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生根》春彡

2、小狗乖乖不要哭 五

　　五年时间过去，许诉言长得越发的漂亮了，加上又是长头发，每次律让尘带许诉言出去玩，都会有人问，“这是你的妹妹吗？长得好漂亮好乖啊！”

　　律让尘有提议过要不要剪短发，但是许诉言很惶恐不安的拒绝了，于是律让尘也没再提过了。

　　学校里也会有其他的小朋友好奇似的想要碰碰许诉言的长发。

　　每当这个时候，律让尘就会把许诉言护在身后，霸道地警告：“不要碰我的弟弟！”

　　一个之前和他玩的很好的朋友，有一次开玩笑说：“如果言言是个女孩，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娶他。”

　　律让尘上去就是一拳，让他放弃幻想。

　　次数多了，这一片谁不知道律让尘有一个乖巧听话的漂亮弟弟，每天跟在律让尘的身后，谁对他示好都没用，眼里只有律让尘一个哥哥，以至于有段时间认识律让尘兄弟俩的小孩，每天都哭着回家，求着自己的父母给自己生个漂亮弟弟，闹的鸡飞狗跳的。

　　也不怪总是有人惦记，毕竟许诉言太乖了，每次带他出来玩，都是一个人抱着零食坐在一边看着他们玩，不哭也不闹，见到哥哥走近，会一脸开心地把怀里的零食喂到律让尘的嘴里，宝石蓝的瞳孔在阳光的折射下，让律让尘联想到了无机质的玻璃珠，他觉得他的弟弟是全世界最好看最乖的弟弟，无人能及。

　　唯一可惜的是，许诉言这些年个子长得很慢，明明只比律让尘小两个月，却生生矮了半个头，每天跟在律让尘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喊，摇头晃脑的像是认主的小狗。

　　眼下就是这个情形，律让尘冲坐在一边的许诉言招了招手，喊他回家吃饭，许诉言乐颠颠地跑过来，脆生生地喊：“哥哥！”

　　自从五年前第一次喊了律让尘哥哥后，许诉言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没事就要喊律让尘哥哥，律让尘也乐在其中，摸了摸许诉言的头说：“言言，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早点回去吃生日蛋糕吧，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许诉言开心的应了一声，被律让尘牵着手走向回家的路，就像之前的每一天那样，但这次他却无法预料到之后发生的事情，这也让他此后数年都活在阴影里，再难逃离。

　　到家后，客厅里坐着一位很有气质的女士，她看着眼前插着1和0两只蜡烛的蛋糕，有些迷惑，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律让尘的生日在两个月前就过完了，今天也没有其他人过生日，并且她今天也是突然回来的，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也不会是为了迎接她的。

　　正当她在思考的时候，刚到家的律让尘惊喜地喊：“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然后就冲进了贝椰椰的怀里。

　　贝椰椰弯腰把许久未见的儿子抱起来，摸摸他的脸，笑着说：“我的宝贝长大啦！长那么高了啊，变成小帅哥了，妈妈也好想你啊！”

　　律让尘也好多年没有抱过妈妈了，平时只能偶尔在电话视频里见到，隔着太平洋，没有温度的视频自然比不上现在在妈妈怀里撒娇的温暖。

　　但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看向门口，许诉言被他松开手后，就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不知所措的看向这边，两只手绞在一起。

　　他一紧张就会这样，控制不住的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抠着自己的皮肉。眼下他像是突然预料到什么灾祸一般，自虐的将一双小手抠的一片红痕。

　　律让尘赶紧从妈妈的怀里跳下来，走过去把许诉言牵过来，拉到贝椰椰的面前说：“妈妈，这是我的弟弟，叫言言。”

　　律让尘用一种炫耀宝贝的语气向贝椰椰介绍。

　　贝椰椰皱眉看向眼前的小孩，暂且不说那头长发是弟弟还是妹妹，她可不记得自己生了二胎，这个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问律让尘：“宝贝，这个弟弟是什么时候来我们家的？”

　　律让尘说是五年前，贝椰椰算了下时间，正好是她出国深造的那年，她心里有了些猜测，但眼下不是在孩子面前发作出来的时候，她给律税奕打电话让他立马回来，又让佣人带律让尘去二楼房间里。

　　许诉言感觉到了空气中令人不安的气氛，下意识地想靠近可以带给他安全感的地方，于是他跟在律让尘的后面，想跟着一起上楼，但是那个美丽的阿姨喊住了他，说让他留下。

　　许诉言不安地回过头，律让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本能的他想带许诉言上楼，但他的母亲没有给他机会，她命令佣人强制性的把他抱上楼。

　　律让尘使劲挣扎都没有用，小孩的力量那么微弱。

　　许诉言虽然年纪小，但也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他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管家立在一旁，静默不语。

　　半个小时后，律税奕终于从公司赶回来，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满脸严肃的妻子，和缩在角落的许诉言，心虚了一瞬，脸上堆着笑凑到妻子面前：“椰椰啊，你终于回来了，我和让尘都很想你，你这几年在国外怎么样啊？演出还顺利吗？”

　　贝椰椰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把许诉言拉过来，质问道：“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律税奕闻言还想挣扎一下，继续用朋友家的孩子糊弄，但贝椰椰突然爆发了，她一把把桌子上的蛋糕挥到地上，扇了律税奕一巴掌，“你把我当傻子骗吗？他就比让尘小两个月！两个月！你是畜生吗？！”

　　这是一个双层蛋糕，最上层有律让尘用可食用色素一笔一划写的“祝言言十岁生日快乐！天天开心！”上面还点缀了他最爱吃的草莓和芭乐，可是现在蛋糕上的草莓掉在许诉言的脚边，奶油蹭脏了他的裤脚，两只蜡烛，0那只落在两米外，1那只落在律税奕的脚下

　　律税奕知道瞒不过去了，他连忙上前两步，碾过了那只蜡烛，跪在妻子面前，祈求妻子的原谅，“是我混账，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就那一次，那晚我喝醉了，椰椰是我对不起你，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贝椰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悔恨的男人，当初和他在一起，除去他的皮囊，就是因为他承诺会一生一世对她好，不会辜负她，可终究是人心易变，情难如初，罢了……她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为了让尘我不会和你离婚，我会和你分居，同时你也要把那个孩子送走，我不能接受他和我的孩子在一个空间下生活。”更遑论称兄道弟。

　　律税奕连连点头，满口答应说：“我马上把他送走，你放心，他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律税奕打了个电话，挂了之后，看向妻子说：“我让在海市的朋友帮忙抚养他，等会就送他上飞机，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贝椰椰不置可否。

　　就这样，两个大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决定了许诉言的去处，没有一个人关心许诉言是怎么想的，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

　　许诉言站在一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一句话，他垂着头看着那只被律税奕踩过的蜡烛，断成了两截，他像一个会呼吸的背景板，无措地目睹着眼前的一切，他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带他回来的叔叔说要送走他，为什么哥哥不出现，为什么他的生日蛋糕掉在地上。

　　没有人为他解答。

　　直到有一个男人开门进来，律税奕指了一下许诉言，然后那个男人上前来，二话不说地抱起他就往外走，许诉言突然意识到他要离开这里了，离开他的哥哥，于是他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哥哥！哥哥！救命！呜呜呜！”

　　尖锐的哭声穿透了二楼的房间，直达律让尘的耳朵，他从床上蹦起来，想去开门，但门已经被反锁了，他又去到窗边，刚好看到许诉言被陌生男人抱着离开的背影，而许诉言的哭声即使隔了那么远依旧能传过来，他急得直拍玻璃窗，“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要把弟弟送走？他胆子小，会害怕的！快把他带回来！”

　　在许诉言被关进轿车的前几秒，可能是兄弟之间的心有灵犀，他突然抬头看向了二楼的那间窗户，但距离太远了，他看不到律让尘焦急的表情，也听不到他愤怒的喊叫，他以为所有人都不要他了，叔叔不要他没有关系，但是哥哥不可以，明明答应了他要一直在一起，可现在哥哥也不要自己了。

　　哥哥怎么可以不要他？

　　他还不知道哥哥送给他的十岁生日礼物是什么？

　　可是“没有人在意他是怎么想的，他的想法是不重要的。

　　在许诉言十岁生日的这天，他被迫离开了这座虚拟安全舱，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决绝的离开了他心爱的哥哥。

　　被人为分裂开的纸船各自载着半首诗航行，从此飘散在不同章节，在咸涩的海水里，洇成永不愈合的胎记。

　　于是，这对生活了五年的兄弟，此后数年，再也没有见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