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天明》清浦千层雪

6、公交 你坐公交车

　　第二天醒来，你只迷迷糊糊记得做了个很让人悲伤的梦，再多的想不起来。

　　今天是周四，连同周末你有四天小长假，你决定回家一趟。原因也很简单，你想睡个好觉。

　　宿舍12点的吵闹声，凌晨的呼噜声，以及某些奇怪气味，这一切都让你神经衰弱。再不回家调整一下睡眠，感觉很快就可以猝死了。

　　其实自己活不活的无所谓，但是再过几天说不好会不会鲨心渐起。为了不让父母去铁窗边看望自己，还是努力做个好人吧。

　　你放轻动作，小心地避开宿舍地上的杂物，提起背包就离开了。

　　时间还很早，恰好赶上早高峰阶段，想起地铁上被人挤入车厢动弹不得的经历，你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坐公交去。

　　出乎意料的是，公交也有很多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502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上次遇见公交车人员爆满还是景区免费开放的时候。

　　经验单薄的你自然不知道早起买菜的老人们最喜欢搭乘免费公交车了。

　　你叹了口气，老老实实扫码上车。

　　这次公交车售票模式更新了，和地铁一样进出口都要扫码。

　　看着不住提醒的男售票员，你不由得感慨，技术发展真是日新月异啊。很早之前就有人吐槽公交全程也两块，一站下也两块。现在终于是按站点算钱了。

　　车厢内人很多，你只好往后站。一退再退，你被逼到了最后一排。好在后排人开窗户了，通风凉快一点。

　　位置的流动性很大，但人流量也很大，你和座位间隔着人山人海。没办法，你只好靠在公交车最后的栏杆处。人少不挤，就是有点膈屁股。

　　你不住地调整姿势，硬撑着一条腿勉强保持着较为难受的体面姿势，心里希望公交车能早点到高铁站。

　　“茶亭站到了，请乘客先下后上，有序乘车。”

　　“大爷下车要再刷一下卡。”售票员提醒着每一个要下车的乘客，回头冲着驾驶员吼道，“别关门！有人要下。”

　　你看着车内的人，前面一群穿着漂亮衣服的阿姨们挤了进来，中间的售票员只能扯着嗓子跟司机说话。

　　“我之前坐的时候就不用刷两次啊，为什么现在变了！”阿姨嗓门很大，带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响彻整个车厢。

　　“那我中途换乘不是要再多花钱吗？你们是个什么道理，搞得这么麻烦，要是我忘记下车刷卡了怎么办？”

　　……那就不要忘记啊，而且怎么就多收钱了啊。

　　你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全自动扫码乘车模式还要售票员盯着。

　　阿姨咄咄逼人的话让售票员差点绷不住笑脸。

　　“现在公交车和地铁一样，进出都扫码的话是谈不上换乘多收钱的，只是以前直接扣，现在按站点扣了。忘记二次刷卡的话也只会按全程价算，所以还请各位记得刷卡下车。”

　　阿姨们围在售票员周围，依旧不依不饶，整个车里都是她们的声音。

　　司机瞥了眼中央后视镜，啧了一声，努力平复燥意。乘客们也窃窃私语表达不满，后排的大爷几次想站起来理论却被旁边的老伴按了回去。

　　公交车行驶到了隧道中，车内变得无比昏暗，不过等它再次触碰到阳光时，你就快到站了。

　　只是这条隧道怎么感觉比往日都要长？

　　你心生疑惑，手机显示时间已经过去10分钟了，车还没有驶出隧道。你尝试打开缺德地图，但隧道内信号不好，根本无法查看路况。

　　应该只是今天人多，司机为了安全考虑才这么慢吧。

　　“幸好我出门早，预备了足够多的时间。”赶高铁多了都有经验了，你暗自庆幸着。

　　隧道真的太暗了，车窗能清除映出每一个人的脸。手机是没法玩了，你只能盯着车子地面发呆。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一股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阿姨们还在吵闹，乘客有些坐不住了，正蠢蠢欲动。

　　倘若光线足够好，你会发现前排乘客的头颅不自然地耷拉着，暗红浓稠的血液正顺着扭曲的脖颈滴落，在寂静中发出粘稠的“嘀嗒”声。还在争执的阿姨喉咙里间歇发出异响，每一下痉挛都让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溅出，把售票员那件白衬衫浸染成红色。

　　原先满是火药味的争吵也变得机械呆板，像是已经锈迹斑斑的齿轮，按部就班地重复着，直到彻底毁坏才能停止。

　　整个公交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惜灯光过于昏暗，而你又在发呆，对周遭的变化一无所知。

　　“可恶，到底是谁在放屁。”你闻到了一股臭味，颇为无奈地戴上口罩，“怎么还在吵啊。”

　　本来你就有点晕车，吵闹声让你的头更晕了，你努力遏制想吐的感觉。

　　车子加速了。

　　坐在你旁边的小孩突然把手伸出车窗，他边把脑袋往外挤边咯咯咯大笑着，他的奶奶却无动于衷，毫不在意乘车安全和其他乘车人的死活。

　　你更加烦躁，莫名翻涌的怒气让你充满力量，唰一下把小孩拽了回来，啪的一声把窗户关上。

　　“公共场合你吵什么吵。”你装作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敢把身体伸出车窗，想死是不是？”

　　小孩龇起牙看起来想咬你一口，你一点不惯着熊孩子，直接回击了对方的脑袋。

　　小孩被打懵了，委屈地缩到奶奶的怀抱里。

　　“还有你们！”你又顶着全车人诡异的注视一步步走到阿姨面前，往日窝窝囊囊的你今天却格外有胆量，“到底有什么好吵的！地铁你们是没坐过吗？扣钱按站点算的怎么就多扣你们钱了。”

　　“一把年纪了还想倚老卖老，急什么啊，再过个几年不就是坐公交都不用给钱的年纪了吗，你们是怕活不到那个时候吗？”

　　“大早上早起谁都烦，你们能不能安静会老老实实等着下车啊。”

　　怼完人的你是很爽，但车内鸦雀无声，就连车速都降了一点，站在面前的阿姨更是脸色难看。

　　……话说的太重了？

　　你心里咯噔一下，这些心里话怎么就全说出来了，救命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摩挲着手指，刚刚抓小孩不知道沾到了什么东西，黏黏糊糊的让人不适。

　　尴尬的氛围让你不自觉后退一步。白色鞋底被扯了一下，今天的地面怎么这么黏啊，你清楚地感受到脚底传来的异样感觉，低头只看到一片漆黑。

　　“小姑娘说得对！”后排的一个阿姨率先鼓掌发声，“从上车开始就叽叽歪歪的，不能坐就下去。”

　　“对，坐不了就下车，省得害人害己……”旁边的大爷也附和着。

　　听着大家的声讨，你大大松了口气。

　　售票员转着僵硬的眼珠，也强硬地看着阿姨们，“这是公司的安排，如果您不满意请电话投诉，而不是耽误我们所有人的时间。”

　　阿姨们不再说话，面对全车人的怒火，她们甚至有些害怕地缩在一起。

　　这时司机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到哪站下？”

　　“我吗？我到江浦北站。”你指了指自己。

　　司机不再回答，只是暗自提升了车速。

　　车子并没有驶出隧道，甚至偏离了原本的路线，径直开往了高铁站的地下停车场。

　　你瞠目结舌，试图开口劝说：“叔你是不是开错了？我赶得上的，你别犯工作上的错误啊。”

　　“没关系的，今天我最后一天上班了，走之前就当是感谢你，把你送到站吧。”

　　“可是其他人也要下车吧？”

　　“没事没事，我们顺路的。”最开始发声的阿姨向你挥挥手。

　　没想到替大家发声还有这种好处，你笑着感谢大家。

　　很快，车停下了，你提着包跟车上的人告别。

　　真幸运啊，要是公交也能写评价，你一定给司机一个五星好评。

　　等会。

　　你突然意识到自己下车没扫码，可是一回头车子已经加速离开了。

　　完蛋，要被扣更多的钱了。

　　事已至此，你只能苦着脸认下了。
　　区区几块钱而已，拿的起，放的下！

　　你拍了拍包，顺手搓掉了不知什么时候在车上沾到的红色点印，一步一步走向进站口。

　　在你身后，一个个血脚印从鞋底绽放，由深变淡直至消失不见。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盯着你离开。

　　“真是倒霉啊。”徐芸拿起一杯热咖啡，吹了吹就嘶溜地沿边喝，“这也太烫了吧。”

　　“等一会再喝不行吗？”宋明远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优雅点。”

　　徐芸毫不在意，甚至故意喝得更大声了。

　　“说什么呢？”梁辉捧着一沓文件走到自己的位置。

　　“我在说我常坐的那班公交车，502号。”徐芸翻出一份报纸，“就这个502惨案。”

　　“这些人怪倒霉的，就因为几个阿姨为了新售票模式产生争执，司机没控制住情绪导致车子在隧道里意外撞墙，车子二次爆炸，所有人当场死亡。”

　　“这事还影响了公交车运营公司，把售票模式又改了回去。”

　　王阳从隔壁座位探出个头来，“甚至变成了个都市传说，据说这辆公交车还会在白天出现，只要你走进去就会重演他们死去的那一天……哎呦队长你为什么打我！”

　　“再不打你你又要被张局罚了。”

　　王阳一回头才发现张警官站在自己身后，他讪笑着，“啊，哈哈，张局好。”

　　“工作时候摸鱼啊。”张警官露出核善的微笑。

　　四人虎躯一颤，立马端正坐在各自位置，认真努力地工作。

　　张警官这才点点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