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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依赖 少年的忏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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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修道院愈发寒冷,石壁上凝结了薄霜,风从回廊间穿过,卷起低沉的呜咽。塞巴斯蒂安的斗室里,火盆里的炭火微弱地跳动,映得墙上人影模糊。以利亚坐在木椅上,双手捧着一本破旧的《圣经》,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苍白的脸。他低声诵读经文,气息不稳,时而夹杂细微的咳嗽。
塞巴斯蒂安站在窗边,背对少年,灰眸凝视窗外阴沉的天空。他的手指攥着袍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自从以利亚开始每日来此接受辅导,他的生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侵入——那力量柔软却执拗,如水滴穿石,缓慢而不可阻挡。他试图以更严苛的祈祷压制内心的异动,却发现每当少年靠近,自己的呼吸总会乱上一拍。
“神父,”以利亚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一丝羞涩,“我读得不好,您能教教我吗?”
塞巴斯蒂安转过身,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以利亚的手指轻抚着书页,指甲因寒冷泛着青白。他走近,从以利亚手中接过书,低声道:“这里错了,重读。”
他俯身,指尖点在经文上,指甲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以利亚点头,肩膀不自觉靠向神父,隔着薄薄的衬衣,塞巴斯蒂安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热意。他僵住,喉咙发紧,却未退开。以利亚抬头,碧蓝的眼眸澄澈而依赖,低声道:“您离得近些,我就不冷了。”
这话如一枚火种,落在塞巴斯蒂安干涸的内心。他猛地直起身,声音冷硬:“坐正,继续读。”以利亚咬了咬唇,似有些失落,却顺从地垂下头,声音细弱地响起。
那一刻,塞巴斯蒂安感到一股陌生的刺痛。他转身回到窗边,手指按住额角,低声祈祷:“主啊,赐我坚定的心,驱散这迷雾。”但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少年脖颈上那滴汗珠,在烛光下闪动的模样。
以利亚来得更频繁了。他的忏悔从病痛转向更隐秘的角落,语气中多了几分羞涩与试探。某夜,忏悔室的木隔板后,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神父,我昨夜又做了梦……梦见有人抱着我,很暖,可我醒来时心跳得厉害。我是不是有罪?”
塞巴斯蒂安的手指攥紧膝上的袍子,喉咙发干。他试图以教义回答:“梦并非罪,只要你心无邪念。”但话出口时,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以利亚沉默了一会儿,忽道:“可我醒来时,想的是您。”
这话如雷霆炸响,塞巴斯蒂安的脊背僵硬,灰眸猛地眯起。他隔着格栅望去,只能看到以利亚模糊的轮廓——金发散乱,头低垂,像只瑟缩的小兽。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以利亚,谨慎你的言辞。”
少年似未察觉神父的冷意,轻声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您让我觉得不那么孤单。”说完,他起身离开,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留下塞巴斯蒂安独自坐在黑暗中,心跳如擂鼓。
那一夜,他跪在祭坛前祈祷到黎明,指尖按在冰冷的石面上,指节磨出血丝。他告诉自己,这是试炼,是魔鬼的诱惑。但当他闭上眼,耳边却回荡着以利亚的声音,低柔而清晰。
日子如流水淌过,修道院的寒意愈发刺骨。以利亚的咳嗽更重了,却仍坚持每日来此。某次辅导,他裹着斗篷坐在火盆旁,瘦弱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塞巴斯蒂安皱眉,取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肩上,低声道:“别逞强。”
以利亚抬头,碧眼闪着微光,低声道:“谢谢您。”他拉紧袍子,指尖不小心擦过神父的手腕。那一触如针刺,塞巴斯蒂安猛地抽回手,却见以利亚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颤抖。他低头,轻声道:“您的袍子有您的味道……很安心。”
塞巴斯蒂安的胸口一紧,转身背对少年,低声道:“读你的经。”但他的手指却攥紧了桌沿,指甲嵌入木头。以利亚未再说话,只低头继续诵读,声音如风中细草,柔软却撩人。
从那日起,以利亚的试探多了几分大胆。他会在辅导时故意靠得近些,肩膀擦过神父的手臂;会在忏悔时吐露更私密的念头,比如“我梦见您看着我,眼神很温柔,我醒来时脸红了很久”。塞巴斯蒂安试图保持冷漠,却发现自己的目光总在少年身上流连——那金发在火光下如流动的蜜,那苍白的脖颈因咳嗽而微微起伏。
某夜,辅导结束后,以利亚起身时斗篷滑落,露出瘦削的肩膀和锁骨。塞巴斯蒂安下意识伸手去捡,手指却擦过少年的腰际。以利亚一颤,低声道:“神父,您的手好冷。”他抓住那只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碧眼半眯,轻声道:“可我喜欢。”
塞巴斯蒂安如遭雷击,指尖僵在少年温热的皮肤上,指腹感受到细微的脉动。他猛地抽回手,低声斥道:“以利亚,够了!”少年一愣,眼眶泛红,低声道:“我错了……我只是想您别总那么冷。”
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咳嗽声在回廊间回荡。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指尖仍残留着那片刻的温热。他闭上眼,低声呢喃:“主啊,若这是试炼,为何如此难熬?”
冬夜更深了,修道院的烛火燃尽,黑暗如潮水涌来。塞巴斯蒂安躺在斗室的窄床上,梦境却不再平静。他梦见以利亚站在雪地里,金发被风吹乱,碧眼含泪望向他。他伸手想拉住少年,却见对方转身跑远,消失在白茫茫中。他猛地惊醒,额头满是冷汗,心跳如擂。
次日,以利亚再次来到忏悔室。他的声音比往日更低,带着一丝颤抖:“神父,我昨夜梦见您生气了……我怕您不要我了。”塞巴斯蒂安想起清晨的梦境,一时无语,垂下眼帘,沉声冷冷道,“以利亚,我们都是主的孩子,阿门。”
那日,少年满脸失落的离去,塞巴斯蒂安不再出言,心却仿佛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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