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心明月》云潋昭

7、棋盘

　　昏暗的灯光若有若无，偶尔透出一点日光落在仿制的人皮面具上。

　　低价位的放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两侧，足以以假乱真的高价货都在二楼放着，没店主的许可客人进不去。

　　店主对这个形容挺满意，兰花指隔空轻轻打了她一下：“还有呢？”

　　林祝按住想要出来打架的雪岭，睁着眼睛说瞎话：“店主颇有清风朗月之形，身材苗条体格清雅，走到街上能让十里八乡的年轻男女虎躯一震、心神荡漾，为你献上最纯粹的爱意和欣赏。”

　　店主捂着嘴巴，满脸不可置信：“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林祝看了眼将近两米肌肉魁梧的店主，淡然道：“店主天生丽质、金肌玉骨，不必妄自菲薄。”

　　店主激动地往前走一步：“那你愿意娶我吗？如果你娶了我，莫说几颗换颜丹，整个店铺都是你的。”

　　林祝笑容一僵，稍稍往后退了退：“实话实说，我已有意中人。”

　　店主娇蛮任性，生气地撩开粉色仙裙往椅子上一坐，露出一条毛线秋裤：“你们都是骗子，一个个都说我好看却都不愿意娶我！”

　　林祝侧目，心道店主怎么不穿内搭！

　　她正色道：“仙子，你这样想是不对的。”

　　店主怒而起身，周身灵力暴涨，属于金丹期的修为压得林祝传不上来气。

　　眼见店主去拿放在墙角的大锤，林祝快声道。

　　“店主将自我的价值放在外人的身上，他人简单的一句愿意难道就可以娶走如此貌美动人的店主，这不是店主对自己的贬低吗？在我看来店主这样清新脱俗的人能看上我，只是因为还没有见过外面的大好河山，我自觉配不上店主，也由衷地希望店主能正视自己的优秀，学会爱自己，觅得能够与店主长相厮守的良人。”

　　“嘭”的一声，大锤掉落在地上，随之一起掉落的还有店主庞大的身躯。

　　林祝看这会她比店主高了不少，欣慰的走过去拍拍店主的肩：“会有那一天的。”

　　“呜呜呜！呜呜呜！你人太好了，这么鼓励我，从来都没有人和我说这些。”

　　林祝：“一定会有个满眼都是你的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她满心希望会有这么一天，真正的侠士能收了这妖精，别再让他到处乱晃，晃得她眼睛疼。

　　壮士，一定会有个比你还壮的大壮士将你带回家的。

　　等店主哭完去拿换颜丹的时候，林祝两眼已经不能直视粉色仙裙了。

　　店主边哭边扯衣服擦眼泪，现在衣服东一条西一条地挂在他身上，古铜色的肌肤看起来弹性十足，她眼睛平视过去的时候，饱满的肌肉正随着店主的步伐上下弹动。

　　林祝眼皮跳了跳，识海中的雪岭不喊打喊杀了，吹了个口哨：“哇！好看爱看！”

　　君生刚醒过来，加入到这场对话中：“林祝，她是谁？”

　　林祝第一时间想的是，君生问的是谁？是这位壮士还是剑灵？

　　“我是主人最最宠爱的雪岭。”

　　原来问的是剑灵。

　　君生屏蔽了雪岭的声音，平静的问他的宿主：“林祝，你是在点男模吗？”

　　原来也问了这位壮士。

　　四下无人，死水一般地寂静。

　　林祝企图找回一点主场：“你怎么知道点男模的？”

　　君生沉默一会，“我知道的很多。”

　　林祝夸奖：“那很了不起。”

　　君生：“……”

　　林祝：“你怎么不说话了？”

　　君生：“说什么？”

　　林祝：“啊？

　　君生：“……”

　　林祝挠挠鼻头，有点尴尬又有点心虚，像是偷吃被丈夫抓住的妻子，可她明明又没有做什么。

　　这难道就是救命之恩的威力？

　　她诡异的沉默可一会，几分钟后试着再呼唤他的名字，“君生？”

　　久未有人应答，林祝舒口气，应该是沉睡了。

　　店主拿着一麻袋换颜丹从内门走出，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面色还有些妖艳，他努努嘴：“喏，送给你了，可不要不识好歹。”

　　林祝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为什么？”

　　“哼！我有的是钱，不差你那点。”月莹不太自然地看她一眼，下巴一扬：“你要不要？”

　　林祝又被有钱人用金钱羞辱了，但这有什么关系，她巴不得多一些这样的羞辱：“要。”

　　有钱不要王八蛋，她不做王八蛋。

　　东西拿给林祝的时候，林祝感觉有什么轻轻挠了下自己的掌心。

　　林祝蹙起眉头，眼神上下扫视了一遍月莹。

　　身上很痒？抠痒就抠痒，挠自己呗，挠她手心干嘛。

　　没有分寸感的人。

　　不擅用清洁术的人。

　　林祝动动鼻翼，果真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浓烈的脂粉味混着潮湿的地尘和其他分不清的味道，默默拉长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月莹见她没反抗以为是同意了，有些羞涩地看了眼林祝：“我叫月莹，你叫什么？”

　　林祝：“好名字！我叫日光。”

　　月莹怀疑地看她一眼：“真的？”

　　“当然，我出生的时候，正好赶上第一缕日光照进屋子，怎么样，日光这个名字很好吧。”

　　月莹迟疑地点头，低头思考这句话的可能性：“的确是不错，与月莹是情侣名呢。”

　　林祝乘他低头，脚下的婆娑步运用到极致，不到一息的时间便离开了鬼市。

　　等月莹再抬头时，林祝早已经跑没影了。

　　月莹有些意外，他轻笑，音如击玉，哪还有刚才半分的影子：“有意思。”他凭空捻起一颗被打磨得极好的白棋：“可惜，你跑不掉了。”

　　他皱皱鼻子：“今天这个香料的味道怎么怪怪的？下次还是不要调制这种香了。”

　　暗处出现道低沉板正的男音：“是，主人。”

　　＊

　　翌日一早，林祝换了身打扮，挑了颗长得最平平无奇的焕颜丹服下。

　　她感觉脸上变得很痒，有如蚂蚁爬行啃食，林祝到铜镜面前一看。

　　镜中人原本立体非凡的五官开始变得扁平，富有特色的地方也被填补或是磨平，骨骼从脸部边缘轮廓向宽、厚生长。

　　除了气质，铜镜中显出来的人已经和林祝没什么关系了，她微微一笑，镜中人也跟着一笑。

　　平淡朴实的面容集结了所有平凡面容的共有特点，就算盯着这张脸十分钟，转个身的工夫就能忘记她长什么样。

　　林祝满意地拍拍陌生的脸颊：“可惜君生看不见。”

　　雪岭听到这两个字危机感顿时上升，乘君生不在，她赶紧出来刷存在感：“主人这张脸好新鲜哦，好喜欢。”

　　林祝：“……”

　　变态。

　　春寒秘境的入口离得不远，一路走着去也来得及。

　　远处的天泛起鱼肚白，地底的晦涩阴暗转向光明朗朗，海拔较高的山上盖着昨晚下过的白雪，白软的松雪下是漆黑冻得僵硬的土，等到雪融时硬土吸收水分，会软和上不少。

　　一道笔直金黄的初阳打在山上，鎏金和白雪在此刻汇聚成一体，背剑的少年背着光自山南而来，是天地间唯一的异色。

　　入口处的人不少，一眼望过去大多都是炼气五层以上，也有炼气一二层的修士，这种修士一般分为两种。

　　一种是刚入门的散修，为修炼资源铤而走险，另一种是家底颇厚的修者，这种人身旁一般会站着几个练气九层的人，为他保驾护航。

　　洞前，一年轻面容不知具体岁数的修者浑身散发着超然世外的气息，他手掐一道法诀，春寒秘境开启了。

　　一些冲动的修者直接冲了上去，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扣住，化成耀眼的一颗流星咻的一下不见了。

　　林祝心惊了一下，觉得他们也没做错什么，就这样被强者剥夺了进秘境的资格。

　　她看向周围，无一人对此不满，难道她的道德水平还是太高了吗？

　　洞口前的修者平静道：“此秘境为春寒秘境，为期三个月，生死自负。”

　　雪岭担心地问：“主人，这秘境近些年不太稳定，你真的要去吗？”

　　林祝：“我要找的人在里面。”

　　时隔几日，她的任务终于要有进度了。

　　雪岭：“清欢？我在里面待过好久，没听过春寒秘境里有叫清欢的人。”

　　林祝：“先进去看看。”

　　炼气期无法御剑飞行，林祝也不敢让雪岭出来自己飞，老老实实用腿跑着进去。

　　一层水波纹状的网纹穿过她的身体，林祝感受到一股乱流在涌动。

　　等乱流平稳了，林祝睁眼。

　　满眼青绿，大得不符合常识的植物，一株平日里见惯的黄精在这里竟然能长到半人高，而那些树发了疯似的长，高耸入云的树像是要直破秘境冲到外面去。

　　林祝感到一阵胆寒，植物是如此，那动物呢？

　　说什么来什么，地面上传来一阵震动，林祝赶紧找个地方躲好，一只长约五米高约三米的吞雨兽追着前面那人跑。

　　这种妖兽在秘境外也就是炼气八、九层的实力，体型一般长三米高两米，不算大型妖兽，在秘境里竟如此庞大，恐怕实力也增加了不少。

　　前面被追的那人也不敢求救，他不知道自己喊来的是能救他的人还是想杀他的人，又或者是更强大的妖兽。

　　林祝仔细一看，皱起了眉头。

　　竟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祁涯，林祝犯了难，她没有义务去救人，况且妖兽的实力不能确定，她去可能也是送死。

　　可要眼睁睁看着祁涯身死吗？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过多干涉牵扯其中不好。修仙界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他遇到了坏运气，止步不前也能是他的命运。

　　她心中默念一遍，抬脚离开。

　　祁涯被吞雨兽踩中一只腿，骨头“咔”的一声断了，他忍不住痛呼出声：“啊！”

　　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一片空林。

　　吞雨兽将他抛至半空，再等他落下来时一口将他吞下。

　　祁涯在空中闭上眼睛，绝望地等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