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心明月》云潋昭

5、俺叫春妮儿 梦中情职

　　青吾山。
　　凌霄山内，气氛降至冰点。

　　大腹便便的掌门微微弓下腰，没有半分人前掌门的尊贵架势，面对他这个师弟，掌门总是忍不住将腰一弯再弯，语气中俨然有几分讨好之意。

　　“师弟，该出来了，别忘了你还有任务，师叔还等着呢。”

　　眨眼的功夫，元衍从命堂内瞬移至屋外，手上捧着一盏碎掉的命灯，灭掉的灯芯惨兮兮的裸露在外。

　　黄白的灯芯，上头一点焦黑。

　　掌门好不容易见到元衍，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视线被另一抹颜色所吸引。

　　他颤抖着指着元衍：“师弟，你怎么……”

　　元衍垂眸，目光落在肩上飘着的一缕白发上，随后移了过去。

　　掌门悻悻然收回了话，“没怎么，师弟你先好好休息。”

　　元衍抬步离开，命灯锋利的碎片割开他的皮肤，血滴滴答答落在草上。

　　草瞬间长出花，开的极盛。

　　掌门忙拿出个瓷瓶，可惜只接到了一滴，他年轻的面容上凭空出现了胡须。

　　掌门脸色顿时沉得发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即又绽开笑容。

　　就这一滴，也能够他用上许久了。

　　还好林祝是那人所杀，不然凭元衍的脾气还不把青吾山闹个天翻地覆。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他服下那滴血，甩袖踩云离去，快要枯死的面容又有种容光焕发的生机。

　　“哈哈哈哈哈！”

　　＊

　　月黑风高夜，星眠鸟尽藏。

　　本是花与月与夜交谈的绝好时机，一道微微发光的青色灵光打破寂静，坠入某个神秘的地方。

　　“呸呸！”

　　林祝挪开上面压着她的尸体，揉揉被臭的发酸的鼻子。

　　“受不了这个地方了。”

　　她有点后悔当初选在这放分身，现在她的身上一股被熏透了的死人味。

　　林祝撕了片树叶放进嘴里嚼，新鲜的汁水出现在她的味觉里，她一头扎进旁边的河道，清凉干净的河水冲刷着她的身体。

　　等到气将尽时，林祝仰头冲出水面，大口大口的空气被她吸进肺腑。

　　附近一圈的水依然变成黑灰色，上面浮着几只死不瞑目的鱼。

　　林祝有些心虚地看着鱼的尸身，礼貌地作揖：“鱼兄鱼姐，对不住了。”

　　她从系统里拿出一套备好的衣服换上，人又恢复了干净整洁的模样。

　　林祝到水前看了看，露出个笑脸来，嗯，人模狗样。

　　脚下的这片土地名叫鱼龙城，位于青吾山往西一千多公里。

　　因此处人员多且杂，有修为高深莫测的隐居修士，也有穷凶极恶的逃犯，是以取名鱼龙城，是个机会与危机并存的地方。

　　此城本无城主，不属于修仙界管辖范围，背后有一位神秘的化神期修士坐镇，渐渐的，后来人们就把这位化神期修士叫作鱼龙城城主，冠以美名。

　　没人知道此人是谁，甚至连这个消息的真假都无法确定。

　　越是神秘，人们越发向往，故此城中每年都会来许多年轻天骄探险。

　　三月春盛，日头初有夏日的模样，正是天骄出宗寻求历练的高峰期。

　　林祝躲在树后，一行约有双十年华的仙门弟子脚踏闲云而过，看武器，应是音修。

　　灵音谷的人？

　　其中一腰佩绿色长笛的弟子看了眼周围，小声地说道：“你们都听说了吗？青吾山那个首徒好像死了。”

　　走在首位身背古琴的女子蹙眉，回头警告了眼小师弟：“不可胡言。”

　　“真的啊师姐，你不上喜欢灵域网自然不知道，上面都传疯了，说青吾山的......”

　　祁涯突然消声，试探性地说那个人的名字，果然说不出声：“嗯嗯逼死了自己的徒弟。”

　　其余几个弟子不信，一登灵域网发现是真的，惊讶的嘴都合不拢。

　　“那谁还敢去青吾山拜师啊，门内弟子竟被无故害死。”

　　另一人反驳道：“也不一定是无故，我有个朋友在青吾山，听他说林那啥人品不行，坏事做尽。”

　　“好了，别说话了，加速赶路才是要紧事，春寒秘境要开始了，千万莫被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影响道心。”

　　“师姐，你放心啦，道心哪是那么容易被影响的，我厉害着呢。”小师弟正是天真的年纪，前些天背着一把剑就要去闯修仙界，说什么少年人必做的二三事，还好被师尊拦住了。

　　女修叹了口气，这么早就带他出来历练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林祝眸光一闪借树遮严实了身体，思考起来青吾山为何这么做，用禁言术想封住天下悠悠之口，单是讨厌林祝还不至于这么做，背后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君生，我要找的人是不是在春寒秘境？”

　　“是。”

　　“具体位置呢？”

　　“我查不到。”

　　他们都要去春寒秘境，早晚要见面，不如主动出击，往脸上抹了把灰，悄悄跟在几人身后。

　　刚跨出一只脚，蓝田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厉声喝道：“谁！”

　　林祝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哥哥姐姐们好啊，这是要去哪里？”

　　这事很没格调，但在没实力的情况下，林祝也只能忍一忍，豁出去一张嫩脸了。

　　月下看，林祝顶着张涂的黑黢黢的脸，两排亮得惊人的牙在月光下闪呀闪，还十分自来熟的打招呼，这幅场景在祁涯看来吓人程度不亚于小时候差点吃了它的那个妖怪。

　　看着林祝还想往前走，他情不自禁说道：“你...你不要过来啊！”

　　蓝田冷着脸把师弟护在身后，眉眼戒备：“快说你是何人，不然杀了你。”

　　林祝先往后退了几步，真怕她把自己杀了，等到了安全距离她眉毛一垮，摆出一张哭丧脸。

　　“听几位在说春寒秘境，俺是附近的居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说着她伤心起来，脸埋在手臂里时不时发出一点呜呜呜的动静。

　　“俺娘还在家等俺烧火做饭嘞！俺娘一把老骨头了还到处是病，就俺一个女儿可怎么办啊！”

　　林祝跨过心理门槛后，演的越发顺手起来，往地上一坐，两脚笔直的撑出去：“俺娘嘞！俺对不起你嘞！俺要被这几个人给杀嘞！要是俺是猪就好了，你还能来给俺收尸吃上顿好肉嘞！”

　　蓝田看的眉头皱起：“够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祝一时没反应过来：“俺叫，俺叫啥来着，”她眼睛一亮：“俺没有名字，娘都喊我春妮儿，几位好人叫俺春妮儿就行，村里人都这么叫。”

　　浑身上下充满着沉稳气质的蓝田罕见地犹豫了：“小师弟。”

　　祁涯倒是不抗拒这个名字，他没见过这种名字，多喊了几遍：“春妮儿，顺口，好名字！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吧，前面那个是我师姐，唰唰两下就能把坏人打跑，可厉害了。”

　　林祝说着感谢的话：“谢谢你们嘞！俺娘有救嘞，俺们娘俩不用在地底下见面咯！”

　　祁涯飞快把她扶上浮云，热心的介绍：“这叫千里云，一瞬能飞千里。”

　　林祝鼓着眼睛，“我的天老爷”，她趴下去就要看那朵云长啥样，被蓝田从后领子揪住了。

　　“你能不能安生点，以你们凡人的身体素质掉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她就开始打坐，一副再不管红尘事的样子。

　　林祝问其中看起来好相处的祁涯：“俺是不是惹祸了呀。”

　　祁涯笑着说：“怎么会，师姐就是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嗯嗯，俺不会的，俺从小就心大心里不住事儿。谢谢你们，好心人。”

　　祁涯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也没做什么事，您别这样。”

　　林祝长长的叹一口气：“哎！”

　　祁涯问：“怎么了？”

　　“我只是想到俺在家的老母亲，身受重病疼的不能下床，而我如今又没采到草药，俺是走了运了遇到了仙人，俺的老母亲就没那么好的命咯！”

　　林祝掩面：“俺的老母亲哟。”

　　林祝一边假哭一边看祁涯的动作。

　　心地好，头脑简单，刚出社会，被骗的好苗子，她就不信骗不到。

　　果不其然，祁涯皱着一张脸，好像看见了她妈躺在病床上一样：“好了好了，你不要再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了，这样吧，我身上有止疼的药，你拿去吧。”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几个白瓷瓶：“这几个是止疼的，这个和这个是止血的，也可以治病，你们凡间人可能受不了仙丹的药力，记得用清水以五百比一的比例稀释，记住了吗？”

　　祁涯抬头检查林祝有没有认真听，见她愣神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林祝点头：“嗯嗯，仙人俺记住了俺记住了，俺就是没想到仙人人这么好，以前俺遇上的仙人不是这样欺负俺，就是那样压榨俺。”

　　林祝轻轻把几瓶药揣进怀里，对几瓶药颇为珍惜：“俺是真没想到，修仙界还有你们这么好的人。”

　　云上几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出宗们历练呢，原来被凡人需要是这样一种感觉。

　　“没事的没事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们看起来还没有她大，自小在宗门长大，又是天骄心气难免高傲，没想到他们还愿意帮助凡人。

　　林祝心里一暖，这是她在修仙界第一次感受到不被人讨厌的感觉。

　　蓝田冷冷道，“到了。”

　　林祝跳下千里云，有些不舍地摸了摸它，这可真是好东西，等她有钱也要买一个。

　　不，买两个，一个拿来用，一个拿来看。

　　这时的林祝显然忘了一件事，她是个穷的叮当响的剑修。

　　祁涯招手：“姐姐，就此别过，我们要去秘境历练。”

　　林祝嗯嗯的答应，临别之际她仍不忘人设：“好，俺这就去给俺老娘煮饭，仙人们再见。”

　　等林祝走了，祁涯才手支着下巴说：“师姐，我怎么感觉这话听着不太对劲呢。”

　　蓝田收起法器：“走了。”

　　这边的林祝到处逛了会，倒是很轻松就打听到了如何进入春寒秘境的方法。

　　简单来说，这是个专门开放给低阶修者的秘境，筑基期以后都进不去，秘境里天才地宝众多，还有可能寻到前人的传承，在秘境里直接筑基。

　　好处颇多。

　　春寒秘境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也就是说散修也能进去，刚好适合她。

　　她想到之前的那一剑，气压不自觉变低。

　　要不是她提前服下丹药，现在怕是已经沦为一堆白骨了。

　　“青吾山，”她无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发誓定会回去替原身和自己报仇雪恨。

　　自来到鱼龙城之后，林祝切断了和主身的联系。由于是分身，她现在的神魂并不完整，历天劫时比别人更容易被劈死。

　　只有主身和分身融合的时候，她的神魂才能得以完全，才可以飞升。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分身把主身的灵力带过来了，她现在是练气大圆满，距离筑基仅一步之遥。

　　筑基讲究缘法，有的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个练气期就是因为与之无缘，通常来说，十个筑基大圆满能有两三个成功筑基都算不错。

　　“来看看新鲜出炉的包子嘞！”

　　热气腾腾的包子伴着里面肉馅的香味飘进林祝鼻子里，打断了她的思想，林祝伸长脖子吸吸香气：“好香。”

　　炼气期还是要吃饭呐！

　　“君生，你有灵石吗？”

　　“没有。”

　　林祝闻言也不气馁，使劲吸了几口香味，闻过就是吃过，她现在已经是修士，按道理可以不吃饭了，但她还是很想吃。

　　凡间的五谷对于修者并无好处，吃多了反而会造成杂尘堆积。

　　林祝艰难地咽口水，还好她没钱，差点就杂陈堆积了。

　　真不敢想象她以后有钱的日子。

　　君生：“这段时间，我随时可能陷入沉睡，林祝，万事小心。”

　　林祝闻言嗯了一声，不甚在意：“你睡吧，祝你做个好梦。”

　　君生停顿了会，没告诉她数据休眠不会做梦，就连醒着也没有资格做梦：“好。”

　　林祝一路看一路瞧，多年未下山，她对外面的一切都格外好奇。

　　她拦了个看起来像是乞丐的大叔，想蹭一晚他们住宿的地方，“大叔，你们平时睡哪？带我也去呗，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加入你们啊。”

　　大叔上下打量她几眼，撇了撇嘴：“你，还不够格。”

　　林祝不懂，真心发问：“是因为我四肢健全吗？”

　　大叔一只手从衣袖里掏出摆了摆：“不不不，我们可是经过几轮筛选后才成为乞丐的，容貌、哭声、喊声、跪姿坐姿都是有严格要求的，经过层层筛选才能当乞丐。你别看我现在乞讨，平时住的可都是高级客栈，一旬也就乞讨两天，当地就我们帮派最有钱！”

　　大叔怀疑地扫了眼林祝：“你，行吗？”

　　林祝惊呆了，大变活手臂，这是专业的人才啊，她还真不行！

　　大叔不再与她交谈，越过她，手抖脚抖的向前面衣着富贵的人讨钱：“大爷，给点吧。”

　　富人嫌弃的丢了张纸：“去去去。”

　　上面竟写着一百中品灵石！

　　林祝目瞪口呆，这不就是她梦想中的职业，钱多事少，做一休五，走上人生巅峰！

　　好在现在开始还不算晚。

　　她向来擅于模仿，去垃圾场捡了张纸，再用人家不要的笔哗哗写上几个大字，换上之前乱葬岗的衣服。

　　穿着臭烘烘衣服的可怜乞丐就这样诞生了。

　　刚醒来看见林祝这副打扮的君生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他的宿主还是太全面了。

　　君生闭眼，选择继续沉睡。

　　林祝往远处走，避开这一带职业乞丐的地盘，找了个附近没什么乞丐但周围都是富人的地方，纸往地上一摆，人一摊。

　　一手软趴趴的垂落，另一只手做祈求状，来回抬起，见有人来便大喊，声音凄美婉转，一转就是十八个音。

　　“好心人！给点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