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猎人D]异界之女》甜余安

37、第 37 章 落花与读音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消沉几天之后，你终于提起精神。

　　D完全没有和你相关的记忆，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但依然难免令你伤心失落。然而沮丧也要适可而止，正因为摆在眼前的绝望事实，你更要搞明白这股携带自己穿梭时空的力量的原理，预测它发作的可能性，想办法利用它回到原来的世界，又或者，回到你所熟知的那个D身边……

　　你现在的处境充满危险，同时也有一线机遇。谁能比掌握着不可思议科技与魔法的贵族吸血鬼，更有可能了解、运用这种不知名的能力呢？甚至D说过，他们曾研究出能打开异世通道的机器……

　　不过你不敢把自己的来历全盘托出，想要获取吸血鬼的知识，就只能——

　　学习贵族的文字。

　　埃尔文对你的请求很诧异。由于两个种族之间仇恨的隔阂，人类渴望贵族那些强大的科技文明造物，但对贵族文化的学习，某种程度上意味着融入与理解，他们总是讳莫如深。

　　同时，贵族拥有的血脉诅咒，能在血牙咬下的一瞬间，将他们拥有的知识和天赋传承给眷属。所以贵族的城市——都城几乎没有教师这种职业存在。

　　不过短暂的错愕后，埃尔文还是欣然应允了。不仅仅因为你是第一次主动跟他提出要求，还因为他恰好知道，哪里有知晓贵族文字，又曾当过教师的人类。

　　车轮碾过石板路沉闷作响，深夜里，马车载着你们来到另一个贵族的宅邸。

　　迪亚玛女爵的城堡。

　　影影绰绰的灯光下，攀藤植物盛开的纯白花朵像一堆堆雪盖着城堡尖顶，高而阔的外墙镶满了青金石似的宝石，闪烁的金饰勾勒出轮廓线条。整栋建筑艳丽夺目，气质张扬，和林克家雅致低调的风格截然不同。

　　皮肤苍白，耳廓尖挺的侍者领着埃尔文和你走进会客厅。甜蜜的暖香顺着长长的阶梯流淌而下，浓郁到令人的嗓子产生些微的痒意。在软到像是少女怀抱的沙发上坐下，你还是感到有些局促不安，忍不住侧头看了眼埃尔文，对方则给了你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个高傲的女贵族，虽然会享用人类的脖颈，但并不嗜虐滥杀。她的家族跟林克家也是世交，只要埃尔文在这里，你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她所豢养的人类中，恰好有一个男人曾是优秀的语言教师……

　　“是贵族的大人吗……”

　　“人类……嘻嘻……”

　　是谁在说话？

　　等候的过程中，你似乎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你忍不住转头张望，那些声音，应该来自遮挡住偏厅的几道深玫色绣花帷幕后。

　　一只纤细青白的手拨开厚重的布料，接着是圆润的臂膀，曼妙的身体曲线，艳丽的脸庞像出水的女妖般从中探出。这妖娆的女性姿态袅娜地向你们走来，妩媚的含情眼光一瞬不眨地盯着埃尔文。

　　“欢迎您，远道而来的大人……”

　　“大人……”

　　数个各有风情的少男少女从那帷幕后鱼贯而出，他们围绕着你们，姿态恭敬又蠢蠢欲动。虽然容貌都十分精致，充满贪欲的眼神却让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人，请您随意享用我的血……这是我的荣幸。”最先出来的少女声音甜腻地说着，解开了围着脖子的丝巾，你清楚地看到雪白肌肤上突兀的黑紫牙印。

　　她身后的几人也一同附和着，纷纷围上来，祈求贵族的宠幸。

　　这并不奇怪，贵族之吻对于牺牲者来说有莫大的吸引力，而很多贵族也会把一些不那么钟爱的宠物拿来招待客人。意外的是，有人为了博得埃尔文注意，竟突然扯开衣带，瞬间脱得□□——

　　“退下！”

　　向来温和的埃尔文，语气也带上了怒色，他伸出手臂挡住你，垂下斗篷将不堪的场景隔绝。你只能听到牺牲者们失望的叹息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下去吧，林克家的男主人是个恪守教条的贵族。”女爵此时款款而来，长长的深红色裙摆像蛇尾划过光洁的地板。她意味深长地说：“绝不会对你们使用他高贵的尖牙。”

　　埃尔文站了起来，你也紧跟他的脚步。斗篷落下，你发现刚才的一群牺牲者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你之前见过的，跟随迪亚玛女爵去政务所的俊秀卷发青年还留在这里。

　　他不像之前那样依偎在女主人身旁，也没了刚才大胆的挑逗欲色，十分畏缩地望着她。你注意到，跟上次见到他的时候相比，卷发青年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发丝也失去了光泽，略显枯槁。

　　“晚上好，女爵阁下。”埃尔文说：“很抱歉深夜来此叨扰，我是为了……”

　　“客套话就少说些吧？我已经看过你的信了。”迪亚玛女爵笑了笑，直截了当地说：“你想要见的人，就在这里。”

　　说罢，她的目光看向卷发青年，青年的头埋得更低：“大人，我是维里，以前在……曾经当过老师。”

　　“你好，维里。”埃尔文态度平和，示意你上前：“我想请你教导这位女士学习贵族的文字，你愿意吗？”

　　听到他的话，维里闪过惊讶的光。他看起来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点头：“当然、当然愿意，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让人类学习贵族的文字？埃尔文·林克，你的做法还真是……”迪亚玛女爵惊奇地开口：“你直接『亲吻』她不就行了——啊，喜欢人类，不能对她施展血牙，是吧？”

　　“我只是想要帮助她……”埃尔文看起来有些无可奈何了：“十分感谢您，女爵阁下。我一定会给予您报答的。”

　　“报答？使用我的一个小宠物需要什么报答？你知道，对于我们贵族来说，财富和权势都没有任何意义。”迪亚玛女爵的语气充满兴味，她寒凉的眼眸看向你，似乎在探究什么。

　　区区一个人类，究竟有什么本领，能让一个坚忍自持的贵族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如果你非要答谢我……”

　　“就让我看看，你和这位人类小姐将来会变得怎么样，你能忍耐到什么时刻……”

　　“……”

　　出了门厅，腻得令人胸口发闷的香气总算消散了大半，凉凉的夜风扑面而来，感觉十分清爽。

　　“那个，非常感谢你今天亲自带我来，帮我找到学习文字的老师。”

　　你和埃尔文走在连接城堡与入口处的小径，看着月光下清俊的贵族，你轻声说道。

　　“你总是对我说谢谢。”埃尔文驻足，淡淡一笑，“其实我很高兴你主动叫我帮忙，而不是把事情闷在心里……你能振作起来，让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埃尔文先生……”

　　他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因为你的话而变好。你恍然意识到，自己前几天一直躲在房间独自难过，是不是让他担心了呢？

　　风势突然变大了，将埃尔文的斗篷拍打出声响，头顶上那些盛放的花朵也被吹散，零落的纯白花瓣像一片片纷纷扬扬的雪。这些花瓣一接触到埃尔文，就瞬息间枯萎化作尘埃，但洒了你满头满肩。你伸手去拍，却怎么都弄不干净。

　　“别动。”埃尔文低声说。

　　他微微向你俯身，雪白的指尖挑起在你发间纠缠的细小花瓣，将它们一一剔除。他眼神专注，红宝石色的虹膜上方盖着一层密密的浅色睫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使你的目光不禁流连在他奶油般细腻的英俊脸庞上。

　　突然，他眼帘轻颤。

　　你看见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

　　片刻后，你退缩地垂眸，错开了与他的对视。

　　“好了。”

　　埃尔文重新直起身，你的几根发丝从他的指间滑落。轻轻抿了抿唇，你最终没有说出近在嘴边的道谢，默默跟着他走向马车。

　　一路上你们都没再说话。

　　……

　　两天后，你如约前往都城的图书馆，在维里——现在该称他为老师的指导下学习贵族文字。

　　埃尔文已经先一步派人把维里接过来。在车上看到他时，你还震惊了一会儿。他现在已经丝毫不见迪亚玛女爵城堡中放浪形骸的痕迹，穿着保守整齐，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神色清明，完全就是你印象中的教师模样。

　　如果不是事先知情，你完全不会联想到，他其实是一个牺牲者。

　　路上你们闲聊了几句。维里虽然看起来外貌年轻，但实际已经跟随迪亚玛女爵数十年了，远比你要了解都城。

　　你站在底楼向上张望。都城图书馆是一座大约三十米高的塔型建筑，顶层的彩绘玻璃上，刻绘着吸血鬼之王建立都城时的场景，白亮的月光将它投影在底层中央的水潭中，使得不管在哪种高度，都能看到这幅宏伟的画面。

　　维里说：“根据林克大人给的权限，我们可以去三楼。那里有私人阅读室，很安静，用来学习再好不过了。”

　　这座图书馆的作用不仅仅是借阅和收藏书籍，大量的贵族历史、档案也留存在那里。贵族科技制造的超级计算机——或者说光脑，储存着数千年积累下来的，难以想象的庞大数据。而且，据说在几千年前，人类和贵族的相处还没有这么水火不容，这里甚至还保存着当时人类学习贵族文字的古老教材。

　　电梯轻盈地停留在三楼入口，一串优美的提示音乐吸引了服务台后的图书管理员注意。

　　这是一个头发半秃的男人，看起来上了年纪，眉头和眼袋都向下耷拉着。他快步上前，在看清你和维里的样貌之后，脸上的一丝谄媚飞快褪去，变为不耐烦的斥责：“你们不懂规矩吗？这里是贵族的大人们才能来的地方，快退下去！”

　　维里上前辩解：“我们很清楚规矩！这里有埃尔文·林克大人的私人阅读室对吧？我们是经过他的允许才过来的，请让我们通行。”

　　男人看起来并不相信，他冷冷一笑：“现在什么人都敢说自己跟贵族沾亲带故了，连你们这种最低等的牺牲者，也觊觎大人们的知识……”

　　维里的脸上掠过一丝难堪，还有一层几不可见的惶恐。毕竟他的主人曾经警告过，让他別丢了她的脸，再这样下去的话……

　　“请问，这个可以证明我们的身份吗？”你上前一步，取出藏在衣服下的，埃尔文给你的吊坠。手指轻抚，光幕就出现在你们眼前，背面的家族徽记也一览无余。

　　“这是……”男人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难道您，是林克大人的……眷属吗？”

　　最后的“眷属”二字说得犹豫勉强，因为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难以揣摩实情。贵族授予人类如此重要亲近的身份，是将你当做女儿？姊妹？抑或是妻子？

　　“没错。”

　　听见你肯定的回答，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原本高昂的气势萎顿下来。他嘴唇颤抖了抖，最终低声下气地低语：“非常抱歉，小姐。是……是我太着急了，搞错了这么重要的事，冒犯了您，请您原谅！”

　　“你不应该跟我道歉。”你摇摇头，看向垂手站在一边的维里：“你误会的是他，我的老师。”

　　男人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对维里这样的低等牺牲者道歉是奇耻大辱，但还是咬牙切齿地开口：“对不起，先生！”

　　维里沉默了几秒，最后文雅地微笑：“没关系。”

　　终于能够安安稳稳地坐下来了。

　　贵族私人阅读室的空气干燥而凉爽，有一丝油墨和类似檀香的气味。你摊开今天带来的纸笔，手腕靠在一整块石头雕刻成的桌面上，意外感到温润舒适。

　　门开着，维里暂时离开，去为你取一些适合初学者阅读的，内容较为简易的贵族书籍。你便先尝试着去读一读本子上抄写的单词，那是埃尔文先前教给你的。

　　“chin-ai……”

　　你试图发清楚这陌生拗口的元音和辅音，却总感觉跟埃尔文念的相比差了点什么。正为之苦恼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沉郁好听的男性嗓音：“是shin--ai。”

　　对方念得格外缓慢清晰，是极富耐心、丝毫没有嘲弄意味的标准示范。可让你心神牵动的原因，是这嗓音十分熟悉、怀念——

　　“——D！？”

　　身穿贵族式华服，乌黑的长发也被发带齐整地束起，还是陌生的打扮。可是那张美丽的脸，你在梦里也无数次怀念的苍白面容，却让你一时间头脑空白，下意识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可是，刚刚沸腾起来的喜悦之情，又因男子仿佛淬了冰一样冷淡、怀疑而保持距离的问话而跌落下去。

　　“你果然认识我。”D盯着你的眼睛，吐句用词皆是高贵优雅的都城腔调。

　　“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