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君心难赎》红芋笺

1、上香 黎芋缓缓睁

　　黎芋缓缓睁开眼，窗外的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落在床前的青砖地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她微微侧头，看见小菊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梳妆台上的脂粉盒，动作娴熟而轻柔。
　　“小菊。”黎芋轻声唤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
　　小菊闻声回头，脸上立刻绽出笑意：“小姐醒了？今日气色瞧着好多了，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早膳来。”
　　黎芋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小菊的背影。她记得，小菊比穆希婉大两岁，从穆希婉五六岁起就在她身边伺候了。原主的记忆像一幅幅画卷，在她脑海中缓缓展开——黎芋穿来已有一年时间，原主穆希婉性子沉闷，不爱说话，院里的人也不多，除了小菊和小葵，还有几个粗使丫鬟和嬷嬷，统共不过七个人。这样的排场，在尚书府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黎芋，现在的穆希婉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她如今虽是穆希婉，可骨子里还是那个活泼开朗的黎芋。这深宅大院的日子，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闷了。
　　正想着，小菊已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几样小菜的丫鬟。穆希卡坐起身，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刚好，入口绵软，带着淡淡的米香。
　　“小姐，夫人方才派人来传话，说今日要去庙里上香，让您也准备准备，一同去。”小菊一边替她布菜，一边轻声说道。
　　穆希卡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她对这个“夫人”——也就是穆希婉的母亲——并没有太多亲近感。记忆中，穆希婉因性子沉闷，并不受父母宠爱，反倒是她的姐姐穆韵婉，才貌双全，是府里的掌上明珠。
　　“姐姐去吗？”穆希婉随口问道。
　　“大小姐自然是要去的。”小菊笑道，“听说太后生辰在即，夫人这次去上香，也是为大小姐祈福呢。”
　　穆希婉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穆韵婉今年十六，正是议亲的年纪，加之她知书达理，才名远播，早已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这次太后生辰，穆韵婉若能得太后青眼，太子妃之位便十拿九稳了。
　　想到这里，穆希婉不由得有些羡慕。穆韵婉的人生，仿佛早已被精心规划好，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而她呢？明年七月才及笄，如今连个相看的人家都没有，府里上下似乎也没人把她的婚事放在心上。
　　正出神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朗的男声在门外响起：“小妹可醒了？”
　　穆希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大哥穆城旭。她连忙放下粥碗，整了整衣衫，扬声道：“大哥进来吧。”
　　门帘一掀，穆城旭走了进来。他一身青色官袍，眉目清俊，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书卷气。穆希婉看着他，心里不由得感叹——这位大哥确实优秀，年仅十八，已是户部的员外郎，前途无量。
　　“小妹今日气色不错。”穆城旭笑着在她床边坐下，目光温和，“听说母亲要带你们去上香，你可准备好了？”
　　穆希婉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穆城旭平日里公务繁忙，鲜少来她院里，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正想着，穆城旭已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盒，递到她面前：“这是前几日从外头带回来的胭脂，听说京里的姑娘们都喜欢，你拿去用吧。”
　　穆希婉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头是一盒色泽鲜艳的胭脂，香气扑鼻。她抬头看向穆城旭，见他眼中带着几分关切，心里不由得一暖。
　　“谢谢大哥。”她轻声说道。
　　穆城旭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自家兄妹，客气什么？你若是闷了，就让小菊陪你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屋里。”
　　穆希婉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她知道，穆城旭对她这个妹妹是真心疼爱的，可这份疼爱，终究比不上他对穆韵婉的重视。毕竟，穆韵婉是府里的明珠，而她，不过是角落里的一株小草。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小葵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姐，夫人让您快些准备，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穆希婉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穆城旭：“大哥，那我先去了。”
　　穆城旭点点头，起身道：“去吧，路上小心些。”
　　穆希婉站起身，由小菊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穆城旭还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她心里一动，忽然觉得，这深宅大院的日子，或许也没那么难熬。
　　穆希婉随着小菊走出院子，穿过曲折的回廊，远远便看见府门前的马车已备好。夫人正站在马车旁，身旁簇拥着几个丫鬟婆子，神情肃穆，目光却时不时朝府内张望，显然是在等穆韵婉。
　　穆希婉缓步走近，低眉顺目地行了一礼，轻声道：“母亲。”
　　李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穆希婉早已习惯了这种冷淡，也不多言，默默站到一旁。不多时，穆韵婉便从府内款款而来。她一身淡紫色襦裙，外罩一件绣着牡丹的薄纱褙子，步履轻盈，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母亲。”穆韵婉柔声唤道，声音如清泉般悦耳。
　　李氏脸上立刻露出笑意，伸手拉住穆韵婉的手，关切地问道：“韵婉，可准备好了？今日上香，可要好好为太后祈福。”
　　穆韵婉微微一笑，点头道：“母亲放心，女儿一切都准备好了。”
　　穆希婉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虽有些酸涩，却也不动声色。她知道自己在这府中的地位，反正这些人和她穆希婉也没什么关系，也早已习惯了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倒是小菊在一旁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小姐，咱们上车吧。”
　　穆希婉点点头，跟着小菊上了后头的马车。车内陈设简单，却也算舒适。她靠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心里却盘算着今日上香的事。她知道，母亲此行主要是为穆韵婉祈福，自己不过是陪衬。不过，她倒也乐得清闲，反正她本就不喜欢这种场合。
　　马车缓缓驶出府门，沿着京城的青石板路前行。穆希婉掀开车帘一角，悄悄往外看去。街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那阵阵飘来的香气，都让她心生向往。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偷偷溜出府的日子，心里一阵痒痒，恨不得现在就跳下车去。
　　“小姐，外头风大，别着凉了。”小菊轻声提醒道。
　　穆希婉回过神来，放下车帘，冲小菊笑了笑：“知道了。”
　　小菊见她神色如常，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穆希婉心里一暖，知道小菊是真心关心自己，便也不再胡思乱想，闭目养神起来。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城外的灵隐寺。寺内香火鼎盛，钟声悠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穆希婉下了车，跟在母亲和穆韵婉身后，缓步走进寺内。
　　李氏带着她们径直来到大雄宝殿，殿内供奉着金身佛像，庄严肃穆。李氏点燃三炷香，恭敬地跪在蒲团上，闭目默祷。穆韵婉也紧随其后，神情虔诚。穆希婉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的模样，心里却有些出神。
　　她并不信这些神佛之事，可想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也不得不信这世间真有无法解释的事情存在。再看看现在穆韵婉的人生有目标，有期盼，而她呢？仿佛一片浮萍，随波逐流，不知未来在何方。
　　正想着，李氏已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她，淡淡道：“希婉，你也来上炷香吧。”
　　穆希婉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接过小菊递来的香，走到佛像前。她学着李氏的模样，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默祷。可她的心里却一片空白，不知该祈求什么。
　　片刻后，她站起身来，将香插入香炉中，退到一旁。李氏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便带着她们离开了大殿。
　　出了大殿，李氏对穆韵婉说道：“韵婉，你去后殿求个签吧，听说这里的签很灵。”
　　穆韵婉点点头，柔声道：“是，母亲。”
　　穆希婉站在一旁，心里有些无奈。她知道，母亲这是有意支开穆韵婉，好单独与自己说些什么。果然，母亲转头看向她，淡淡道：“希婉，你随我来。”
　　穆希婉点点头，跟着李氏走到寺内的一处僻静角落。李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希婉，你明年便及笄了，可有想过自己的婚事？”
　　穆希婉一愣，随即低下头，轻声道：“女儿一切听凭母亲安排。”
　　李氏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她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你性子沉闷，不善言辞，若是嫁入高门，恐怕难以应付。我与你父亲商议过了，打算为你寻一户清贵人家，虽不及你姐姐那般显赫，却也安稳。”
　　穆希婉心里一沉，知道母亲这是要将她随便打发了。可她面上却不显，依旧低眉顺目地应道：“是，母亲。”
　　李氏见她如此顺从，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你能明白就好。今日上香，你也好好为自己祈福吧。”
　　穆希婉点点头，目送母亲离开。待母亲走远，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知道，自己在这府中的地位，肯定是不能指望所谓的父母了，但嫁人可以，也要嫁夫君不管，夫妻各过各的才行，想想也还能接受。
　　“小姐，咱们去后殿看看吧。”小菊轻声说道。
　　穆希婉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
　　穆希婉跟着小菊往后殿走去，远远便看见穆韵婉正站在一处签筒前，神情专注地摇着签筒。她身旁站着几个丫鬟，皆是屏息凝神，生怕打扰了大小姐的虔诚。
　　穆希婉放慢了脚步，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穆韵婉轻轻摇动签筒，片刻后，一支竹签“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她弯腰拾起竹签，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解。
　　“大小姐，求到什么签了？”一旁的丫鬟轻声问道。
　　穆韵婉将竹签递给丫鬟，淡淡道：“中签。”
　　丫鬟接过竹签，仔细看了看，笑道：“中签也是好签呢，大小姐不必忧心。”
　　穆韵婉点点头，神色却依旧有些凝重。她抬头看了看殿内的佛像，轻声叹道：“但愿如此吧。”
　　穆希婉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好奇。她虽不信这些神佛之事，却也想知道穆韵婉求了什么签。不过，她并未上前询问，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等待穆韵婉离开。
　　不多时，穆韵婉便带着丫鬟们离开了后殿。穆希婉这才走上前，站在签筒前，犹豫片刻，终究没有伸手去摇签。她转头对小菊说道：“咱们也回去吧。”
　　小菊点点头，轻声问道：“小姐不要求个签吗？”
　　穆希婉摇摇头，淡淡道：“不必了，求了又如何？命运之事，岂是几支竹签能决定的。”
　　小菊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她并未多言，只是默默跟在穆希婉身后，离开了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