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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一个世界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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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色渐深,像是被泼洒了一片墨汁。月亮被云层遮盖住,枯木在风雪的吹拂下摇摇欲坠。
谈暮清白天已经做好准备,决定带着阮云栖连夜前往谈家禁地,在那只大妖还未彻底觉醒时,安排好一切。
她如往常一样想要推开房门,却突然发觉门口竟然被设置了禁制。?
……不太对劲,屋中有弥漫出来的妖气。
她眉头一紧试图去打破禁制,却听到屋内传来了紧促且慌乱的一声。
“别进来!”
或许是因为结契的缘故,谈暮清逐渐觉得那股妖气十分熟悉。她凝神抬头,终于透过雪幕看到了那缓缓露出的圆月轮廓,沉默地挂在天边发出微弱的光。
房间内,阮云栖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奔腾,滚烫的温度让他觉得自己会在顷刻爆炸。在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不对时,他便提前在门前做好了准备,不想让谈暮清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屋中突然出现了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
阮云栖从床上摔落下来,头也撞倒了床沿上。头痛欲裂之际,他咬紧牙关,害怕自己忍不住会发出其他声响。
谈暮清拿起满是符文的匕首,对着门栓一阵乱刺,终于在松动之际,她调动灵力一下踹开了门。
她挥手想要把烛火点上,却发现阮云栖在接触到门外的月光时瑟缩得更加厉害,索性放弃了点灯的念头,放轻脚步走向了他。
阮云栖能够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粗暴地撕裂着,但又在很短的时间里以扭曲的方式诡异地重新组合起来。疼痛如潮水般接连不断,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意识异常清醒,听觉也被无限放大。
血液流淌的声音,门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草木呼吸的声音,以及……
正在靠近自己,刻意放轻了脚步的声音。
谈暮清蹲在阮云栖的面前,伸手想要检查一下他的身体,却被他闪躲开。
伸出去的手落入虚空,她觉得有些棘手,无视掉他的抗拒,动作更快了些,伸出去的手抓住了他的一条胳膊,另一只手把他的脸别了过来。
阮云栖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发丝已经被汗浸透,因为不可抑制的疼痛而有些脱力,他低垂着眼眸,死死咬住下唇避开她的视线。
他甚至清楚地听到了自己骨骼错位又重组的声音。
谈暮清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丹药,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却没能掰开他的嘴。
她不想浪费时间,把手移到他的下巴上,命令道:“张嘴,咽下去。”
“……”
许是契约生效,哪怕在异变的过程中,阮云栖还是下意识地听了进去,在丹药进入口中时,眼神短暂地清明了下。
谈暮清迅速又将水壶拿出,按着他的头,一鼓作气地给他灌了下去。
看着漏了一地水渍,又轻咳起来的阮云栖,她在考虑打晕他的可行性。
他的身体此刻承受了太多,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变得异常难搞。寻常的办法很难让他彻底昏厥,过于猛烈的办法又怕他醒来更加难受。
怪她今日光顾着查看禁地,把他即将妖化之事短暂地忘了。
阮云栖一直没有去看谈暮清的表情,他怕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嫌弃与不耐。身体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他竟然还有力气去想这些。
在听觉被强化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触觉也在逐渐变得敏感。
谈暮清的手还停留在阮云栖的头上,因为在思考是陪他硬生生忍耐过去,还是再想些别的办法,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剧烈的疼痛中,头顶那令人战栗的酥麻让阮云栖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下。
谈暮清回神,按在他头上的手微微用力,看着他愈发痛苦的样子,她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试试把镇定安睡的丹药给他。
她再次把水壶取下,刚想要再捏住他的下巴塞进去时,他突然呻/吟着开口:“不要……”
几乎是用哀求的口气,阮云栖颤抖着接过丹药,低声说:“我自己来。”
见他还能够自主吞咽丹药,谈暮清顿了顿,便也同意了。
万籁俱寂,阮云栖开始觉得一切变得悠远而模糊。无论是疼痛还是其他感觉,都像是被罩上了一层屏障,渐渐意识不到了。
看到两颗丹药都如愿地起效了,谈暮清松了口气,把靠在床沿的阮云栖用力搬了上去。
今夜便直接去禁地怕是不现实了,她揉了揉眉头,想着明日再走也还来得及,索性坐下来,又给姚风眠递去了一封信。
后半夜,阮云栖的身子变得滚烫,却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谈暮清把自己的被子也给他搬来,又把炭火烧得更旺了些,靠在床沿坐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便也睡了过去。
又一日,阮云栖头痛欲裂,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动了动身子时,靠在那里的谈暮清便也清醒了。
她抬头,尔后又重新睁了一遍眼睛。
“……”阮云栖心下一紧,“怎么了?”
谈暮清直接把铜镜给他递了过去。
他原本的头发又长出了一截,颜色也变浅了,瞳眸更是变成黄色竖立的,其它地方倒是变化不大。
阮云栖沉默着把铜镜推了回去,他低头闭眼,再睁开时竖瞳便恢复了正常。
谈暮清讶然,“还可以自己控制的吗?”
“……是。”
“身体上面会有什么不同的感觉吗?”
阮云栖动了动身子,如实回答:“有一种不属于我的力量感强行塞了进来。我现在勉强能够动用,但控制不太好。”
“不急,之后可以练习一下。”
长久的沉默之后,阮云栖扯了扯嘴角,将万千心思埋藏起来。
……他也不知道哪天就会被这力量所吞噬,彻底不再是一个人。
“对了,你快收拾一下,我们要离开这里了。”谈暮清起身,将昨晚便收拾好的行李拿了过来。
阮云栖想了一下,“是这里暴露了吗?”
“跟这个无关。”谈暮清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走吧,该去跟那群人做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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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家禁地在旁支府院的后山外的森林中。
两人租下马车,临近走到边缘之时下车,被过路的风吹得瑟缩了下。
谈暮清抬手给阮云栖贴了个驱寒符,带着他开始往森林的深处走去。冬日之中,树叶都已掉光,反而让视野开阔了起来。
“既然是禁地,这四周没有人看守吗?”地上的枯枝被踩断,路走了半天也看到任何一人,阮云栖忍不住问道。
谈暮清仔细地看了看树干的纹路来辨别方向,她解释道:“这距离禁地中心还远,附近是看不到人的。”
然而话音刚落,两人便听到了微弱地呼救声。
谈暮清揶揄道:“你要的人来了。”
顿了顿,她又更加严谨地补充,“也可能是妖。”
阮云栖没有在意她话语中的调笑,只是问:“要过去帮忙吗?”
“看看去吧,来都来了。”
阮云栖不语,跟在她的后面走上前去。
倒在那棵树前的是一位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女子。她衣衫褴褛,见终于有人来了,两眼盈满泪水,再次求救。
“姑娘,公子,救救我……”
谈暮清一眼就看出那是只善于伪装又最爱骗人的怜影妖,最爱吞食的就是人类的善意和怜悯。
她没有立刻去施以援助,而是看了一眼阮云栖,不知他能否也分辨出来。
但阮云栖的注意力并未被分在虚弱的女人身上,在察觉到谈暮清看过来时,以为是在示意他救人,便俯下身把人扶了起来。
谈暮清顿时有些无奈,从他的手中将人接了过来后,有意无意地问道:“姑娘怎会流落此地?”
那女子泪如雨下,哽咽着说:“我全家被妖所杀,我也被伤严重,刚刚逃窜到此地。”
谈暮清叹息,“啊,那真是太可怜了。”
阮云栖沉默地看着两人,不知该不该现在提醒她这其实是一只妖。
虽然没能立刻辨认出这是何种妖,但那被掩盖起来的妖气还是让他嗅到了一丝。总归她想要去救,他也没有立场去阻止她。
她好像很喜欢去救一些弱小的存在。
他移开视线,强忍着不想让自己去想她为何能够每每都要施以援手。
阮云栖很清楚,他没有那么特别,他也没有资格去干涉她做什么。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垂下眼眸。
谈暮清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女子,满脸同情地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帮助你呢?”
“……”许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问题,女子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泪眼盈盈地说,“还请姑娘把我送到前面的木屋。”
“你在那里落脚?”谈暮清思索了一会儿,“不行吧,得去帮你把妖除了。”
阮云栖抬头,终是看出了她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女子对上谈暮清认真的眼神,也不想要再浪费时间,变换妖瞳之后,便长大了嘴想要吞食。
……怎么什么也没有?
她不信邪地再次尝试,依旧如此,“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对你没什么怜悯之情了,小怜影。”谈暮清在她惊讶之时,伸手拿绳子把她绑在了树干上,又给她使了噤声咒,她便只能瞪大了眼睛目送着两人离开。
离开之前,阮云栖最后看了她一眼,心情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