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林青尘

13、林起恒你什么时候这么闷骚了？

　　晨光一点一点铺满病房，像一层薄纱轻轻落在每一个角落。林母在林落和林起恒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她的动作缓慢而艰难，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林落和林起恒的心。护士带着温和的笑容走进病房，开始为林母做细致的身体检查，仪器的轻微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检查结束，护士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恢复得很不错，后续再精心调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林落和林起恒对视一眼，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长久以来的担忧从眉眼间悄然散去。
　　林起恒率先回过神，开始收拾散落一旁的复习资料。他的动作十分轻柔，仿佛生怕惊扰到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林落则快步走向洗漱间打水，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当他回到病房，热水升腾起的白雾模糊了他的镜片。林母在兄弟俩的悉心照料下完成洗漱，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生气。
　　随后，林起恒坐在床边，绘声绘色地讲述学校里发生的趣事，逗得林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真切。但这种温馨的氛围没能持续多久，林落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打破了平静。他接起电话，班主任严肃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竞赛时间提前了整整三天，就在下周。林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挂断电话后，他和林起恒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林母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用虚弱却关切的声音询问发生了什么。林落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母亲，言语中难掩焦虑。林母听完，伸出略显瘦弱的手，紧紧握住两人的手，目光坚定地说：“孩子，别慌，按照你们的计划复习，妈妈相信你们一定行。”她的眼神如同春日暖阳，给了兄弟俩力量。
　　从那之后，病房彻底变成了他们的“战场”。每天天刚蒙蒙亮，林落和林起恒就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还在休息的母亲。趁着母亲输液的时间，两人开始互相抽背知识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遇到有分歧的地方，他们便小声争论，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打扰到病房里的其他病人。林母虽然无法在学习上给予帮助，但她总是默默地陪伴在一旁，用充满鼓励的眼神给兄弟俩加油打气。
　　难题总会接踵而至。一次，林落被一道复杂的数学题难住，急得眼眶泛红，额头上布满汗珠。林起恒注意到弟弟的异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走到窗边，耐心地开导他：“别着急，咱们换个思路，说不定就能找到突破口。”林起恒的话如同一盏明灯，让林落渐渐冷静下来。两人回到座位，林起恒一步一步地为林落讲解解题步骤，林落听得全神贯注，时不时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终于，林落找到了解题的关键，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竞赛当日，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淡薄云层，洒下一缕缕柔和的金光，为校园披上了一层梦幻的金色纱衣。林落和林起恒怀揣着精心整理的复习资料，步伐轻盈且坚定，朝着考场迈进。微风轻轻拂过，撩动他们额前的碎发，也悄然驱散了萦绕在心头的紧张。
　　踏入考场的瞬间，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同学们有的三两成群，神色慌张地交流着，试图从彼此的话语中获取一丝安慰；有的独自伫立在角落，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争分夺秒地复习。林落和林起恒目光交汇，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笑，随后从容不迫地找到自己的座位。他们有条不紊地摆放好文具，深深呼吸，快速调整状态，全身心地迎接这场挑战。
　　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进考场，刹那间，教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试卷刚分发下来，林起恒的目光如闪电般扫过题目，大脑飞速运转，迅速搭建起解题思路。他运笔如飞，书写速度极快，几乎一气呵成。仅仅十分钟，他便完成了所有题目。他放下笔地靠向椅背，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的天际，仿佛在对这段时间的努力做无声的总结。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
　　而坐在一旁的林落，同样思维敏捷。他目光在题目与草稿纸间来回切换，时而眉头紧皱，陷入沉思，时而挥笔演算，表情专注。在遇到一道解析几何题时，题目给出的条件错综复杂，图形更是让人眼花缭乱。他在草稿纸上反复绘制图形，仔细标记数据，尝试不同的辅助线添加方法。闷热的考场里，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打湿了试卷边缘，他却浑然不觉。经过一番深入思考，他终于找到解题思路，笔下的步骤写得条理分明，逻辑严谨。十五分钟，林落完成答卷，放下笔的那一刻，他望向身旁的林起恒，两人眼神交汇，传递着彼此的心照不宣。
　　尽管完成速度快，但两人并未有丝毫懈怠。林起恒逐字逐句检查答案，不放过任何一个标点符号，对每一个计算步骤都进行重新验证，哪怕是再简单的题目，他也以十足的耐心对待。遇到存疑的地方，他会重新审题，在草稿纸上再次推导。林落则一边检查，一边回顾题目，思考是否有更优的解题方法。他拿起笔，在试卷空白处写下另一种思路，对比两者的差异。在确认无误后，两人又一次默契地望向窗外，朝阳愈发灿烂，鸟儿欢快地唱着歌，像是在为他们的拼搏与收获喝彩。
　　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同学们陆续交卷。林落和林起恒放下手中的笔，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坦然与自信。
　　竞赛结束后的轻松氛围，在空气中肆意蔓延。学校为了让大家放松身心，组织在操场上播放露天电影，就在今晚。傍晚的八点钟林落和林起恒像往常一样，找了个角落坐下，身旁是同学们的欢声笑语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电影播放着一部温馨的文艺片，昏黄的灯光投射在幕布上，光影在林起恒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林落不经意间转头看向林起恒，一缕微风拂过，林起恒的头发轻轻飘动，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随着情节的推进，他的眼神或明亮或深沉，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或紧绷。林落的心跳突然毫无征兆地加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愫，在心底悄然萌芽。
　　为了平复内心的慌乱，林落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电影上。可荧幕上的画面渐渐模糊，林起恒的一举一动，始终牵引着他的视线。林起恒似乎察觉到了林落的异样，侧过身轻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他的声音低沉又温和，带着关切，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林落的耳畔。林落的脸颊瞬间发烫，慌乱地摇了摇头，结结巴巴地回应：“没……没事，可能有点累。”
　　电影结束后，人群开始疏散。林起恒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林落手中的饮料瓶，两人并肩往宿舍走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偶尔重叠在一起。林落偷偷地看着林起恒的侧脸，脑海中不断回味着刚才的瞬间，心中五味杂陈，既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感到困惑，又隐隐期待能与林起恒有更多的相处。
　　那天从操场看完电影回到家，林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心底那份难以名状的情感，让他面对林起恒时，浑身不自在。刚一进门，林起恒熟稔地要帮他拿书包，林落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手，眼神闪躲，嗫嚅道：“不用，我自己来。”林起恒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复如常。

　　晚餐时，林母做了他们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林起恒热情地给林落夹菜，笑着说：“多吃点，最近复习竞赛太辛苦了。”林落却只是机械地点点头，连头都不敢抬，随便扒拉了几口饭，便匆匆说道：“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留下林起恒和林母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一回到房间，林落便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影。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和林起恒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无比寻常的瞬间，如今却被赋予了别样的色彩。他想起在病房里，林起恒为他讲解难题时专注的神情；想起考试前，林起恒给他披上外套时温暖的触感；想起刚才在操场上，林起恒侧颜在灯光下的模样……林落的脸颊一阵发烫，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可是我的哥哥啊！”林落猛地坐起身，双手抱头，自责和困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在他的认知里，兄弟之间的感情应该是纯粹而简单的，可如今这份炽热的情感，却像一团乱麻，将他紧紧缠住。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时的错觉，是因为竞赛压力太大导致的情绪波动。但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却在不断反驳：“为什么看到他和别人亲近，我会莫名生气？为什么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我的心弦？”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星星在夜空中闪烁。林落站起身，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晚上11点，林落窝在卧室沙发里，盯着手机屏幕上“哥”发来的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不知如何回复。
　　林起恒率先发起话题：“落落，睡了吗”末尾带了个卖萌的猫咪颜文字表情。
　　林落看着消息，没想到他哥会叫他落落。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没呢，最近烦心事多”刚发出去，他就后悔了，暗自懊恼不该透露出低落情绪。
　　林起恒秒回：“可以和我讲讲嘛^_^”后面跟了一连串安慰的表情包，还有一个代表倾听的小耳朵图案。？他哥什么时候变这么闷骚了？？
　　林落犹豫许久，回复道：“哥，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自己最近怪怪的。”打完这句话，他把手机扔到一旁，双手捂住发烫的脸，心跳如擂鼓。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起来。林起恒发来语音：“没事，别着急。要不这样，像以前一样，从最近发生的小事说起，说不定说着说着，就找到症结了。”语音里，他的声音温柔又耐心，像冬日暖阳，安抚着林落紧绷的神经。
　　林落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打字回道：“今天看到一对情侣手牵手散步，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咱俩小时候，总是形影不离，现在却感觉疏远了。”消息刚发出，他就后悔了，担心这番话太过隐晦，又怕太过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