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某处清晨

2、迷失在旋转木马 张明的失恋

　　一 迷失在旋转木马
　　“我暗恋她好久了，医生！她对我来说尤为重要，只要一放下她，我会一直无精打采下去！”
　　一位年轻人站在我面前，诉苦着。他给我说，他叫张亮，还是个高二学生。我有点疑惑，这个阶段的孩子不应该一门心思地去学习吗，怎么会因为爱情问题产生了如此大的影响？但转念一想，也不是不合理，处在青春期的人，往往都会对爱情产生渴望，不再愿意在学校与家长的约束下生活。那么，这样的孩子，有点早恋行为也无所谓了，能疏通就是最好的选择。
　　“有一些结果吗？或者你有没有尝试放下呢？”我问他。
　　“我能放下吗？她如天使一般，身材苗条，性格活泼，美丽动人，我能放下吗？”他听到我的话，顿时有点气愤。
　　“啊，对不起，我并不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你真的很好，你能体会到他人的感情。那，你能跟我分享一下，她给你带来了什么快乐或者困扰吗？”我故意调整了问题的主语，将他变成“她”。当一个人认为制造问题的人是对方，他就会获得安全感，细说他们的事情了。
　　“我。。。”他有点慌张。“你真的会听吗？不会像我家长一样，反驳我，冷落我？”
　　“会听啊，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朋友，你要信任我，我只为了帮你脱离你心里的困境。”我安慰道。
　　“那。。。那你能帮我拿一杯水吗？”他问。
　　“当然可以。”
　　我起身，走到我旁边的一个檀木桌子，那上面摆着的是一个棋盘，正面楚河汉界，反面网格棋盘，是我休息的阵地。我拿起棋盘旁的茶水壶，倒在我准备好的纸杯里，慢慢倒进去，那股茶水味沁人心脾。倒满后，我走向张亮，将纸杯递给他，并示意他开始讲他的故事。
　　“好的，谢谢医生！”他喝了一口，眉毛明显地从紧皱变成了平坦的样子。
　　【回忆】
　　她叫苏苏，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我们学校图书馆的角落。
　　高二刚开学，我们因为分科的问题重新组了一次班级。班里一瞬间涌入了许多我不认识的生人。因为我的不擅长交际，我喜欢独自去图书馆学习。
　　我是在翻找书架的时候看见她的。那时的她，温文尔雅，像朵安静的小玫瑰，扎着高马尾辫。她穿着淡蓝色的校服，身材苗条，可爱动人。
　　她坐在靠窗户的自习椅子上。那天万里无云，一缕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在桌子旁呈现出一片阴影。
　　我看着她，若有所思。可突然，她抬起了头，彷佛察觉到我在观望她，向我的眼睛看去。我立即慌忙地躲避视线，生怕她多想。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鼓起勇气，拿着一本书走向她。我小心翼翼地问她，你的旁边有人坐吗？
　　她说没有。
　　所以我坐在了她的旁边，她并未回避。我的心好似小鹿乱撞，心律越来越快。但我又竭力克制自己，翻书的声音也非常小，怕惊扰到她的学习。
　　为什么人的眼睛有“余光”这个东西！我很容易看见她，看见她纤细身材的轮廓，看她在我的旁边轻声背诵着什么。
　　当我自习的时间结束后，我准备悄悄地离开。就在这时，她突然叫住了我。
　　“同学？你有中性笔吗，我需要用一下。”她瞪着水灵灵的眼睛，问我。
　　我迅速翻找自己的口袋。幸亏我有随身带笔的习惯，我将笔递给了她。
　　“谢谢你！我就用一小会，马上就会还你的。”她对我笑笑。
　　“没事，你先……用着。”我有点结巴。
　　她与我其实是一个班的，只不过她就是我所不认识的“生人”之一。虽然她是新来的同学，但她竟然非常活泼，并不像在图书馆那样子安安静静地。她总能与同学打成一片，久而久之，我与她就成为了比较好的朋友。
　　但是让我感到紧张的，是她在班里的座位，竟然是我的背后！
　　一般而言，我比较热爱学习。我总是一个人，不怎么与人交谈。所以我常常坐在第一排。我们以成绩换座位，成绩优异的学生一直可以得到优先选位的权利。但我也没想到，我的背后竟然是她。
　　从此，我的一举一动不由自主地在围着她转，我好像不受控制了。
　　比如，我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每次的作业都是我来收的。起初并没有出现异常，直到收到苏苏那里时，她的眼神好像在求助于我。
　　“我作业还没写完……”她可怜巴巴地对我说。“能……等等我嘛？啊，如果老师催，你就别管我啦。”
　　我连忙摆手。“没事的，我本来就是晚一节课后交，我有理由应付老班（班主任）。
　　“啊好的，我尽快补，谢谢！”她的眼神放光，连忙低头奋笔疾书。
　　比如，上课时，老师要求每人回答问题，我总是第一个举手，将头仰的很高，故意在做给她看。
　　可好像，她并不怎么理会？
　　这么想也是有原因的。一节自习课，老班让我在讲台上学习，以便监督大家的复习状态。在万众瞩目的环境下，我的所作所为一定会紧张。我只能低头学习，偶尔你可以抬起头，看看有没有人在违反纪律。
　　当然，一般不怎么管，管多了就是得罪同学。
　　监督大家的是我，监督我的另有其人。每当我抬起头，很容易直视苏苏的眼睛。我也很纳闷，为什么会这样？当我与苏苏四目相对后，她连忙低下头复习，这让我想入非非。
　　实则不然，她只是在跟同学说话罢了，她的闺蜜就坐在她旁边呢。
　　但我还是会调整自己的坐姿，梳理自己的头发，生怕她捕捉到我一丝丝丑陋的样貌，因为我并不对自己的颜值自信。就这样持续了一节课，我的作业甚至还没写完。
　　光顾着看她去了。
　　和之前在图书馆文文静静的样子不同，苏苏在班里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她总能与周围人打成一片，有时开点小玩笑，逗得一大堆人乐呵呵。很多男生都会找她玩，互相逗对方，她是大家的开心果。
　　但我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对于我而言，我觉得，有她一个说话对象就可以了，当务之急是追到她。兄弟聚会时，我自豪地说：“追到她不在话下！”
　　端午节到来后，我联系苏苏，询问她是否能在假期时光一起去游乐场，她思索了一会，同意了。
　　这可是独属于我的天地！那天她同意后，我一夜都没睡好，就算做梦，梦里也是她。
　　第二天，我与她在游乐场碰面。她依旧满面笑容，对我招呼着手。我满心欢喜，约她去坐旋转木马。
　　我跟她并排坐。那时，我并不敢说话，一直都是她在主动问我。
　　“这一家游乐场怎么样啊？我还没来过！”她问我，我点点头，说非常好，尤其是鬼屋，她故作惊讶的样子。
　　这一刻，我幻想着只有我们的二人世界。我天真地以为，我离她不远了。
　　我们篮球场和田径场挨得很近。还记得有一天体育课，我正在与同学在操场上赛跑。跑到一半，发现苏苏正在篮球场的椅子上坐着，时不时向田径场看去，时不时向打篮球的高个子男生们看去。这可是天赐良机！我赶紧加快了步子，调整了自己的跑步姿势，瞬间忘了腿部因为超负荷跑步的疼痛。
　　跑完一圈后，我再次望向苏苏，发现篮球比赛停住了，我没见苏苏的影子。我放慢速度竭力向那里观望，突然发现她竟然在跟一个高瘦高瘦的帅气的男生谈笑！并且，其他的男生好像故意避开他们的样子，悄悄地指指他们。
　　我的心又一次被揪了一下。莫名的恐惧，失落涌上心头。
　　那天晚上，我们正在上自习。下课铃一打，我想转过头去与苏苏说话。
　　“苏苏！我……”转过头去，发现她已经从班级后门跑出去了。
　　我有点困惑，就不再理会。突然，我们班不知哪个女生喊道：“苏苏表白了！”
　　天啊，不要吓我。
　　我急忙跟着同学一起跑出去，发现她就在走廊，跟一个高瘦高瘦的男生表白。
　　这不就是她在篮球场认识的那个男生！
　　“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李程旭！”苏苏脸红着对那个男生说。发现我们都在看他们的时候，她甚至有点腿软，用手捂着嘴巴。那个男生也有点措手不及，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快同意吧！”我们班的男生起哄。苏苏见状，连连向李程旭点头。
　　这一刻，我的心仿佛停止了。
　　在李程旭点头前，我悄悄地回到了座位，强作镇定地看着桌子上的作业。
　　并没有人看见我现在的样子，这很好。
　　上课之后，同学们赶忙回到教室，苏苏也快速跑回来，用书挡着自己的脸。
　　整个班闹成了一片，直到班主任进来训话，这场欢笑才结束。
　　“张亮，不知道管吗？”班主任呵斥我。“都闹成什么样子了？你还让我这个班主任的脸往哪搁？”
　　我仍然愣在原处。班主任以为我理亏不敢说话，就示意我管好纪律，又离开了教室。
　　上课后的五分钟，我的手紧紧地抓着书本，好像要把它捏碎。我不甘。
　　突然，一个纸条向我这里飞过来。我缓过神来，扭过头，发现是另外一个女生递过来的，我跟她的关系也还算不错。
　　“你怎么了？怎么一直闷闷不乐？”
　　我拿起笔，说没事。
　　她又一次递过来了。“是不是……你喜欢的人她并不喜欢你？”
　　我愣住了，故意转过头用眼神问她指的谁。
　　她将眼珠动了动，示意我后面还在害羞蒙着头的苏苏。
　　我的眼睛突然有点湿润。但还是拿起笔写道：“我喜欢她干什么啊，我跟她是朋友。”
　　她点点头，示意让我想开点，还是专注于学习之上。
　　怎么专注，你让我怎么专注？我的醋坛子都被打翻了，为什么我不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就只好仰了仰头，偷偷地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待眼睛不是那么模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作业本上有几滴水痕。
　　【现实】
　　据他所述，这件事刚刚过去几天，他实在不能静下心来学习，所以才来这里倾诉。我能看见他脸上现在又有了一些泪痕。我将纸巾递过去，让他平静一下心绪。
　　的确是有点悲伤的故事。
　　虽然这件事上，是他先来的，是他首先对苏苏好，张亮的一举一动苏苏不可能没有看在眼里，但是，苏苏是一个勇敢的人，她和张亮一样，也希望得到自己所爱之人。故所爱之人与爱你的人，一般人都会选择前者。
　　他对爱情的渴望超过了对于生活的期待。一举一动皆是接近她的工具，也许在张亮眼里，这些举动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既提高了自己的表现欲，又能博得女孩子的欢心。可是，这并不能使对其没有好感的人晓得什么，反倒久而久之，同学们都会觉得：他在装，装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这没必要。我对他说。
　　“这没必要？”他不解。“我的举动虽说是受了他的影响，但不代表这些举动有什么错。”
　　“你没错，可是那些同学可能不会这么认为。他们的直觉不可能立即往你的方向走，他们只会想偏。优秀也许是令人跌倒的石头，会令人嫉妒，会令人困惑，当你与同学的关系不是那么好的时候，他们并不会在意你短期的表现，只会看到令他们讥讽的事情。”
　　“我又没被孤立，我与男生的关系是很好的，经常都能聊起来！”他仍然困惑。
　　“你现在一门心思追求的目标并不是同学啊，只是她，苏苏。”我解释。“你遗忘了一些事情，你的眼里只有苏苏。孩子，这并不是你这个年龄段的心理。”
　　“那我该怎么做？”他有点急。
　　“别着急，你需要进入催眠空间。”说罢，我起身，对他招招手。“跟着我，你会找到答案的。
　　他还是很疑惑，不过为了解决他心中放不下的苦恼，还是跟着我走去。
　　我带他进入了一个更小的隔间，这里四面深蓝，墙壁上没有什么其他的图画与文字。隔间里放了一张桌椅，放着一大堆催眠用的物品：摆锤、纸巾、笔记本；还有一张软床，床铺干干净净，并无什么图案，像是雪花覆盖出来的床铺。
　　“别紧张，躺下。”我示意张亮。
　　待他调整好睡姿，我拿起摆锤，让其静静地在他脸前晃动。
　　不一会，整个隔间变成了一座大型的剧场，我看到张亮正站在台上。这意味着我带他进入了我专属的催眠空间。
　　整个舞台特别明亮，舞台较为宽敞，巨大的红色帷幕在天花板上悬落，半掩着舞台。舞台中央是几双桌椅，与高中学校的环境类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使得患者会回想起一些他的记忆。
　　“这是一个剧场？”我听到张亮问我。“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可是我没有看见任何人。”
　　“嘘，仔细听我说。”我引导他。“在舞台上去寻找你的座位，如果找不见，记住，你的后座就是苏苏。
　　他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突然发现苏苏正坐在第二排的位置自习。我能听到他的心突然跳动的很厉害。
　　我将摆锤的速度放慢。他的心跳动的不是很厉害了。
　　张亮慢慢地走过苏苏的身旁，一瞬间那股香水味就扑面而来。他紧皱的眉毛终于松了下来，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现在，苏苏在学习，但是你可以找她说任何话，因为现在在课间。”我对他说。
　　他鼓起勇气来。“苏苏！”
　　她仰起头来看张亮。“怎么啦？又有好玩的事告诉我啦？”
　　“啊…有的，有一次放学，我只顾着跟同学聊天了，没看前面的路，一不小心撞树上了……”
　　我笑了一下。
　　“你别笑话我啊苏苏，我也是不小心的，幸亏没脑震荡！”张亮挠挠头。
　　在催眠空间里，苏苏是我拟造出来的虚构人物，她其实就是我的情绪的分支。我可以将他变成任何人，在患者的眼里，他就是“他”或“她”，这也是为了能倾听到患者最真实的想法。
　　“没有笑话你啦！”苏苏说。“对了张亮，我这篇作文不是很好，你能帮我打磨打磨嘛？”
　　“当然可以，我可是拿过咱们学校作文赛事第三名呢！”张亮自豪地说，随后就拿起她的作文指导她。我引导“苏苏”认真的听着。
　　“铃铃铃~”上课铃打响了。
　　“都给我回座位啊，上课了别闹哄哄的了。” 张亮的老班登场。据张亮所述，他的班主任是一位较严苛的语文老师。“来，把书翻到古诗词背诵那一页，今天学‘鹊桥仙’，有哪位同学预习了？
　　“我！老师！”张亮迫不及待的举手，眼神仿佛是在往后瞟。
　　我让“苏苏”不去看他。但他兴致未减。
　　“好，张亮，你来说说，你预习的成果。可以从注释，主旨，情感多方面来思考。”
　　张亮摆出一副很自信的样子。“鹊桥仙就是来形容牛郎织女的故事，他们一年一度的相逢之日是多么美好，‘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多么浪漫呀！两情长久，意味深长！”
　　班主任看着书发愣。“张亮，你的确能理解到这首词的环境之美与写作背景，可是你根本没懂‘一年一度’的含义，你不理解这首词的主旨，就不用说。你还不如翻译一下。”
　　张亮听到老师的责备，不以为然。他又浅浅地回眸，发现苏苏只是在看着老师。这倒使得他有些落寞。
　　“那我就来讲一讲鹊桥仙的主旨吧。上阕我们就不说了，就是一种浪漫的氛围，只不过会带点忧愁；而下阙中，‘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这又体现出的是牛郎织女离别时的不舍。‘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是这首词的精髓，作者用这句来告诉我们：真爱不在于日日夜夜的卿卿我我，而在于内心的情感深厚与持久。
　　“还可以这么理解：同学们正处青少年阶段，还是一个学生，自己并没有那么好的资本能力。对于爱情，要看缘分，要看内心是否沉稳。‘小鸟依人’的感情处理方式，最终会因为一场小小的误会而出现危机。”
　　班主任咳嗽了一声。“都听懂了吗？”
　　说罢，苏苏大声回答：“听懂啦！”
　　张亮听到这清脆的女声，他也点了点头。
　　但我猜他并不怎么好好听了。于是我将空间扭转，他瞬间变换了位置，坐在了剧场的观众席上。
　　“哎？我怎么在这里！”他又有点紧张。
　　“别紧张。你的紧张会影响治疗。”我回答。
　　舞台上，仍然是几张桌子和一个讲台，不过人换了一下：变成了他不认识的陌生人，但老师还是那位老师。
　　“现在，你是旁听者，静静的看他们的演出吧。”我对张亮说。
　　他旁听的内容我就不用说了，我只是重新将苏苏和张亮的对话放了一遍，并且洗了一遍张亮的记忆，让他以为这个片段是他第一次看到。
　　他有点愣神。“这男的怎么这么装啊！”
　　“为什么？”我问他。
　　“就他这样子，他还给别人看作文呢，他难道没看见这个女生抽屉里有一大堆的奖状，都是些什么作文大赛啊数学竞赛啊啥的！”
　　“还有还有那个，鹊桥仙，”他有点气愤。“他要是不会答别答啊，显什么能耐呢？”
　　我听完后，笑了一下，对他说：“既然你觉得他比较装，那你揉揉眼睛，再看一下，他是谁？
　　张亮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舞台，他惊讶的发现，两个人的样貌全变了，男生是张亮，而女生是苏苏。
　　“这……”他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知道装的人是谁了吧？”我对他说。“你在台上这么做，你自己觉得没错，只是因为你在你自己的剧本；而在观众视角，你的形象就完全变了。”
　　他不语，低下头来看自己的手。
　　“其实没有必要啊，为何非要用一些无意义的行为来掩饰自己呢，你觉得这些动作会让人高看你一等吗？你在演戏，演了你自己，感动的也只有自己。你也没有得到过什么。在你心里，苏苏一定是你的，你一定就是赢家吗？并非。你早已迷失在旋转木马之上，幻想着一切成功，但不曾接受过失败。现在，你再回头理解老班的话，你会不会有其他感受呢？”
　　他目光呆滞地看向老班，手指不自觉的在动。过了一会，他的眼神集中起来，看向自己，点了点头。
　　“好，你醒了。”
　　一瞬间，催眠空间烟消云散，我和张亮就在这个隔间一动没动。他躺在床上，眼睛转来转去，有点湿润。
　　我递过去一杯水，将他扶起来。随后，我牵着他回到了辅导室。
　　“你先喝一杯水，去坐在沙发上吧，这样更舒适一点。”我对他说，他点点头。
　　我静静地坐在我的位置上，看着他，看他低着头的样子。
　　过去了五分钟，我们没有讲话。
　　“那么，你心里舒坦了一点吗？”我轻声问道。
　　“嗯，我明白了些道理。”他回答。“但我还是很难受，他们一直不理我。”
　　“那有可能是性格不同所致。不代表就是你的错。”我劝导。“但你也需要分清主次，学生时期，友情这种东西不可缺少。你不能为了追到自己的理想型而忽略了人际关系。”
　　我看他不怎么说话了，但是眼睛已经渐渐恢复了光泽。
　　“好啦，其实你可以找找苏苏，说实话，苏苏才是你最好的心理医生。”我向他提议。
　　他有些困惑。“我还要……找她吗？”
　　“孩子，找她说清楚，她不是什么内向的女孩，她会帮你解决的。”
　　待他离开后，我打开了桌子上的电脑，找了一张电影，叫《泰坦尼克号》。我也羡慕美好的爱情，只不过我的身体，给不了我爱的人幸福吧。
　　过了几天后，张亮再次找上我。这次他是特意来感谢我的。
　　“你不应谢谢我啊，这是你自己的心灵很强大，能想开，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但也是谢谢你的疏导！”张亮激动地说。“除此之外，我也想向您分享一下我之后的事。”
　　是人总有一颗八卦的心。再加上他是我的病人，向我分享他康复的故事也是蛮不错的选择，于是我就笑着示意他去讲。
　　【回忆】
　　从心理辅导室出来，我好受了许多。我也觉得，当面去沟通，可能更能脱离医生所说的“剧本”吧？
　　于是第二天开学，我抽了一节大课间与她谈心。苏苏是一个非常乐观的人，她与任何人都几乎没有避讳。
　　“你可是学霸张亮！你也有困惑？”她调侃我，笑了笑。“你回回都考班级前三，怎么会有困惑啦！”
　　“不是的，这次不是学习的事情。”我辩解道。“我是想问，喜欢一个人，如果对Ta表白，是不是很难的一件事啊？我怎么看你这么顺利。”
　　苏苏皱皱眉毛。“不难啊，但是也不怎么顺利。”
　　“为什么？”我不解。
　　苏苏对我叹了口气，拿出笔转了转，头趴在胳膊上。“你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确老累了，你也看见我在追他们篮球生了。我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于爱情的苦苦渴望，所以才很早很早地朝他表白。
　　“我当时腿都软了！怕他当场拒绝我。但好在他在众人面前没来得及回应就上课了。之后，我一直心神不宁，等待下课铃响起，因为那是最后一节课了，我可不想带着一颗悬在半空的心回家睡觉。
　　“于是我连忙去他班级门口站着。当他看到我后，他笑了笑，但眼神有些回避。我仍然一直看着他，期待我与他的碰面。”
　　“最后呢？”我问苏苏。“有结果吗？”
　　“当然是——拒绝了呀。”苏苏半笑着。“他说，我值得更好的。其实我明白，他也许也在追求更好的，他的心思并不在我身上。他说完就走了，我还站在原地。待他们班人走光，我才发现我脸上怎么有些泪水。爱而不得的感觉，真的很痛苦呀。”
　　我心疼她，同时内心有所触动，因为共情，而我是她，她喜欢的人是苏苏罢了。只不过我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似有似无的在追她。
　　“后来，我也在慢慢反思这件事。你没看我那几天都学不进去，老师批评我，我也调皮捣蛋的。”苏苏嘟着嘴。“我细想了一下，也许我跟他还不熟悉，我表达爱意的时间有点太快了，我太着急了。
　　“但非常好的一点是，”她突然将头抬起来，“他没有迁就我，我也没有强迫他。双方都是很自愿的，这特别好。”
　　我貌似懂了些什么。“那你之后还会再次寻找一个你爱的人吗？”我问她。
　　“暂时不会吧，我感觉我还不懂什么是爱情。”苏苏回答。“况且我也没资本，没经验，就先算了吧。”
　　“不过放心好啦！”她突然笑了。“就算我谈恋爱或不谈，你不用因为避讳而不跟我说话，我也会主动找你的，因为你是我很好的朋友！”
　　我有点感动。“那你未来的男朋友会不会吃你的醋啊。”
　　“我自有分寸的！爱情这东西就是比较复杂，到了那时我们才能知道，爱这么学科多么高深。”
　　我赞同，我特别欣赏她。我觉得，我可以把对她的喜欢先藏起来，跟她相处。爱情和自己的生活好像本质上并不冲突，我也没必要一昧地过分地去做一些讨她喜欢的动作，因为我们都是朋友，都可以互相理解。
　　谢谢你，苏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