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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这又是哪一 ...
11
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梁颂声的眼眸上,他伸手遮住脸,睁开眼时,有一丝迷蒙,缓了一会儿才清醒。
醉酒后浑身发酸,他揉了揉眉骨,才坐直身子,低眸就见着枕着手,睡在床边的小姑娘。
昨晚的记忆袭来,酒意上头时,只想着睡觉,到让她受累了,守在床边一晚。
他掀开蚕丝被,轻声下床,把姜满抱起,放在床上。
倏然换了地方,小姑娘动了动,眉头蹙成一座小山。
梁颂声伸手抚平,姜满翻了个身,扯住被子,将整个人都覆盖住。
这是什么睡法?
梁颂声怕她闷,把被子扯下来了一点,姜满不乐意,嘟囔道:“别烦,我要睡觉。”
小姑娘本来脾气就大,又有起床气,梁颂声不敢动她,由她去。
今日到是个好天气,难得见着阳光,虽不热人,但却妨碍睡觉。
所以梁颂声贴心的将窗帘合得严严实实后,这才拿了衣服,去客房里的浴室洗漱。
氤氲水汽环绕浴室,滚烫的水淋过每一处肌肤后,满身酒气散去,人也轻松了不少。
梁颂声关掉淋浴,拢上衣服,出了客房。
路过主卧时,他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一张小脸都埋在被子里,睡得香甜,一点要醒转的意思都没有。
是个能睡的。
他笑一下,伸手合上门,下了楼,打了一通电话,让管家老张准备一套女装,用最快的速度送来。
或是太阳走得太慢的缘故,远处的山还缭绕一层薄雾,瞧不出原本的样子,只能见弯弯绕绕的轮廓,以及点点红色。
那红色是枫叶。
枕春所对的那座山上,种满了红枫,一到十一二月,层林尽染,像一条红毯,盛满星光璀璨。
梁颂声喝完了一杯冰美式,又打电话让人送来早餐,中式、西式都要,但红枣桂圆粥要多一些,因为姜满爱喝。
挂断电话后,想到小姑娘睡得香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他再次拨通电话:“红枣桂圆粥先不忙送来。”
接电话的阿姨应了一声好。
老张安排阿姨送来早餐,梁颂声用过早餐后,坐在小几旁看了一阵新闻,见时间走到十点,他放下pad,正起身要去楼上看看姜满时,她趿拉着拖鞋下了楼。
小姑娘原本浓密柔润的头发此刻蓬起,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怎么不梳头?”梁颂声问。
上次她来后,他就特地让人准备了女士用品,都放在浴室里。
姜满揉了两把头发,看向梁颂声:“我想洗澡,身上好臭,我要嫌弃自己了。”
她从来没觉着自己这样臭过,那是种形容不出来的味道,合理怀疑,是昨晚在车上,他靠过来时,沾染了他身上的酒气,也沾上冷冽松香的味道。
恰巧此时老张送来了衣服,梁颂声递给她,“去吧。卧室里就有浴室。”
姜满拿着衣服上楼,梁颂声又回到小几旁拿起pad看新闻,时不时揉一揉发涩的眼睛。
桂圆红枣粥送来时,姜满下楼。
老张送来的是清雅中式长裙,穿在她身上刚刚好。
特别是收腰的设计,衬得她那腰肢盈盈一握。
青色裙摆上绣着含苞待放的茉莉花,随着她的动作摇摆,仿佛活了一般。
外罩的短款薄外衫,遮住了肩,高领盘扣,拉长了她的脖颈,处处露出雅气,又添清冷。
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又似不可高攀的木兰花。
梁颂声的心跳慢了一拍,目光也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头发上。
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只是尾尖带水,想来是洗过,却未吹干。
这怎么行。
梁颂声皱起了眉头,对她招手:“过来。”
姜满走过去,梁颂声起身,把她按到自己的位置上,转身去二楼拿来吹风机,插进一旁的插座,如玉的手指握住她的发尖,轻轻地顺了顺。
姜满打起了瞌睡,一滴泪划过脸颊,她坐不稳,身子往后靠,靠在了梁颂声的腰上,娇声道:“师叔,我困。”
梁颂声收了吹风,揉一揉她的头,温柔哄着:“既然醒了,那就吃了东西再去睡,我让厨房熬了你最爱喝的粥,吃一点,好不好?”
姜满不干,说道:“不想动。”
她现在的身体里有一万只瞌睡虫,叫嚣着要睡觉。
梁颂声无奈,端正好她的姿势后,拿过桌上的红枣桂圆粥,舀了一勺放在她嘴边,“张嘴。”
姜满闭着眼张嘴,梁颂声一勺又一勺喂,到粥见底,人也睡了过去。
梁颂声眸光微动,倒是头一次见着动着也能睡着的人,这该是困到极致了?
他将碗放下,把姜满抱起,准备上楼,她陡然睁了眼,嘟囔道:“不上去,就在这儿睡。”
梁颂声说:“外面凉。”
姜满嚷嚷道:“不管,就要在外面睡。”
梁颂声只能依她,把放在临窗的榻子上,小姑娘满意了,合上了眼眸。
秋光自窗外进,洒在她的脸上,弯弯的眉,挺翘的鼻,饱满的唇,姣好的面容,如一幅美人卧睡图。
以至于何鸿光来时,瞧见这画面不自觉就放慢了脚步,及至梁颂声发现,他才言:“这又是?”
这又是哪一出?
梁颂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挥手让人出去。
他拿了薄被盖在姜满身上,也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外头有石凳,何鸿光坐在那里等他,梁颂声走去,他言:“小姑娘怎么又在你这儿?”
梁颂声解释道:“昨晚带他去陈少秋那儿吃饭,我喝多了酒,她照顾了一宿。”
何鸿光笑:“那你们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呢!”
前儿个是姜满喝醉了酒,他照顾,今儿个是他喝醉了酒,姜满照顾,当真是轮着来,谁也不欠谁的。
梁颂声不答话,盯着文件仔细看了一遍,抬眸道:“江家对涂南那块地也感兴趣?”
何鸿光打开自个儿带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答他:“政策在哪儿,谁不感兴趣,谁不想分杯羹?”
利益太大,即使圣人来,也抵不住诱惑的,更何况是凡人。
梁颂声把文件搁在桌上,手指点着桌面,若有所思。
何鸿光见他这般,又瞧了眼窗户里正睡着的人,无端慌张起来,“你要做什么?”
他现在是真怕梁颂声精虫上脑,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这紧张模样将梁颂声逗笑,“阿叔,我不做什么的。”
即使有一瞬间起过念头,但也被湮灭了下去,他不能拿家族开玩笑。
何鸿光不放心道:“我好怕你因为姜满改变了想法,颂声,你待这小姑娘,好的过分了。”
梁颂声对姜清石有愧意不假,但这愧意不免太多了,他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这想法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赶忙抛之脑后。
甚至在心中念叨,罪过,罪过。
梁颂声下意识看向了窗。
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见屋中一隅,看不见榻上的人,可他却能想象出她现在睡觉的姿势,必定是扯过薄被捂住脸了,她似乎很喜欢这样睡,一点也不怕喘不上气。
“宠过了吗?我没觉得。”
他甚至觉得还没给够,姜满这个姑娘呀,就是让他忍不住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这种忍不住没有一点缘由,好像应该如此,合该如此。
那时候他不明白,后来才晓得,爱是常觉亏欠。
何鸿光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话谈明利弊,但见他一心扑在工作上,贸然开口,又只是徒惹人厌,最终只能作罢。
将近中午,梁颂声将何鸿光送来的文件全部处理完。
何鸿光归纳整齐后,收到公文包里放好。
梁颂声道:“阿叔留下来吃饭吧?”
何鸿光瞥一眼窗中的人,都一上午了,连个影儿都没冒,这饭他可不敢吃。
所以,他毫不犹豫打趣道:“我等你这顿午饭,估计得等到天黑。一把老骨头,等不及哦,我还是回公司吃去。”
梁颂声没有强留,亲自送何鸿光出门。
他回来时,姜满已经醒来,趴在窗台上盯着一处看。
梁颂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株石榴树。
如今这个日子,石榴树的叶子已经掉完,只剩个光秃秃的枝干立在那里,光影里却也得几分乐趣,像一幅黑白画。
小姑娘又打了个瞌睡,眼眸像被水润过一样,晶莹莹的。
梁颂声走进去,轻轻绕到她身后,敲了一下她的头,姜满立起身子,扭头看他,轻声唤了一声师叔。
他问道:“在想什么?”
一脸愁容,不应该是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该有的,她才十八岁,正当笑的年纪。
他喜欢她笑,不喜欢她这样,仿佛整个人都沉在解不开的万千思绪里。
困住她的是什么?
姜满抬头看向石榴树,开口道:“山棠的院子里曾经也种过一棵石榴树,我爹爹说,那是妈妈怀我时种的,希望我如榴花一样灿烂。”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可一瞬间又沉了下去,“我出生后,榴树发芽,十岁时,树也长成,结了果。爹爹就用长杆子打下,我和妈妈在树下吃着,爹爹看着我们笑。”
“又五年,”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好久才讲,“树死……”
后面不必多言,树死,人也去,姜满再也不吃石榴,甚至有段时间也不敢看石榴树。
她总害怕触景生情,若父亲在,若母亲在,若外婆在,她该是有多幸福。
她噙着泪言:“我爹爹总是娇惯我,五岁了也没走过几次路,出门就要抱,爹爹毫无怨言,他总是把我抱得高高的,妈妈总给我穿漂亮的衣服,梳好看的头发,在幼稚园,他们都说我是最好看的小姑娘,外婆会带我走山棠每一条小巷,她的口袋里总有糖,每次我走累了,她都说,穗穗,坚持坚持呀,外婆给你糖吃……”
泪水顺着脸颊掉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伸手抹去。
原来,她还是不能看石榴树,那些刻意去遗忘的画面,终究是深入了骨髓,忘不掉的,也不能忘记。
所以,困住她的一直是从前。
梁颂声的心,如被刀绞一般,生疼,疼得不要命。
如果没有一遭横祸,姜满该是如她名字一样圆满的人。宠她的父亲,疼她的母亲,还有一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外婆。
他张了嘴,却发不出一个音。
劝她走出来,是对亲情的冷漠。
不劝她走出去,又会让她越陷越深。
他总怕有一天小姑娘精神会出问题,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随着风逝去。
该怎么办?
梁颂声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小姑娘将他困住。
他生在大雪,懂周易的老教授说,他生的那一天不好,生得那个时辰不好,容易天生心冷,缺乏共情。
可每每当他看到姜满,那些批语都不作数了,他被她的情绪渲染,和她感同身受。
姜满吸了吸鼻子,企图让泪不要再流下。
她收了目光,石榴树退出视线,看向了梁颂声,眼中满是迷茫。
她说:“师叔,你告诉我,这世上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选中我一个呢?”
从圆满到孤女,就好似神落下了神坛,任谁也受不住。所以,午夜梦回,夜深人静时,她总忍不住在被窝里想,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
是她出生真的过于圆满,才会这般?
还是母亲不该将名字取得太圆满,物极必反?
又或是……她低声念出:“我真的是灾星吗?”
不知事小孩的说过的话还是埋在了心中,让她一遍一遍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命不好,所以他们都走了,唯独留下了自己。
一向无所畏惧的梁颂声,因为小姑娘的一句话产生了惧意,他伸手抱住她,紧紧的,声音染上几分哑意。
他说:“穗穗,不是的。你不是灾星,不要这样想。他们无知,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穗穗不是无知的人,不应该相信。”
“可我又该怎么去面对从前呀,师叔……”
她抱住他的腰,泪水止不住落,打湿了他的衣衫。
梁颂声拍着她的背,像母亲哄婴孩,“活在当下好不好,我们不去想,穗穗,朝前看……”
朝前看,就能见着太阳。
可是太阳光照亮不了姜满,她绝望地说:“师叔,我看不了……”
那些逝去的都是她最亲的人,她怎么做得到朝前。
她这一刻的迷茫与无可奈何,如同海子的留下的绝笔诗——
大风从东刮到西,从南刮到北,无视黑夜和黎明,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梁颂声开始埋怨起自己,为何非要在院里种一棵石榴树。
那一日姜满哭到声嘶力竭才停歇,梁颂声丝绸质的衣衫布满她的泪痕,好生生一件衣服就此作废,不能再穿。
当天晚上,梁颂声就让人把院中石榴树移走,种上樱桃,等来年春天,便能见鲜红的果子。
清醒后的姜满有些懊悔,扯了扯梁颂声的衣服:“石榴好吃,砍了可惜。”
梁颂声揉揉她的头,“谁说多一棵樱桃就像山棠的?”
姜满笑:“一语成谶。”
梁颂声也笑,顿了一下说:“逃课,我带你回山棠。”
他想她离开琼枝这么多天,应当会想。
姜满有些为难,她想回去,可法学那样难,少上一节课,都得自学好久才能补回来,更何况回山棠需要请长假。
梁颂声也想到了她的担忧,提出了个解决办法:“落下的课程,我让你们院长亲自给你补。”
因着黎元任的缘故,院长已经对姜满多加照顾,引来了一些闲言碎语,若加上梁颂声,到时候该疯传了。
姜满不喜欢成为别人饭后的谈资,连连拒绝,“别为我欠人情。”
也提醒他:“梁总身在高位,更该以身作则。”
她希望梁颂声可以一直坐高台。
“好,听穗穗的。”
工人忙碌到半夜才将樱桃树栽好,姜满也守到半夜才去睡觉。
梁颂声瞧她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叹道:“怎么非要这么执着呢?”
“你说我?”姜满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他,“那你为何也不去睡,非要守着?”
梁颂声答:“我得看着他们。”
“我也是呀,得看着他们。”
“你呀!”梁颂声点了一下她的眉心,“不准跟我学。”
他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不过是见他不睡,留下来陪着他。
“我就要!”姜满笑起来,眼睛弯弯,像一轮弯月。
若她能一直这样笑就好了。
梁颂声想。
“师叔,你怎么了?”
灯光下,他明明刚才还是笑着的,可一会儿就沉了下去,眉目满是忧愁,像面临着无法解决的大事。
梁颂声道:“没事。”
小姑娘“哦”了一声,又打了个瞌睡,梁颂声接着道:“走啦,去睡觉了。”
他站起来,姜满拉着他的衣摆也站了起来。
上楼时,她问:“师叔,枕春怎么没人了呀?上次明明有很多人的?”
老张,阿姨们,就这样离奇的消失了吗?
梁颂声说:“他们不住这儿。”
姜满点点头,没有深究。
后来她才晓得,枕春常年都只有他一个人在,她第一次到枕春能见到那些人,是梁颂声特地叫来的,为了避嫌,也为了叫他们认脸。
第二天早上,用过早餐后,梁颂声送姜满回学校。
姜满上车又开始瞌睡,梁颂声忧心道:“穗穗,是不是病了?这才起床多久,又开始犯困?”
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他在想要不要带她去做个检查。
姜满眼角泛着泪光,“我没事的。只是因为槐安这个天气太适合睡觉了,所以才容易困。”
梁颂声莫名觉得好笑,姜满已经闭上了眼眸,窝在座椅上熟睡,如一只冬眠的小猫。
从枕春去槐安大学,将近两个小时路程,姜满睡了一半,剩下一半就用来和梁颂声聊天。
她说:“师叔,你当时为什么要学法呀!”
法学好难!这是姜满接触后最真实的感受。
“被逼的。”
他的话无异于一道惊雷,令姜满惊得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喃喃问道,“谁能逼你?”
若要给这槐安的公子哥排个榜,无论按什么排,梁颂声都是魁首,这样的人,谁敢逼他?
对于她的震惊,梁颂声只说了一句话:“我父亲也是槐安大学毕业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交代了前因后果,因为父亲学法,所以儿子也必须学法,是传承,也是为了家族。
“若没有逼迫,你想学什么?”
梁颂声答:“历史。”
姜满的心忽然被刺痛,她想起了那被她亲手改掉的志愿,“我以前……也想学历史来着。”
可是,她得来槐安呀,得来亲自解决困住她的事,所以曾经的梦想被她丢掉,她选择了一条与小时候所想的,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你说什么?”梁颂声没听清。
姜满晃了晃头,低语:“没什么。”
将近中午,车子停在了校门口,姜满解了安全带,看了一眼时间,心想着这个点了,请梁颂声吃了午餐再走。
“下次,我得去公司一趟。”
“好吧,大忙人。”
姜满下了车,朝梁颂声挥了挥手,正要离开时,被梁颂声叫住。
她疑惑地看着他。
梁颂声下车,走到她面前,将手中提着的袋子递给她,“小姑娘,恭喜军训结束。”
姜满说了一句谢谢,接过袋子,低头看:“这是什么?”
“看看?”梁颂声说。
她打开袋子,清香扑面而来,她惊喜道:“望山茶!”
梁颂声正要说话,小姑娘又状似感叹,状似疑惑的说了一句:“最近都流行送望山茶吗?”
梁颂声脸色陡然一变,“还有谁送过你这个吗?”
姜满说:“贺仲霖。”
“你如何与他这般熟悉了?”梁颂声的声音有些冷,一种危机感陡然而生,让他焦躁不安。
但更让人心烦的是,他无法为那股说不明,道不清楚的危机找一个理由,也无法为那股焦躁不安找一个理由。
他貌似很讨厌姜满身边出现其他男人。
总觉得自己的珍藏的宝贝被人抢走了。
上次是,这次还是。
姜满没察觉出他的情绪变化,说道:“他是我军训时的心理老师。”
梁颂声没有言语,扯了扯领带,压着脾气让姜满回学校,好好吃饭,等她走远了,他回到了车上,启动车后,通过不断加快的速度,来缓解心中的烦闷。
姜满提着梁颂声送的望山茶,走在回寝室的路上,给贺仲霖发了一条消息。
在营地见着贺仲霖时,姜满挺惊奇的,想他一个公子哥,怎么还来做老师?莫非是有钱人的特殊癖好?
贺仲霖面对她的吃惊,司空见惯,像谈一件事不关己的事一般,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道:“姜满同学,收起你的表情。”
“你还认得我?”她觉得粗粗一面,他应当记不住她。
贺仲霖闻言,弯起嘴角笑道:“这么多年了,三哥除了带他妈,他姐姐,他侄女来过鸿雁府,就只有你一个女人了,想不记得也难呀!”
言外之意就是,她是梁颂声带的,除亲人以外的,第一个去鸿雁府的女人,所以印象深刻。
姜满初听这番发言,有些没转过弯,但见他噙着意味深长的笑,细想了一会儿,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色,像涂抹了脂粉一样。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她解释,“按道理说,我也算他侄女吧!”
不带血缘关系那种。
“哦——”贺仲霖状似稀奇,“三哥他爹应当没有私生子吧?”
姜满记起了那日鸿雁府,她语出惊人,敕令道:“不准学我。”
贺仲霖大笑起来,惨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我可没学,不过是捡了小姜同学的话罢了。”
姜满朝他翻了个白眼,走了。
原以为后头不会再见着贺仲霖,毕竟一个是老师,坐办公室,一个是学生,天天待露天坝训练,可没想到当老师的会三番两次叫学生去办公室喝茶,搞得周围人都以为姜满有什么心理疾病。
头一两次姜满还乐意去,毕竟他叫她的时间段,刚好是要准备训练的时间,被他叫走,就有正当理由逃开。
可久了之后,姜满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
她被人追怕了。
就因为一张照片,她现在走哪儿都有一群人盯着,她觉得自己像动物园的猴子,没有一点隐私。
贺仲霖听了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好半晌,而后捧腹大笑,笑得眼角泛泪,声音都哑了才停下。
“小姜同学,虽然追你的人很多,但我同他们不是一路人。”
这小姑娘也不看看她背后站着的是谁?
莫说他没那个意思,就算有那个意思,因着梁颂声,他也要将那意思生生熄灭了。
“那就行。”姜满也不觉得丢脸,淡淡道了这句后,端起了他倒的茶。
她从小就爱喝望山茶,是以还未入口,仅闻着味儿,她就晓得这茶就是望山茶,并且是特供的,最好的那一批。
她轻抿一口,略苦,咽下后,又留一丝丝甜,是苦后回甘。
不自觉的,姜满的眉眼弯起来,像只慵懒的、享受生活的小猫。
贺仲霖瞧出了她的喜好。
“鸿雁府里还有些许,到时候给你拿些。”
姜满道了一声谢,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嘴上客套。
那次后,贺仲霖到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找过她,直到军训快结束,学校准了他们半天假,让他们可以在山上自由活动。
贺仲霖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抽了她手中厚重的刑法书,诚恳邀请:“山上有个寺庙,一同去看看?”
姜满将书抢回来,问道:“你能去?”
贺仲霖觉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能去?”
这世上,但凡是正规的地儿,哪个他不能去?
她说:“梁颂声不能去。”
贺仲霖起先没反应过来,明白后一笑:“你拿我同他相提并论,也太看得起我了。”
梁颂声一直都是大院中公认的后辈标杆,而他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人罢了。
“我以为你同他一样都身居高位。”
在她的印象里,槐安的公子们,多多少少都受祖上隐蔽,坐着某些不大不小的位置,遵守着隐秘的规矩。
譬如,不能拜佛。
贺仲霖道:“我就是个浪荡的二世祖,不坐高位,能见佛祖。”
姜满“哦”了一声,翻开了书,低下头讲:“那我也不陪你去。”
有那闲工夫,不如多背两个法条。
“那可不行,”贺仲霖又抢了她的书,“我是你老师,你得听我的。”
姜满有些烦,语气生冷:“我并不是个尊师重道的人。”
贺仲霖满不在乎道:“好巧,我也不是个尊老爱幼的人。”
最终,姜满被贺仲霖缠得没法,只能陪他去。
去寺庙的路并不好走,要爬一段陡峭的山坡,还要走一条泥泞的路。
到寺庙门口时,贺仲霖的嘴唇发白,呼吸不畅,赶忙从荷包里拿出一瓶药,倒了三片在手上,急慌慌往嘴里送。
姜满瞥见了药名,心头滑过诧异,动了动嘴,却久久不言语。
也是这一次,她知道了贺仲霖有心脏病。
都这样了还爬山?
这般不惜命吗?
姜满生了疑问。
所以,后来,她问他,你不怕死吗?
贺仲霖噙着一抹看淡生死的笑,“怕呀,怎么会不怕呢?刚查出来的时候,怕得整夜整夜不敢睡,生怕睡熟了,就再也醒不来。但后来想通了,人都会死,不过早晚,有什么可怕。”
他只想活一日是一日,任性而为。
他们入佛寺,琉璃瓦在阳光的沐浴下熠熠生辉,清一色的红墙无端让人想出一段生离死别的故事。
拜佛的都是哪些人?
人生不如意的,苦难不得过的,心有所求的。
而贺仲霖是哪一种?
他哪一种都不是。
因为他不去佛殿,不见佛祖,反而拉着她七弯八拐,说要拜一棵树。
稀奇,真是稀奇。
以至于姜满有些无语:“你这是拜哪门子佛?”
来寺庙不见佛,如同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贺仲霖一副你不懂的样子:“佛祖自在心中,咱要拜的,是佛光庇佑。”
“所以和树有什么关系?”
这两样东西风马牛不相及,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处。
“它就受佛光照耀呀!”
姜满笑了,“你……算了。”
她实在没话讲,跟着他走。
围着一堵红墙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后,总算见到了他口中说的那棵树。
一眼望去,平平无奇,再一眼,枝繁叶茂,是棵好树,第三眼,没看出什么稀奇处,不过树底下围了不少人,个个执笔拿着三寸长的木牌子,弯腰低头写着什么。
姜满一下就明白了,这就是俗言所说的许愿树。
而贺仲霖却神乎其神道:“这是千年樟树,虽看着不起眼,但实际上可灵了。”
姜满来了一点兴趣,淡淡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贺仲霖带着她挤进人群,接过别人手中的笔,占了桌子小小的一隅,同前人一样低头写字。
姜满看着手中的木牌。
不是什么名贵木头切割而成,却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有些好闻,能让一颗浮躁的心变得安宁。
可若是让她在上头写字,她一时间还不晓得该写些什么好。
她提着笔很是踌躇。
贺仲霖道:“小姜同学无欲无求呀。”
“无欲……无求,”姜满淡嗤一声,“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凡人必有欲,只是大小问题。我只是欲念太多,不知从哪个写起。”
“那就概括一下。”贺仲霖为她出主意。
“是个好办法。”她说。
姜满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写下“万事所求,必得所偿”八个字。
而这时,贺仲霖也犯起了难。
“怎么,贺公子也是欲念太多了。”
贺仲霖瞅了她一眼,没说话,再度提笔,麻溜地落下一个姓。
不是贺,而是沈。
姜满瞥见了,直觉这个人于他而言不简单,但她没有好奇别人之事的心思,所以没问。
贺仲霖却主动打开了话匣子,“知道我为什么当你们心理老师吗?”
姜满摇头,带着一点吐槽意味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
贺仲霖嫌弃地摸了摸手臂:“你要当蛔虫,我也不肯的,恶心死了。”
姜满仿佛看到一个傻子。
贺仲霖说:“收起你的眼神。”
而后缓缓言:“你们原本的心理老师是我同学,因为她爸生病了,走不开,所以我就替她来了。”
姜满听说过这个事。
他们的心理老师原本是个女孩子,但因为家里有事,来不了,所以临时换了人。
可姜满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一个男人主动提一个女人,又用缱绻的语气,怎么也不会是普通的关系,可要说关系有多深,也不见得,最可能的就是——
“你喜欢……她?”
姜满猜测。
贺仲霖摸了摸鼻子,“我好像没说过吧?”
得勒。
就这样,实锤了。
姜满静静地看着他,贺仲霖避开她的眼神,承认:“我的确喜欢她。”
说起这个,他笑起来,姜满嗅到了甜味,这味道比浸了蜂蜜的糖还甜。
哪来的味道?
哦,原来是贺仲霖的傻笑。
姜满实在没眼见这笑,戳他心窝:“您老人家追上了再这样吧!”
贺仲霖瞬间沉着一张脸:“你这样说,会很伤我的心。”
“你的心还需要伤?”
贺仲霖想要锤死她,却也因这句话笑起来,“你是除她外,第二个拿我的病开玩笑的人。”
他没有觉得冒犯,只觉得自己有被正常对待。
这种感觉很好,他很喜欢。
他们把红绳挂在古樟树上后,就下了山。
因着这次爬山,姜满和贺仲霖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他偶尔会在晚上路灯下找她说话,说他的心上人。
姜满告诉他:“你该有点行动。”
纸上谈兵谁不会?
贺仲霖满脸惆怅:“我这样的人,会耽误她。”
姜满说不出话,贺仲霖喃喃道:“就这样吧,她值得更好的。”
每每这时,姜满会岔开话题,给他讲琼枝。
贺仲霖不乐意道:“光讲有什么用,等放假请我去玩才好!”
姜满翻了个白眼,“行行行,请您去玩。”
这之后,他们也算结下了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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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文《我的春华秋拾》 《一线蝴蝶[苗寨]》 下一本开《星星落荒野》 预收《涩涩如青梅》 《月家小食肆[美食]》 《隔帘》 《救世神女是反派》 《画斋笔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