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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朱门深锁胭脂血 嫡母王氏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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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声,江云舒便被两个粗使婆子架进了祠堂。青砖地沁着昨夜雨水,寒意顺着膝盖直往骨髓里钻。供桌上层层叠叠的牌位在晨光中泛着乌木冷光,最末一排的空白灵位格外刺目——那是预留给她的位置。
"冲喜娘子需在祖宗面前跪满三日。"管事嬷嬷将铜盆往地上一掼,混着香灰的冷水溅湿裙裾,"这是老夫人的恩典。"
云舒垂眸盯着水面浮动的倒影。铜盆边缘残留着暗红污渍,像极了母亲咽气时唇角的血。她忽然伸手搅动水面,涟漪荡开时,腕间鎏金镯撞在盆沿发出清响。
"嬷嬷,"少女声音轻得像叹息,"您可听过'阴魂缠身'的戏码?"
话音未落,东南角的蜡烛骤然爆出绿焰。婆子们尖叫着后退,却见云舒缓缓起身,嫁衣逶迤过地面积水,在青砖上拖出蜿蜒血痕——昨夜划破的掌心仍在渗血。
"夫...夫人饶命!"年长的婆子瘫坐在地,指着云舒身后尖叫,"崔姨娘!是崔姨娘!"
晨风穿堂而过,供桌最下方的牌位突然倾倒。云舒俯身扶正木牌,指尖抚过"崔婉"二字时,一滴血珠恰好坠在"婉"字最后一笔。
祠堂外的骚动来得恰是时候。云舒透过门缝看见谢怀安月白官袍的一角,青年御史正在与江府管家对峙:"本官奉旨稽查漕运亏空,江老夫人是要抗旨?"
"大人说笑了。"江禄赔笑的声音传来,"只是今日府中做法事,恐冲撞了..."
"无妨。"谢怀安突然提高声调,"本官最擅长的,便是与鬼魂打交道。"
木门洞开的瞬间,云舒迅速将染血的帕子塞进牌位底座。谢怀安的视线扫过她腕间鎏金镯,瞳孔微微一缩——那是三年前户部特制的贡品,本该随沉船案湮灭在运河底。
"姑娘可知'宁为玉碎'的下一句?"谢怀安突然开口,手中朱笔悬在账册上方。
云舒抬眸浅笑:"大人说笑了,民女只读过《女诫》。"
"是吗?"朱笔在"癸酉年腊月"处重重圈画,"那姑娘定不知晓,这个日子户部丢了三百石官盐。"他突然逼近,官袍上的沉水香混着祠堂檀味,"就像...姑娘不知这鎏金镯本该戴在沉船案死囚腕上。"
祠堂外传来杂沓脚步声。云舒突然抓住谢怀安的手按在自己颈间,在众人破门而入的刹那凄声哭喊:"大人饶命!"
场面霎时大乱。江禄带人冲进来时,只见少女脖颈间赫然五道红痕,谢怀安的朱笔滚落在血泊中,染红了"崔婉"的牌位。
"谢大人好大的官威。"江老夫人拄着鸠杖踏入祠堂,目光如刀刮过云舒,"只是我江家女儿,轮不到外人管教。"
云舒伏地啜泣,袖中纸笺却悄无声息滑入谢怀安靴筒。昨夜她在柴房拆开母亲遗书,那行"三万两军饷实为私盐"下还藏着句暗语:御史台有江家眼线,左耳垂带痣者不可信。
此刻谢怀安身后的随从正抬手擦汗——左耳垂一点黑痣,宛如蝇粪。
"本官鲁莽了。"谢怀安突然躬身作揖,"为表歉意,三日后本官在望江楼设宴,还请老夫人赏光。"
云舒被拖出祠堂时,听见老夫人手中佛珠发出异响。十八颗沉香木珠里混着颗白玉珠,正是母亲镯子上缺失的那枚。
柴房里的"净身"比预想中来得快。粗使婆子将整桶艾草水泼来时,云舒腕间鎏金镯突然开裂,青色药粉溶入水中。这是今晨她从崔嬷嬷给的犀角梳里发现的,与母亲遗书中"遇艾则发"四字对应。
"小贱人还敢耍花样!"婆子抡起捣衣杵,却突然僵住。云舒从水面倒影看见她脖颈迅速泛出红疹,正是母亲当年中毒的症状。
柴门吱呀作响,幂篱妇人悄然现身。她弯腰拾起裂开的鎏金镯,露出腕间一模一样的镯子:"妹妹果然把药引带进来了。"
云舒瞳孔骤缩。这声音与昨夜在游廊听见的重合,而妇人掀开幂篱后,左眼尾的朱砂痣正在渗血——是用母亲惯用的胭脂点的。
"我是你姨母崔莹。"妇人指尖抚过云舒眉眼,"当年若不是江柳氏毒瞎我右眼,此刻该是我戴着凤冠进府。"
暗格在此时弹开,露出半本染血的账册。崔莹的声音陡然尖利:"记住,谢怀安是沉船案主审官之子!他父亲亲手给你外祖父上的枷锁!"
更鼓声催得急。云舒被推回婚房时,妆台上多了碗燕窝粥。她舀起一勺对着月光细看,炖盅底部黏着片鱼鳞——是崔嬷嬷常去的码头才有的红鳍鲟。
窗外忽然传来布谷鸟三长两短的啼叫。云舒推开雕花窗,见崔嬷嬷的身影在竹林间一闪而过,肩上扛着的麻袋渗出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