规矩行事。”
言外之意是,他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再多的,他能力有限,办不到。
梁颂声闻言,笑了笑,很是理解的样子道:“我知道你们办事不容易。但是,都送了新鲜瓜果了,再送点其他东西也是顺带的事儿吧。”
音落,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张校长的肩。
这是明晃晃地敲打呀。
瞬间,张校长的额头起了一层薄汗,小心问:“具体指?”
梁颂声说了一长串东西,张校长在心头算了算账,面色煞白,“梁先生,你是要我把后半辈子交代了呀。”
那么大笔钱,就为了军训的学生改善伙食,报到上面,他落不到一个好,到会惹上一身骚。
再往差一点想,若是碰上有心人做局……他这辈子,也能吃上另一种国家饭了。
“不会让你交代进去的,”梁颂声直截了当道,“这笔钱由我个人出。”
他请人办事,没道理将人送进去。
闻此,张校长舒了好大一口气。
话都讲到这儿了,就差临门一脚,贺文渊适时开口:“张校长是为学生着想的好校长,肯定不会拒绝颂声吧?”
有人愿意出资,学生也能改善伙食,好名声他也能得,怎么合计都是一好事,他自然不会拒绝,甚至抑不住笑道:“自然,自然。”
得了他肯定答复,桌上的氛围一下子就不压抑了。
梁颂声又为张校长斟酒,说自个儿在学校读书的趣事,大有忆往昔的架势,贺文渊时不时接两句话,烘托气氛。
唯有何鸿光单手扶额,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他哪里还不知道梁颂声是何意。
昨天还讲他不搞特殊,今天就被打脸,他这张脸现在是火辣辣的疼。
也不知是他高估了梁颂声,还是低估姜满对梁颂声的影响力。
又一轮清酒下肚,除何鸿光不喝酒外,另三人都带了不少酒意,场子也冷淡了下来。
梁颂声的席,冷场是大忌,快没话说时,张校长问起了贺仲霖。
贺文渊吃了一筷子菜讲:“说来也巧,他就在你们训练的山上,给新生当心理老师。”
“他这是做什么?”梁颂声问。
好好的鸿雁府不管,跑去做心理老师,贺仲霖不对劲儿呀!
“我也不晓得他做什么?”贺文渊摇头,又玩笑了一句,“估计是去追女孩子吧!”
他这话惹得众人大笑。
散席时张校长已经半醉,被司机接走,贺文渊坐梁颂声的车回。
车上,他问:“你好端端的管人家军训的事儿做什么?”
梁颂声自然不讲是因为一个小姑娘,他拿家里做筏子,“还不是因为我那外甥女,老太太天天给我打电话,没办法。”
他一副苦恼的样子,像是被老太太轰炸狠了。
“你说澜之?”贺文渊不确定道,“她也在槐安大学?”
梁颂声微微颔首,“新闻系的。”
剩下的话不用点明,贺文渊自然懂。
开车的何鸿光却把平生愁苦事想了个遍,才忍住笑。
梁颂声的外甥女梁澜之确实是槐安大学新闻系新生。
老太太也的确因为外孙女军训的事找过梁颂声,但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去打招呼,看能不能免训。
何鸿光还记得梁颂声当时在办公室里怎么回老太太的呢?
好像是——
“妈,咱们这样的家庭不应该更要树立榜样吗?澜之不去军训,不晓得她身份的只当她身体不好,晓得她身份的人,又该怎么传?到时候又该怎么说?”
老太太听他这样讲,哪里还敢护着外孙女不让训,挂了电话后,立马严词厉正教训梁澜之,好好训,别丢了外家的脸。
过一个红绿灯,贺文渊下了车,说是要散散酒气,剩下的路,走回去。
何鸿光这才敢打趣道:“这就是你说的不打招呼?”
梁颂声翻着文件:“我那话的意思是不为免训打招呼,吃食上的事,我可没说。”
“你呀!”何鸿光跟了他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他是维护姜满。
若打招呼让小姑娘免了军训,必然要引来猜测,所以只能从其它方面补偿她?
“我怎么了?”
“你对自己外甥女都没这么上心!”
梁颂声不认可道:“哪里不上心,她不也跟着吃好了吗?再说,姜满身体本就不好,训上一个月,营养也跟不上,累垮了,最后麻烦的还是我。”
“所以你这是从根源解决问题?”
梁颂声点头,“当然。”
何鸿光从没见过哪个人能把理由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一时语噎,竟不晓得该如何回他的话。
最后,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道:“你就宠着她吧!”
音落,梁颂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同他道:“您到时候再同您老同学说一声,把甜品也加上,席间说漏了。”
何鸿光淡笑不语,良久才言:“的勒,保管你小祖宗军训回来胖十斤。”
非现实,全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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