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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初遇 ...


  •   魏亭酒在书房翻了一夜县志,烛泪在青铜烛台上堆成暗红的山。
      他总算搞明白这是架空的陈国,现在是永昌七年。原主三天前坠马昏迷,而他穿越的时间点,恰逢皇帝提拔新太傅沈迢路。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泛黄的"永昌七年"字迹。窗外传来梆子声,五更天了。
      "这陈国连地理都和明朝不同..."他抓起案头药碗灌了口苦汁,被呛得咳嗽起来。三天前原主坠马时摔裂的肋骨还在作痛,更痛的是脑海里那些零散记忆——老将军呕血的画面总在深夜闪现,还有镇北军虎符断裂时刺耳的摩擦声。
      最要命的是,镇北将军府库房真的少了半块虎符。
      哐当!
      西北角的书架突然倾斜,魏亭酒本能地抄起镇纸。却见雕花屏风后钻出个灰头土脸的少年,玄甲上沾满蛛网:"大哥!老李头非说你书房有密道!"
      "萧二?"魏亭酒脱口而出的称呼让他自己都愣住。记忆碎片里突然浮出画面:去年春猎时这少年替他挡过毒箭,后腰至今留着蜈蚣状的疤。他是尚书之子,人称萧二。
      萧耳六嘿嘿笑着拍打衣襟,露出两颗虎牙:"兵部那帮孙子又在查军饷,我爹让我送账本来。"他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册子,却带落几颗蜜饯,"顺便给你带的杏脯,大夫说喝药后含这个不苦。"
      魏亭酒捏起蜜饯,甜味在舌尖化开的刹那,更多记忆汹涌而来——十四岁的萧耳六被绑在刑架上,血顺着铁链往下滴,却还在冲他笑:"大哥别慌,他们不敢动尚书嫡子..."
      "脸色怎么比沈太傅还白?"萧耳六突然凑近,"听说那病秧子今天要进城,我们要不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腕间银铃铛叮当作响。
      "少将军!沈太傅车驾到城门了!"门外突然传来小厮的喊叫。魏亭酒被拽着胳膊往外拖时,瞥见铜镜里自己泛青的眼眶——这具身体的主人,恐怕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春阳晒得铠甲发烫,魏亭酒在马上颠得胃里翻腾。萧耳六策马并行,喋喋不休地分析:"沈迢路一个寒门书生,突然被提拔为太傅,定是皇帝要制衡我们魏家..."
      "萧二。"魏亭酒突然勒马,"你闻到了吗?"
      风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腥气,像铁锈混着腐草。
      "让开!马惊了!"
      前方西市突然炸开骚动,运粮马车疯了似的横冲直撞。扎羊角辫的女童呆立路中,手里糖人啪嗒掉进泥里。魏亭酒下意识策马去拦,却见白影闪过,那人竟从茶棚二楼跃下,广袖翻飞如白鹤展翅。他抱着女童滚落时,后肩重重磕在石墩上,却将孩子护得严严实实。
      青瓷药瓶撞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骨碌碌滚到枣红马铁蹄前。魏亭酒猛拽缰绳抬头时,檐角悬着的青铜铎突然震颤,惊起三两只白颈鸦扑棱棱掠过琉璃瓦。碎金般的晨光裂成千万片,正落在那青年肩头——月白锦袍下摆洇着山茶花状的泥渍,银丝绣的流云纹却仍泛着冷光,仿佛这人刚从云端跌进尘泥。乱发间一抹胭脂色灼痛了人眼,原是眼尾朱砂痣浸在血色朝霞里,倒比昨夜县志残卷里褪色的画像还要艳上三分。没错,这人就是沈迢路。
      "看够了吗?"沈迢路放下已然吓傻的女童,"魏小将军跟了我三条街,就为看沈某救人?"
      萧耳六的剑已经出鞘半寸:"放肆!我们将军是..."
      魏亭酒下马按住萧耳六的手腕,开口道:"迷路了,不巧碰见…"魏亭酒耳尖发烫。他哪是不巧碰见,分明就是被叫来看你是何方道友,但非敌非友,这话说出来谁信?迷路这倒是实话,方才拐进西市纯属马匹受惊,但此刻他更在意沈迢路袖口露出的伤痕——那分明是虎符边缘的锯齿状咬痕。
      沈迢路突然咳嗽起来,帕子上绽开红梅。魏亭酒鬼使神差地拾起滚落的药瓶递过:"太傅的香囊好像掉了。"他拾起药瓶时,浓烈的蛇腥草味扑面而来。这味道和虎符上的一模一样!魏亭酒敛下异样的情绪,正欲开口。
      沈迢路瞳孔微缩,突然攥住他手腕:"将军对草药颇有研究?"魏亭酒这才注意到对方指甲泛紫,掌心纹路里嵌着金粉。
      "不如太傅博学。"魏亭酒甩开手,"连惊马都要提前熏迷药。"
      这时昨夜恶补的《陈国毒经》突然在脑海浮现:瞳孔涣散的马匹,定是嗅过曼陀罗汁。果然,不想做炮灰就要学会生存之道。
      沈迢路突然低笑出声,拔开药瓶塞子吞了两粒药丸。苍白的唇瞬间染上嫣红,连眼尾朱砂痣都鲜艳欲滴:"沈某有心疾,这药是西域圣手所配。"他逼近半步,吐息带着冰碴似的寒气,"倒是将军,可知虎符另一半在何处?"
      他今早把虎符藏在了...等等,这人是如何知晓?魏亭酒后背瞬间湿透。
      "小心!"萧耳六的惊呼与袖箭破空声同时响起。糖画摊草靶子上钉着支袖箭,箭尾绑的字条被血浸透半幅:明日午时三刻,虎符换命。
      沈迢路广袖一挥,三枚银针已没入对面酒楼窗棂。二楼传来闷哼,有个黑影踉跄着栽下来。魏亭酒上马正要追,却被萧耳六拽住缰绳:"不好,调虎离山!老宅!"
      马蹄踏碎青石板时,魏亭酒听见身后沈迢路的轻叹:"将军可知,虎符本就是雌雄一对?"他猛地回头,却见沈迢路被个红衣女子扶住——那女子眉目冷艳,春阳落在她玄铁护腕上溅起冷光,高马尾用银蛇扣束得极紧,鬓角却故意垂下两缕卷发。
      "大人该服药了。"那女子将黑斗篷罩在沈迢路肩头,抬眼望向魏亭酒的瞬间,袖中软剑已嗡鸣出鞘,停在魏亭酒喉结前半寸,剑身映出她上挑的眼尾——那眼妆用朱砂混着金粉描出凤翎纹,眸光却比剑锋更冷。
      "再看就挖了你的眼。”她冷声道。
      萧耳六突然吹了声口哨:"这位姐姐的剑穗真别致,但上面的相思豆快掉了呢。"他甩出颗蜜饯打偏剑锋后笑着扬声道:"要尝尝李记糖渍梅子吗?"
      萧二趁女子愣神的刹那,敛笑抄起魏亭酒的马缰冲进小巷。
      "那是淬毒的相思子!"魏亭酒在颠簸中怒吼。萧耳六却笑得没心没肺:"我换了李记铺子的糖渍梅子,大哥教我的,暗器要裹蜜才不容易被发现..."
      正好的天气忽地起了风,那风卷起满街柳絮,魏亭酒攥紧袖中虎符。断裂处的齿痕突然刺痛掌心,他恍惚看见记忆深处的一幕:老将军将虎符重重摔在地上,对着虚空嘶吼:"你们非要逼死魏家才甘心吗!"
      魏亭酒回神抬眼,他今早还想把虎符藏在父亲药罐里,但现在开始怀疑这个决定。
      而此刻沈迢路的声音追着风传来:"申时三刻,我在护城河画舫等将军——带着完整的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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