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天明》清浦千层雪

14、狐狸 你梦见大海

　　你和医生并肩走着。

　　“小区治安是挺好的，只是这个点太晚了。”医生向你解释道，“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还是得小心点。”

　　你嗯了一声，视线仍放在你们二人的影子上。

　　月华如潮水般洒在两人身上，悄无声息地拖出两道瘦瘦长长的影子，较高的影子背后还鼓出一大团。

　　还是没办法不在意啊。

　　你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那么大个登山包，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把诊所的大型工具都带回家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你眼花了，你总觉得那个登山包动了几下。

　　是活物吗？

　　你的思索被医生打断，“我大学也是在这里读的，期间也算是把整个市逛了一遍，我还能给你介绍点小众景点。”

　　“毕竟一到节假日江浦市就像是被游客攻打了一样。”医生冲你笑着眨眨眼，“总得有些不被社交软件发现的地方，带着家人朋友逛逛吧。”

　　医生没有佩戴眼镜，浅灰色的眼眸里落满了星光，专注而温和的目光轻易就能触动人的心弦。

　　你看着医生的眼睛，莫名的倾诉欲驱使你开口：“我父母工作忙，没有时间来江浦市，奶奶年纪大出行不便。没有人会来找我的。”

　　“一个人也可以四处溜达散心的。”医生语气放得更轻了，“最近学习生活还顺利吗？”

　　轻柔的嗓音进一步降低你的心房，你边回忆着这几周的生活边回答：“还可以吧。”

　　虽然摸咪咪时不幸遇到人民碎片，按课表上课却差点被旷课，但后来还是有很多好事发生，有很多好人给予了帮助。

　　想到了学姐和公交车司机，你感慨道：“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医生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瞳孔中闪过，常人看不见的力量瞬间笼罩住你。

　　你只觉得头脑晕乎起来，双眼无神，只呆呆地看着医生。

　　“你知道妖怪吗？”医生嗓音蛊惑。

　　“妖怪……是故事里的那种吗？”

　　“对，就是故事里那种怪物。你有见过吗？”

　　就当医生想进一步套话时，一道强大又澄净的力量从你心口散发，强行打破了医生的结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作长鞭狠狠抽向医生。

　　医生始料未及，只能抬手抵御，很快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啊，您这是怎么了？”你从恍惚中醒来，就看见医生嘴角的血。

　　医生强压喉头翻涌的血气，尽量语气正常地说：“没事，天气太干了有点上火。”

　　你感同身受地点点头，今年江浦市莫名干燥，宿舍楼下养的仙人掌都快撑不住了。

　　就这样在医生的护送下，你们到了林知夏家楼下。

　　“好啦，赶紧回去休息吧。”医生看着你走进电梯才向你挥手道别。

　　“谢谢医生，医生再见。”

　　在电梯门合上前，你看到医生轻拍了下背包。

　　“干活了。”医生拉开包拉链，黑猫跳了出来。

　　苗苗喵喵叫：“吓死我了，刚刚那股力量怎么回事？她不是一个普通人吗？！”

　　“灵魄护主而已。”医生安抚地摸摸猫头，“这件事之后再说，先干活。”

　　“好吧。”猫咪摇了摇脑袋，鼻尖不住翕动着，“闻到了，狐狸的味道。”

　　黑猫追着气味离开了。

　　医生看着黑猫与黑夜融为一体，点点头就放心地回家了。

　　此时远在云清市灌河县的林沫看着几乎被妖气裹成一个茧的房屋陷入沉思。

　　顾倾也没说帮她打探普通人的消息实际上是出外勤啊，这可是另外的价钱啊。

　　他尝试着对这团妖气抽丝剥茧，墨镜下的锐利目光如剑般刺向屋内。开玩笑，区区妖气能为难住江北第一神眼？

　　林沫一寸寸扫视这三室一厅，职责所在，他得保障普通人的安全。

　　可奇就奇在屋里没人，凌晨三点家里一个人没有。

　　不应该啊，林沫摸了摸下巴，资料显示夫妻二人是普通职工，近期公司也没有安排出差工作，工作日大半夜还会去哪呢？

　　他思考了一会就摘下墨镜，白色的瞳孔透着莹莹光芒，顺藤摸瓜追寻妖气的来源。这项工作极耗费精神力，林沫眼睛逐渐干涩。

　　直到他顺着最纯粹的一缕妖气，眼熟的猫妖突然在房子里闪现。

　　林沫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啥子工具都没带咋打嘛，上次用了道具还是平手，这次赤手空拳的，他一个半瞎对上这种大妖根本毫无胜算啊！

　　休假时就不该为了同事情来打探消息的！等他活着回去绝对要宰顾倾一笔！

　　好在猫妖只是驱逐态度，把林沫赶出小区后就站在门口冷冷地盯着他的背影。

　　林沫没顾得上回头查看，直到进入灌河县的特殊事件部门保护范围才放下心来，紧接着他拿起手机。

　　“那个学生肯定有问题，她父母大晚上不在家还能说是外出旅游啥的，可那只大妖居然在她家！”林沫努力平复气息，“我会继续盯着这里，你们赶紧把我东西送过来。”

　　“好我知道了。”与上气不接下气的林沫相比，医生气息平稳，“假期工作辛苦了，等上级批准后奖金翻倍。”

　　“好！”

　　医生挂断电话，脚下踩着的毛绒生物发出一声惨叫。

　　“叫什么，我们还没用刑呢。”黑猫舔了舔爪子，“要不是你畏罪潜逃，根本不用我们动手。”

　　“犯罪嫌疑妖胡凯因涉嫌连环杀人案被捕，审讯期间化作狐狸原型逃跑，被特殊部门人员打伤后下落不明。后欺骗多名人类女子并吸其精气，公然践踏新时代妖怪法律，现在根据新妖法第三十六条妨碍公共安全、破坏人类社会秩序罪以及第四十七条危害人类安全罪，正式逮捕你。”

　　医生嗓音冷淡，随后低念一句，一条人类看不见的黑色锁链牢牢扣在了狐狸的脖子上。

　　伤痕累累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没有杀人！你们不能杀我！我只是迷晕了那些女人，根本没吸收多少精气，而且那些女人痴迷我的皮囊，我们是你情我愿的。”

　　“这些话等审讯时再说吧。”医生把狐狸提起，放到了背包内的锁妖盒里。

　　狐狸语气慌忙连连辩解:“连环杀人案更是不可能了，我当时只是路过，我连尸体都没看见就被抓了啊！你们凭什么抓我，就因为我是妖吗？”

　　医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你是不是凶手自然有人会去查，但你拒绝审讯破坏秩序以及诱骗女子的罪名是坐实了的。”

　　“我们不会因为你是妖就怀疑你，也不会因为你是同族而偏袒你。”

　　说完医生就毫不留情地把胡凯扔进了盒子里。

　　“还以为这家伙有多厉害呢，就这。”黑猫躺在自己的窝里，舒舒服服地打了个滚，“也就仗着狐狸的天赋哄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罢了，完全不耐打。”

　　医生随手扯开衬衫扣子，漂亮的肌肉若隐若现。他一步步走向浴室，“凶手不是他，最新的案发现场有怨鬼的气息。只是不知这背后究竟是人还是鬼了。”

　　洗完澡后，穿着睡袍的医生来到书房，拿起了还没看完的书。

　　“……天道衰微……新旧更替，时之势也……”

　　这天你住在林知夏家，毫不意外的，半夜醉鬼吐了。

　　“也就是咱俩关系好。”你骂骂咧咧，“不然呛死了也没人管你！”

　　林知夏边吐边哭，满嘴都是对渣男全家的问候。

　　该死的渣男！你陪着她骂。

　　折腾了一会林知夏终于睡下了。

　　你躺在床的另一边，也慢慢闭上了眼。

　　夜色愈发深沉，睡梦中的你皱起眉头，屋外一道黑影很快闪过，如兽类般竖起的瞳孔注视着你。下一秒它出现在卧室，直奔着你而去。

　　梦中，一座大山向你扑来，你想躲开却无法移动身体，眼睁睁看着山上的石头就要砸下来。

　　然而眨眼间，漫天的岩石变为泡沫，黄土变作浪珠，如梦似幻的海洋在你眼前展开。

　　没来得及震惊自己不会游泳，一个看不见面容的人来到你面前，轻点眉心。

　　“睡吧。”

　　你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现实中，黑猫感受到异常波动一路循着跳上窗台。

　　它看着床下奄奄一息的鬼影，忍不住胡须抖动。

　　“你没事招惹她做什么。”黑猫嘀咕着。

　　它甩甩尾巴把屋内的鬼影勾出，可不等它取出锁魂囊，黑影就逐渐褪去了怨气，露出原本魂魄的荧光，她恢复成生前模样。

　　黑猫瞳孔一缩，这个人是连环杀人案的第一个受害者。

　　“谢谢。”女孩笑了下，魂魄光芒逐渐变淡，很快就要消散了，“是凶手驱使我来的，可惜没能看到他的脸。”

　　“死亡真的好痛啊，所以拜托你们快点抓到凶手。”随后点点荧光消散于天地之间，就像是从未来过。

　　黑猫在原地消化了会记忆，最后看了眼屋内呼呼大睡的两人就离开了。

　　黑猫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砸到医生怀里。

　　刚睡下没有半小时的医生：“你最好真的有事。”

　　“张景明不好啦！”猫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我看到那个女人直接把被害人的魂魄打散了！”

　　“什么跟什么啊。”医生揉了揉眼睛，戴上可以看到能量波动的眼镜，就跟着黑猫出门了。

　　到了案发地点，黑猫和医生飘在半空中，看向屋内。

　　“幸好是大半夜没什么人。”黑猫嘀嘀咕咕，“不然我们就能上第二天头条了。”

　　医生没空搭理它，透过眼镜屋内的细微能量波动都被显现，大片蓝色的力量和攻击他的力量很相似，微弱的荧光是细微的魂魄碎片，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黑线缠绕在碎片上。

　　“怎么样？”黑猫跳上肩膀。

　　“不是她打散的。”医生眯起了眼睛，“灵魄对人类魂魄造成不了太大伤害，只会在净化中剔除怨气。”

　　“所以受害者魂魄之所以消散，是因为她的灵魂已经千疮百孔，幕后凶手吸取人类灵魂的力量。我想这也是案件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