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火星小狗

6、……求你

　　“你说什么？”程至的鞋带系了一半，“他住院了？”

　　“不是他，是他妈。啊不是，不是他妈，是他的母亲。”薛南奇的语调是和平时不同的严肃。

　　“你怎么知道？”

　　”他刚给我说的。”

　　“他什么意思，不给我说给你说？”

　　“他找我借钱，我问的。”

　　程至熄火了，吴时安怎么老这样，每次都在他正生气的时候又让他突然感到愧疚。

　　“哪个医院？”

　　“瑞康，你现在去不合适，太晚了，要去的话等明天白天。”

　　“我知道，心里有数。”

　　“他找你借多少钱，我转你。”

　　“只有2万。”

　　“好。”

　　瑞康？没听过。程至转完钱后就用电脑搜索。是一个以慢性病管理和康复治疗为特色的小医院。

　　“宋迟，有件事要麻烦你。”

　　程至想了想，还是拨打了宋迟的电话。他们俩关系一般，全靠薛南奇。宋迟是他们这群人里面最有出息的，说起来还是吴时安的校友，但性格令人难以捉摸，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总是游离在人群外。程至面对他总不知道说什么。

　　“什么事？”宋迟的嗓音低沉，听起来沙沙的。

　　“我对象他妈住院了，之前得过乳腺癌。颐生是宋氏集团下的医院。我想你可不可以帮忙安排一下。”

　　“可以。”

　　“多谢。”

　　“嗯。”

　　“最近怎么样？”

　　“和之前一样。”

　　“身体挺好的吧？”呸，程至把自己嘴巴打了一下，他在说什么啊。

　　“和之前一样。”

　　“太黑了，早点休息。”　程至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

　　“那挂了？”

　　“嗯。”

　　等了一阵，程至试探“喂？”

　　“怎么了？”宋迟还在。

　　“没事，你先挂。”

　　“好。”

　　总算挂断了，程至好累。

　　“为了你我真的付出太多了，又是钱又是人情的。”程至点开吴时安的微信头像最终还是没把这句话发出去。

　　“安安，你朋友来了？”

　　“名字是？”程至用手机打字给吴妈妈看。　“叫程至。是个很可爱的男生呢。”

　　“好，你和他聊两句。”吴妈妈把手机递给程至。
　　程至走到病房外，“安安～”

　　“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妈你被我包养的真相啊。”

　　程至听到吴时安质问的语气很不爽，他忙前忙后，吴时安还冲着他撒气。

　　“顺便说一句，你妈被我绑架了。限你30分钟来颐生国际医院6-1608。”

　　程至在门口换上甜甜的笑容，走进病房：“阿姨，时安说他一会就到。”

　　吴时安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汗水。

　　站在病房门口，即使听到里面穿来的欢声笑语，他还是不放心。

　　他调账好呼吸，擦掉汗水，惴惴不安地走上前，里面的对话很清晰的传进他的耳朵里。

　　“你看，这张照片。他这会刚上初中，还叛逆这呢。整个初中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只穿全黑色的衣服。买别的颜色都不穿。”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时安还有这叛逆一呢。”

　　“年纪不大，主意大。唉，是我把他耽误了。”陷入回忆的吴妈妈哽咽着说：“我身体不好，比起我照顾他，安安照顾我更多。他从小就懂事，我宁愿他任性一点，抱着我撒娇要小汽车玩。他还从小就聪明，你是不知道？”

　　吴妈妈轻拍着程至搭在病床边的手。“他刚刚9岁那天，我记得那是一个雨天，我给他做的长寿面变成面糊汤了，他还没有回家。他被人贩子拐跑了，他还那么小，就一个人跑出来了。老天有眼，我们安安好人有好报啊，我什么忙也帮不上。成绩也好，从不让我操心。他初中就被校主任推举参加市竞赛了……”

　　程至听到人贩子的那一刹那，轰的一声，他把吴妈妈所说关于这件事的每一个字，都死死地刻在脑子里。程至一辈子也忘不了的5月21日——那个下雨天。

　　吴妈妈后面的话，程至已经没有心情去听了。‘他聪明，他好人有好报，所以他跑出来了。那我呢，因为我笨，还是因为我是坏人，我就活该被打被骂吗？”

　　可程至面对眼前这个被生活和病魔所折磨的消瘦，惨白，苍老的女人。即使最小号的病服也只是松松垮垮地套在她的身上。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他抽出在吴妈妈轻拍下的手，垂在身体两侧，紧紧地握起来。用大拇指深深地掐住掌心，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有些颤动。鼻子有些酸涩。

　　吴妈妈看程至低下头，一言不发。以为是自己话太多，惹人烦。

　　吴时安听里面的谈话声越来越小，收回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握成拳头，敲了敲门才走进去。

　　“阿姨，我还有事先走了。”

　　吴时安还没走到病床旁，程至就冲过来撞到了他，他扶着程至的肩膀把他身子摆正，看到程至微红的眼圈。

　　“妈，我和程至聊两句。”吴时安看着已无大恙的母亲，强硬的把程至带到医院没人的走廊。

　　“你和我妈都说什么了？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吴时安有些激动。

　　程至上下打量着他，过了一阵才开口：“你应该谢谢我，不是吗？”

　　“我是很感谢你，但她是我妈，你未免也太多管闲事了。你没有义务帮我，但你转变的也太快了。昨晚还拒绝借我2万的人，今天就一声不吭就突然帮我妈转院。你是在炫耀还是嘲笑？对我而言无比难的事情在你程至那里易如反掌？你在在玩弄我吗，想看我对你有多么的感激涕零？程至！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吴时安一口气，气也没喘一下，咬牙切齿地说。

　　吴时安缓了缓，又变回平时毫无起伏的语调：“比起过程我更在意的是结果。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最终收益的人都是我妈。关于这点，我很感谢你。”

　　这是程至认识吴时安以来，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也是他情绪最强烈的一次。

　　“你喜欢结果，那我告诉你结果：乳腺癌细胞复发，远处转移了。你把我‘赏赐’你的恩情都给我牢牢记住，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一件事。”程至用食指戳着吴时安的胸口，一字一顿的说。

　　吴时安用右手握住胸前程至的手腕，猛地一拽，拉进他们的距离，附身盯着程至：“你到底和我妈说什么了？”

　　程至掀起眼皮，轻蔑地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带着微笑。用没有被吴时安束缚的手，轻拍着吴时安的左脸，用气声说：“想知道啊？问你妈去，滚。”

　　两人不欢而散。

　　再一次联系，是吴时安的微信转账以及一段语音。

　　一阵的沉默后，“谢谢你。之前的感谢也都是真的。”又是一阵沉默，“今天病房溜进来一只小黑猫，想看看吗？”

　　“［小黑猫双手投降照片］”

　　“你是在和我道歉吗？”

　　“嗯，对不起”

　　“［小黑猫双手低头，双手合十照片］”

　　紧接着又一段语音：“对不起。”

　　“我为什么要原谅你，你只是我的无聊时的消遣。”

　　“因为我是你的情人，情人是可以被原谅的。”

　　认识不过2周，要谈喜欢未免太过轻浮。吴时安说这话不是什么回心转意，更不是出自职业道德。可以说是因为自大，他摸清程至只是嘴硬心软；也可以说是因为现实，他清楚的知道，这次妈妈的病倒，他更需要1月的5万了。

　　两人突如其来的争吵，又在吴时安的示弱下莫名其妙的和好。

　　程至没有收那2万块钱，他也没有问那2万块钱的来源。他只是说：“你三天没给我做饭，一天一万。这算是你提前预支下个月的工资。”

　　吴时安觉得程至真的很简单，只需要顺着他、哄着他、在必要时装作被羞辱到了。

　　就比如：

　　“可以借给我用你的电脑吗？我的作业快到截止日期了。”

　　“求我。”

　　像这种时候，只需要沉默几秒，再放低声音加入一点声带的抖动：“……求你。”

　　这时候程至多半就会答应。

　　但如果在摆出低三下气求饶的模样，最好在卖卖惨：“可以麻烦你给我送过来吗？我妈这里我现在走不开。”

　　程至就一定会同意：“好。”

　　程至带着电脑来到病房时，吴时安很贴心取下装有电脑的背包，递上一盘削好皮，切成每块大小都基本一致的水果。

　　程至满意，而吴时安更是心满意足。他坐到病床对面的沙发开始写作业。而程至就坐到病床旁给吴妈妈解闷。

　　程至一直还不知道，吴妈妈是怎么突然就病倒的。在和吴妈妈聊天中得知，吴妈妈为了挣一点手工钱，就在家打一些毛线做的小手工挂饰，一个能赚几毛钱。一小时能打十六七个，一天能赚个百八十块的。越累越不想停下来，一天打的越多赚的也多。结果因为太过劳累在家里晕倒了，被邻居发现送往医院。

　　程至看着吴妈妈，一点气也没有了只剩下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