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天明》清浦千层雪

10、许彤 你做噩梦了

　　许彤死了。
　　辅导员的话还在你脑海里飘荡。

　　回到宿舍，神情呆滞的你与另外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最终还是叶渺忍不了这死寂的环境，率先开口道：“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对啊。”苏莹雪看着最靠近阳台的位置，身体抖了一下。

　　生死真是一瞬间的事，前几天还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那她的东西怎么办？”

　　“辅导员说明天她父母来收拾。”你想到了辅导员的吩咐又补充了一句，“他叫我们明天配合一下。”

　　二人点点头，便又各自忙各自的事了。

　　你茫然地刷着单词，结果一个单词拼了几次还错。

　　“irony就是iron加y好吧。”你自我批评了一顿，叹了口气放下平板。

　　得，心思不在学习上。

　　你摸进聊天软件和好友林知夏倾诉这翻天覆地的一天。

　　【那你现在是在难过吗？】

　　【没有啊，就是有点世事无常的感觉】

　　你敲击着键盘：【毕竟平时又没聊几句天，感情又不深】

　　只是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不免让人叹息。

　　好友大大咧咧：【那不就得了，我还希望我舍友去死。我跟你说她今天把东西放我桌上了，但是完全没跟我说一声，还质疑我拿她东西，真是有病啊！我真的受够了！】

　　陪着对方吐槽了一会，你放下手机打算小憩一会。

　　等你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半夜。

　　你拿起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凌晨一点了。

　　……居然从六点睡到了现在，真是前所未有的睡眠质量。

　　你打算闭上眼接着睡，可睡意却无影无踪。你在心底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决定用单词催眠自己。

　　【你们睡了吗？】

　　一条来自幸存者（3）的群聊消息映入你眼帘。

　　这什么群啊？你满怀疑惑点开了消息。

　　一张大白兔头像占据群主位置——是叶渺的头像。

　　苏莹雪：【还没。】
　　你：【刚醒】
　　苏莹雪：【那你睡得挺沉的。】

　　怪不好意思的，你默默翻了个身。

　　叶渺：【嘿嘿我刚刚逛集市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瓜！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学校女生宿舍的事？】

　　你预感不妙：【大晚上的讲鬼故事？】

　　叶渺：【嗨呀，都没睡嘛就分享一下。据说在几年前有一个学姐暑假留校找实习，当时宿舍还没有安装空调全靠电风扇。很不幸的，年久失修的风扇半夜掉下来，掉落到住在上铺的学姐头上，高速转动的扇叶割断了她的脑袋，血溅得满屋都是。暑假期间宿舍人本来就少，还是发臭了尸体才被打扫卫生的阿姨发现。据说这间宿舍赶在暑假结束前重新装修，又继续投入使用了。】

　　苏莹雪：【所以学校后来就装空调了？我看又是谁编出来的故事吧，好假。】

　　叶渺：【真真假假谁知道呢，听个乐呵就行了。】

　　你叹了口气，大晚上听鬼故事是真不怕做噩梦。

　　【等等，你们听到什么动静了没有？】

　　叶渺继续敲击文字：【从十二点开始就断断续续的，嘎吱嘎吱吵得我睡不着。】

　　苏莹雪和你都表示不清楚。
　　苏莹雪：【应该是隔壁的那些人吧，一到周五就不睡觉。】

　　【或许是楼上人发出的吧，周五晚上可能有人睡得晚所以……】你还没打完字，叶渺接下来的消息让你瞬间汗毛竖起。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声音好像是从我上铺传来的，可是床上不可能有人啊，许彤不是死了吗？】

　　群里瞬间静了下去，只剩下叶渺在不断发信息。

　　【还有呼吸声，你们没听见吗？以前晚上许彤老是磨牙，就是这种声音啊。】

　　【床板不停地发出嘎吱声，就像有人在翻身一样，而且翻来覆去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吵……】

　　【你们真的没听见吗？】

　　过了一会，苏莹雪回复：【你讲鬼故事还附带营造氛围的吗，怪瘆得慌的。】

　　叶渺欲哭无泪：【我没吓你们啊，我自己也很害怕啊！就是有怪声啊！】

　　黑暗里，你摸了摸自己跳得越发快速的心脏，下了决心慢慢摘下耳塞。

　　呼吸声，磨牙声，床板声，从没那么清晰过，就像是黑夜的心跳，一旦注意到了就无法忽视。

　　你默默裹紧了被子，伸手发消息：【我也听到了。】

　　叶渺发了个哭丧着脸的表情包：【等天亮吧，天亮就好了。】

　　苏莹雪发了六个点就再没出现过。

　　【救命，我突然想上厕所了。】你感受到尿意袭来，心里一阵绝望，从六点到现在也确实该上厕所了，可是现在你根本不敢去啊。

　　第一次这么能共情恐怖片里的炮灰。

　　叶渺：【……你加油！】
　　你：【不辛苦命苦jpg.】

　　你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放轻动作从上铺爬下来，若无其事地路过许彤的位置。

　　越靠近床铺越感觉寒冷，你从没觉得这条通往厕所的路这么长过。

　　好在，无意外发生，你平安点亮了厕所橙黄色的灯。

　　“呼，自己吓自己。”你松了口气。

　　冲了厕所你连手都不想洗了，打算一鼓作气回到床上。

　　“！”
　　推开厕所门的刹那，你僵在了门口，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脸色苍白的许彤直直地看着你。

　　“嘭！”你瞬间把门关上，并且疯狂后悔为什么睡得那么早，早知道会闹鬼就给自己下点安眠药了，保证睡得死死的。

　　你只能慌忙中摸起手机给另外两人发消息。

　　【救命，许彤在厕所门口！！！】

　　可是另外两人没有理你。

　　这该死的塑料舍友情！

　　“咚咚咚。”缓慢的敲门声响起，吓得你一激灵。

　　“出来。”许彤的声音格外冷，但敲门声一次比一次大。

　　这下真是瓮中捉鳖了。

　　你鼓起勇气回敲了门，颤抖着嗓音开口：“我们好歹舍友一场，我还帮你应付了好几次查寝，你不能对一个每天荤素搭配为人热心关爱动物友善同学的小女孩下手啊。”

　　“我上有八十老奶，下有小猫一只，我不能窝囊死在卫生间啊。”

　　伴随你颤颤巍巍又铿锵有力的尾声，敲门声都停止了。

　　“……我又没说要对你怎么样。”

　　“那要干什么。”

　　“出来，有事找你。”

　　被死人找能是什么好事啊！

　　最终你还是唯唯诺诺把门轻轻拉开一条缝。

　　一只死白的手顺着门缝伸进来，毫不留情地把门推开。

　　惊恐的你与许彤面面相觑。

　　“有，有什么事啊？”你强装镇定，但直面冒着寒气的许彤还是让你腿软。

　　“帮我个忙。”许彤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门把手，苍白的手上筋络清晰可见，“帮我把抽屉里的钱寄给我姐。”

　　“不是说你父母会来收拾吗？”瑟瑟发抖的你想起了导员的嘱托。

　　许彤只是冷笑一声。

　　好吧，看来是有点家庭矛盾。

　　“好吧，那给个地址。”万一这就是许彤变成鬼后的执念呢，还是赶紧消除执念送她投胎吧。

　　许彤报出了一串地址，说完她又停顿了一下，“……你可以顺便帮我寄一封信吗？”

　　成吧，好人做到底了。

　　夜色渐深，你也在她平淡的语音中渐渐放松下来。

　　“就这些吗？”你打了个哈欠。

　　“对。”许彤看了你一眼，“夜深了，睡吧。”

　　迷迷糊糊的，你爬上了床。

　　第二天，你在超乎寻常生物钟的时间点醒过来——早晨5点。

　　神清气爽的你瞬间回忆起昨夜的诡异经历。

　　你：！根本不记得昨晚是怎么回到床上的了。

　　你飞快捡起枕边的手机，想要和另外两人探讨昨夜闹鬼一事。

　　可更奇怪的是手机里没有一点消息，那个群聊也不存在了。

　　难道说，你动了动聪明的脑袋，昨晚只是一场梦？

　　对，肯定是梦，不然怎么会梦见一个死人半夜恐吓人只为了寄东西。

　　既然睡不着，不如放松一会，你悠哉地刷起了手机。

　　可下一刻你神色一凝。

　　【周公解梦之梦见鬼是什么意思。】

　　一个奇怪的视频映入眼帘，你皱起了眉头，一脸严肃的点进去。

　　要不说大数据时代的手机就跟装了监控一样，时刻监听日常生活。

　　“梦境是鬼的执念，消除最好。”你在心底默念这句话，不由得叹了口气。

　　虽然你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从各种角度考虑，还是把东西寄出去吧。

　　万一许彤又显灵吓另外两个人呢，她们可没有你经得住吓。

　　真是感天动地舍友情！

　　你动作极轻地下床，试探性拉开许彤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冒犯了。”你打开红包，一沓整齐的红色钞票露出来。

　　这就是许彤说的钱了吧。

　　你顺手从她桌上抽了张a4纸，慢慢写下许彤的牵挂。

　　写到最后你才看到纸张上的湿痕，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满脸泪水。

　　“真奇怪，为什么我会哭呢。”

　　你又看了眼写满了字的纸，也许是牵挂太重太深了吧，引得观信者也为之动容。

　　阴阳两隔，纸短情长。这封信和钱最后被你稳妥装进小盒子里，通过快递一路回到了那个关心她的人们手上。

　　“淮江市清泉村许玲姐收。”

　　“姐姐们好。”

　　“学校里一切安好，舍友很好相处，导师对我也很好，如果今年依旧能保持第一的话，院里是可以保研到本校的，学费也好商量。”

　　“我还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他们帮了我很多很多，所以你们放心，我每天过得都很幸福。”

　　“近日我找到了份好的兼职，虽然辛苦了点，但有的赚，很快我就能凑够学费和生活费了。所以姐姐们不用再给我转钱了，自己留着用吧。”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我很喜欢它。村子太小了，腐朽的习惯不知不觉就侵蚀了我们的思想，可凭什么我们一定要听他们的规则呢？外面的天地很自由，姐姐们也走出去吧。既然在哪都是辛苦生活，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加能变成自己的地方？”

　　“希望姐姐们也可以过得幸福一点，多为自己考虑啊。”

　　“最爱你们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