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宿缘》杜百川

5、 夜会惊情

　　子时的更鼓，在寂静的夜里悠悠地敲过三响，那声音沉闷而悠长，仿佛在诉说着夜的神秘。我借着朦胧的月光，小心翼翼地踩着王铁柱家晾衣杆，翻上了周府的后墙。乌云盖雪早已蹲在墙头，悠闲地舔着爪子，它那双绿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活像两盏来自幽冥的鬼灯，幽幽地注视着四周。
　　我猫着腰，刚摸到芍药亭的飞檐，突然，底下传来赵三娘压着嗓子的哼唱声：“月儿弯弯照九州，哪个冤家来偷油......” 那声音又尖又细，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我吓得手一滑，差点一头栽进锦鲤池里。慌乱中，怀里的荔枝核 “扑通” 一声掉进了水里，溅起一圈小小的水花。
　　池中突然泛起层层金红涟漪，那群平日里总是懒洋洋地在水中游弋的胖头鱼，此刻竟像发了疯似的聚了过来，它们你争我抢，搅得水面一片混乱，连半片莲叶都被掀翻了。就在这时，我惊愕地发现，叶底赫然沉着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那布偶的眉眼绣得跟我竟有八分相似，模样十分诡异，仿佛是照着我的样子精心制作的诅咒之物。
　　“孙公子好雅兴。” 一个凉浸浸的嗓音突然响起，惊得我差点撞歪了亭角的铜铃。我转头望去，只见阿宝裹着一件月白斗篷，静静地倚在朱漆柱旁。她腕间的金蟾镯子泛着青荧荧的光，在这昏暗的夜里，显得格外神秘。“半夜三更来捞绣花针？” 她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中透着一丝狡黠。
　　我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伸手去捞布偶。指尖刚触碰到水面，池底突然浮起一串气泡，咕噜咕噜地往上冒。乌云盖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嗷呜” 一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池中原本争抢的锦鲤竟齐刷刷地翻起了肚皮，白花花的一片，十分刺眼。而每条鱼的嘴里，都叼着一截红绳，绳头系着褪色的庚帖碎片，那些碎片在水中轻轻晃动，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往事。
　　阿宝忽然轻笑起来，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哀伤。她轻轻一抖，斗篷滑落，露出内里绣着金线牡丹的肚兜。我吓得慌了神，连忙去捂眼睛，可就在这慌乱的瞬间，我瞥见了她锁骨处的朱砂痣，那痣的形状，分明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与那日我在糖人摊看到的糖蝴蝶，竟一模一样！
　　“书呆子。” 她轻轻抛来一颗荔枝，那荔枝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我下意识地接住，却惊讶地发现，果肉上竟用胭脂写着 “快逃” 两个字。我刚要开口询问，假山后突然闪过一个戴虎头帽的身影。定睛一看，正是那个小厮，他手里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地面，我这才发现，地上竟用西域银币摆出了一个八卦阵，那些银币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银光，仿佛在散发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小心！” 阿宝惊呼一声，猛地拽着我躲到亭柱后。她腕间的金蟾镯子磕在石桌上，迸出一串火星。就在这时，赵三娘鬼鬼祟祟地从月洞门钻了进来，怀里还揣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铜壶。“小姐，按您吩咐煮的雄黄酒......” 她的话还没说完，池中原本沉底的布偶突然 “腾” 地窜出水面，像一只被唤醒的恶鬼。
　　乌云盖雪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猛地扑了过去。在它的撕扯下，布偶的肚子里掉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我连忙捡起，对着月光仔细查看，竟发现钥匙的齿痕与父亲妆匣上的暗锁完全吻合！这把钥匙，难道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这是开孙家祠堂秘阁的钥匙。” 阿宝突然握住我的手腕，她的指尖凉得像浸过井水，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三日前你断指时，我梦见个梳双螺髻的妇人，她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轰隆一声，雷声滚滚而来，淹没了她后面的话语。
　　暴雨如注，砸在亭顶的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赵三娘手忙脚乱地去盖雄黄酒，一个不小心，竟泼了自己满裙。阿宝的丫鬟举着油纸伞匆匆冲了进来，伞骨上缀着的银铃叮当作响。我定睛一看，每只铃铛内壁都刻着夜叉吞月图，那狰狞的图案，在这雨夜中，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小姐快回吧！老夫人带着白云观道士往这边来了！” 丫鬟急得直跺脚，她绣鞋尖上沾着的红泥甩到了我的袍角。我猛然想起算命先生说的 “红泥现，血光见”，心中一惊，转身就要跑，却被阿宝拽住了衣袖。
　　她迅速摘下金蟾镯子，塞进我手心，神色焦急地说道：“去城隍庙找摆卦摊的独眼......” 话还没说完，墙外传来王铁柱的暴喝声：“哪个小贼翻墙？吃你爷爷一记流星锤！” 紧接着，一个黑影呼啸着飞来，重重地砸在亭柱上，迸出一片火星。
　　我抱着乌云盖雪，慌乱地滚进芍药丛中。在混乱中，我瞥见阿宝往道士手里塞了一锭金元宝，而那道士的桃木剑上缠着的，正是祠堂供桌下的褪色红绸！这红绸，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其中又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翻出周府时，我脚下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件。我俯身捡起，发现是一只绣着金蟾的软底睡鞋。我好奇地翻开鞋垫，里面露出半张黄符，朱砂画的咒文竟与西域银币上的梵文互为倒影。这一系列的怪事，让我愈发觉得事情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谜团。就在这时，乌云盖雪突然叼着一个油纸包蹿了过来，我打开一看，里面裹着一块带牙印的桂花糕，糕上的胭脂印子，分明是阿宝的唇形！
　　五更天，我偷偷溜回了家。刚走进院子，就发现父亲在祠堂焚香。供桌上母亲的灵牌下压着一本《鲁班经》，书页间夹着的，正是池底钥匙能开的秘阁图纸。乌云盖雪跳上供桌，一个不小心打翻了香炉，香灰在地上聚成了一个 “冤” 字。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赵三娘带着哭腔的嚎叫：“孙公子快去瞧瞧！周家老夫人中邪啦，满嘴喊着要喝断指汤！”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了胸口 。

作者有话说

　　子时，孙子楚踩着晾衣杆翻进周府，乌云盖雪同行。他摸到芍药亭时，荔枝核落水，引得锦鲤争抢，发现叶底有扎银针且眉眼像自己的布偶。阿宝出现，这时锦鲤翻肚，嘴里叼着系庚帖碎片的红绳，阿宝锁骨朱砂痣形似糖蝴蝶，还扔来写着“快逃”的荔枝。戴虎头帽小厮摆出银币八卦阵，赵三娘端来雄黄酒，布偶破水而出，被乌云盖雪扯出与父亲妆匣暗锁吻合的铜钥匙。阿宝称这是开孙家祠堂秘阁的钥匙，还提及断指时梦到梳双螺髻妇人。随后暴雨突至，丫鬟报老夫人带道士前来，她鞋上红泥让孙子楚想起血光预言。阿宝让他去城隍庙找摆卦摊的独眼，还塞金蟾镯子。王铁柱掷流星锤，孙子楚躲进芍药丛，看到阿宝贿赂道士，其桃木剑缠祠堂红绸。孙子楚翻出周府，捡到绣金蟾睡鞋，鞋垫黄符咒文与银币梵文倒影，乌云盖雪叼来带阿宝唇印的桂花糕。回家后，他发现父亲在祠堂焚香，供桌有《鲁班经》及秘阁图纸，乌云盖雪打翻香炉聚成“冤”字，同时听到赵三娘喊周家老夫人中邪要喝断指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