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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被困住的鲸鱼 “好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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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同学们,翻开必修二,我们昨天讲到生物进化理论的背景和发展…拉马克认为生物由更古老的生物进化而来…生物都在不断变化,由低等到高等逐渐进化,生物进化的原因是用进废退和获得性遗传…”
哒哒哒粉笔写字的声音响起,回荡在不留一丝空隙的高二教室里,桌下和过道几乎都快被五颜六色的塑料书箱占满,闷热又拥挤,靠走廊的窗台上不知是谁用来养花的玻璃杯里,蔷薇花蔫了吧唧地连喝水都救不回来了。
教室里一片红色短袖校服的学生认真听着讲。
“在进化过程中,动物从水生到陆生,从简单到复杂,从低等到高等,逐渐适应不同的生活环境…”
叶鲸本来在低头记笔记,背后突然被人戳了一下,一开始戳的轻她还没有什么感觉。
直到后桌的人似乎是不耐烦了,用力地快速连戳她好几下。
她这才从书里抬起头来,回头一看,是后桌的袁文康手里拿着叠练习册,因不满她一直没反应,不禁翻了个白眼,“往前传啊!”
叶鲸“哦”了声,接过练习册,在里面翻出自己的和同桌许梦的,就准备往前传。
许梦朝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小声说了声谢谢。
叶鲸脸没啥表情,简单“嗯”了声,就很快抬头看向讲台,听老师讲课了,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听讲时间。
生物老师讲着讲着,听着下面时不时传来的哈欠连天声,也不出声制止,毕竟越到下午,加上天气炎热,越容易让人犯困。
他只好稍微停下来,拧开保温杯里放凉的枸杞水,润了润喉咙,忽然拔高声音:“前面我们讲动物从水生到陆生,其实,也有动物是反着来的。有没有哪位同学知道,这样反向演化的例子有哪些?”
“哈哈当然这个不是知识点,高考也不会考,相当于让我看看大家的课后积累了也放松放松,马上下课了,可以留五分钟给大家讨论,等会儿请人分享。”
虽然底下的说得热火朝天,但却没几个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有的约着等下放学后去离学校有好几条街距离的小吃街逛逛,然后趁晚自习前回来就行,有的打算一会儿不吃饭伙着几个人一起打篮球…
然而原本极为炽热的讨论氛围到了靠窗倒数第三第四排就一下冷了下来。
因为是前后桌讨论,所以叶鲸和许梦就转向后桌,而高中实行男女分座,但一桌男生需要一桌女生隔开,所以叶鲸和许梦两个女生一开始面对袁文康和他同桌黄宇杰时都有些尴尬。
但幸好很快,许梦就用甜甜的声音打破了这层尴尬的沉默,“那个我们要不要讨论一下,说不定等会就抽到我们上去讲了?”
黄宇杰和袁文康都酷爱打篮球,因此两个人在外形上都有些相似,体型窜高,皮肤晒得黝黑。
黄宇杰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声音却意外地带着一丝腼腆的小声,又不失风趣的酒窝:“反向演化的动物?没听说过啊,我从小到大都没看过动物世界。”
许梦又将目光投向一直在低头看向桌下的袁文康,微笑着开口:“袁文康你知道吗?”
袁文康抬头:“不知道。”
说完视线自然而然与前桌的叶鲸撞上,叶鲸剪着厚厚的刘海,微圆的脸盘上挂着一副反光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木纳又无趣。
袁文康却并不这样觉得,在看到叶鲸在与自己不小心对视上了就很快把脑袋低下去就更这样觉得了,于是他在许梦刚失落地想要去前桌问问时,忽然说:“学霸,你不知道吗?”
叶鲸慢慢抬头,她明明体型在同龄人当中算得上是纤细的了,毕竟高中身高就能窜到接近一米七,在南方地区的女性平均身高中已经算得上是高了。
可时常她的一些行为又会显得有些“笨重”,比如现在,她温吞的样子,实在让袁文康看得有些不爽。
“喂,问你话呢,说话呀,你知不知道?”
叶鲸摇头:“我也…不知道。”
袁文康:“也是学习都还来不及哪儿有时间去学这些?”
许梦听不下去了,刚想出言制止,五分钟讨论时间很快到了,叶鲸和许梦转回去。
生物老师先问有没有人上来分享,但很可惜的是,如果没有百度的话,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因此连平时的积极分子都沉默了下来。
生物老师也不愿意冷场,拿起讲台上的一张上次月考的成绩单,从第一名缓缓自上向下扫视,然而在扫到第三名时,忽然露出一个笑,点名:“叶鲸!”
叶鲸突然被点名站起来有些无措。
明明窗外是蝉鸣盛夏,此刻,她那些蝉鸣声却如同白噪点一样疯狂往她脑子里钻,肢体僵硬得刚从冰窖里爬出来的一样。
就在她沉默了太久,底下传出一阵阵开始骚动之时,叶鲸张嘴刚想开口,一只手举起来了。
生物老师眼镜片后的眼神都亮了一瞬,站起来的是个发丝偏褐色的男生,发丝微卷,站起来时身姿挺拔而自信。
“我想到的是蛇,蛇类一开始是有四肢的,但在演化过程中,它们渐渐舍弃了四肢,增加了脊柱节数、嗯还有扩大了腹鳞,使它们更有利于陆地爬行。”
起来的是班级和年级第一姜诩,不仅成绩好也是公认的好脾气,回答问题的声音清澈明朗。
老师露出一个赞许的眼神,“嗯,不错。坐下吧。”
姜诩坐下后,叶鲸也被示意坐下,就听到老师继续说:“其实说到反向演化,我一开始想到的例子其实是鲸鱼,典型的从陆生到水生的反向演化例子。”
他在黑板上飞快地写了个陆指向水,“鲸鱼为了躲避岸上天敌,同时呢利用海洋生态位空缺的资源,就从陆地转向海洋,很有趣哈。”
叶鲸听到这个例子时,写字的手微顿,但很快就开始在纸上簌簌写下解题步骤。
“咱们班叶鲸同学的名字里不就是个鲸字嘛,所以老师才第一个抽的她,我还以为这个问题很简单。”
“好了下课!”
放学后,叶鲸刚从桌子底下拿出饭盒打算把饭打回来吃,许梦在班上的死党杨帆雪两个人就约着要出校门去探探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奶茶店。
杨帆雪拉着许梦要走时,许梦忽然犹豫了一下转回头,问叶鲸要不要一起去。
叶鲸几乎没有迟疑地摇头:“我不去了,我吃食堂就好。”
许梦:“好吧。”
杨帆雪:“我们走吧,学霸一会儿要抢着时间回来学习呢!哪有时间跟我一起出去闲逛?”
许梦赶紧扯了下杨帆雪的衣袖,又看了眼叶鲸,她厚厚的眼镜片后的眼睛始终没有丝毫波澜,顿时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无奈。
许梦跟杨帆雪走后,叶鲸望着已经空荡荡的教室,从窗外斜射进来的夕阳将教室一下切割成两部分,光影分明,尘埃舞动。
叶鲸本来是走读生,学校出于安全考虑规定,走读生可以不用上晚自习,但叶鲸提交了留校上晚自习的申请。
晚自习前面都一片安静,除了时不时从哪个角落传出窃窃私语的声音,到了快放学,整层楼都一下子骚动了起来,楼上桌子椅子腿咔咔在地面划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扰得下一层的学生骂骂咧咧,讲台上守晚自习的老师一再喊“安静”…
划地一下,叶鲸把写错的步骤给划掉了,她晚自习做了套前几年的模考卷子,现在正在给自己评分,相比起住校生许梦早早地把书包收拾好打算铃一响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去抢洗澡位,显得不慌不忙极了。
放学了,教室里一下就不剩下几个人了,叶鲸刚要把卷子叠好带回去抄在错题本上,就有人喊她:“叶鲸叶鲸——”
叶鲸的桌面一侧被一道阴影覆盖,她侧头发现是姜诩,拿卷子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姜诩:“你在做模考卷啊,做得怎么样?”
叶鲸有种想把卷子藏在身后的冲动:“做得不是太好…”
姜诩眨眨眼睛:“我能看看吗?”
叶鲸只好把卷子递给他,的确如她所言做题情况不算好,一些中等题还能游刃有余,但面对真正有难度需要发散理科思维的难题就做得一塌糊涂了。
他翻看了一遍后就得出:“这套卷子有一定难度,不过咱们还没学完你就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叶鲸接回卷子,就立刻塞进了书包里,见姜诩还没走,便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姜诩刚要开口,门口就有好几个男生堵在门口,问他磨蹭什么呢,他只好直入正题,“我看到你前几天在写xx的内部模拟卷,想跟你借来看下可以吗?”
叶鲸很快从抽屉里一大沓资料里抽出一本模拟卷递给他,“你什么时候看完了再还给我吧。”
姜诩感叹一声:“叶鲸你这里真的好多资料,我记得你说过都是你妈妈给你找来的是吗,你妈妈真的对你太好了。”
叶鲸神色有些僵硬,最终没有说话。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老旧的小区楼下花坛上有几个穿着老头背心的老头摇着蒲扇和烫着卷发的老太太摆龙门阵,叶鲸经过旁边时,还有人认出她,招呼她过去拿西瓜吃。
但被叶鲸婉拒了,快步匆匆步入狭窄阴黑的楼道里。
当钥匙插入生了锈的锁孔里转动,发出咔地很大一声,一扇早就掉漆的绿色老铁门就被打开,叶鲸脚步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走了进去。
客厅靠阳台的地方正摆着一张办公桌,昏黄的台灯下,一个戴着眼睛的中年女人就坐在后面,伏案用红笔批改着作业。
叶鲸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声,室内空间狭小,被几样陈年的木质家具一下就快塞满了,叶鲸却觉得这里好空,她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喊了声“妈”,得到一声头也不抬的“嗯”后,她就自觉地回自己房间了。
叶女士是一名人民教师,虽然前几年因为一些事从高中组退下来了,改教初中,但在学校里的严厉面具到了家里却没有褪下。
叶鲸时常会恍惚自己面对究竟是一个母亲还是一个只看重前程的老师?
身后传来叶女士淡淡的声音。
“我看了你上个月月考的成绩单,成绩很不稳定,尤其是物理浮动太大,我记得你上次还能考九十四,这次不升反降,只考了八十多分,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你上个月都在干什么?”
叶鲸低下头不敢去看她,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校服衣角,“对不起妈妈。”
叶女士改作业的沙沙声一直响起,过了一会儿她似是叹了口气,才道:“我记得你们班有个姓姜的同学,他物理就很好,还拿过好几次物理竞赛奖项,你多学学人家。这个月多练练物理,不要死磕哪些文科的东西,抓紧时间把成绩提上去。”
叶鲸:“我这个周末就去买题来刷。”
母女俩就无言了,好像除了谈叶鲸学习的事,两人之间就没有其他话题可讲了。
叶女士在叶鲸即将进入房间时,忽然来了句:“我真的很不理解,当初在条件那么艰苦的情况下我都能上江大,为什么我的女儿就做得这么吃力?”
“我都已经这么迁就你的学习,专门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伴读,想尽办法拿到别人拿不到的内部模考资料,你也花了那么多时间在学习上,为什么就搞成这个样子。我想让你拿个班级第一都做不到,真的是智力天生跟别人有差距吗?”
她说到这就不再说下去了,像是懒得再费口舌。
叶鲸却再也承受不了了,转头一头钻进了自己房间,直到合上那扇门,压迫感才如没脖的潮水般缓缓退了下去,等她走到课桌前照镜子才发现自己脸上出了一层虚汗,背后早就被汗水浸湿,手都在不自觉抖动。
快速洗漱过后,她坐在桌前,掏出了晚自习做的试卷,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姜诩的话。
她很快就晃了晃脑袋,想把这种杂念抛之脑后,叶女士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盯着眼前的卷子,想自己可能只是付出的还不够多,还不能这么轻易地就认输。
一间小小的房间里亮起一盏橘黄色的小灯,一直亮到了凌晨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