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动夏夜》花千里

76、第七十六章

　　许一娜在护士站听到同事们议论方燃回来的事，脸上波澜不惊，手中整理病历的动作都没停。她心里早就对方燃失望透顶，此刻只有一丝哂笑。

　　上大学时，方燃那阳光帅气的模样闯入她的世界，瞬间点亮了她的少女心。可她性格内向，只能将这份喜欢默默藏在心底，从未对方燃表明心迹。后来看着方燃和聂莞出双入对，她的心思更是被深深掩埋。说实在的，那时候她曾狠狠地嫉妒过聂莞，以至于两人成了急诊同事后，她没少给聂莞脸色看。

　　谁能想到，方燃会为了前程变成凤凰男，抛弃聂莞选择副院长千金，那一刻，许一娜心中的白月光彻底破碎。

　　她很同情聂莞的悲惨遭遇，并开始主动接触她，这一深入了解，才发现聂莞是个非常值得深交的朋友，曾经的嫉妒和怨念瞬间消散，心里只剩下对聂莞的欣赏与心疼。

　　再后来，她遇到了此生挚爱沈逸，沈逸体贴入微，事事以她为先，这让许一娜时常感慨，过去那些年痴迷方燃，简直是荒唐度日，方燃根本就不配她的真心。

　　这天，方燃又现身急诊室，一身白大褂穿得笔挺，身姿挺拔依旧，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聂莞目不斜视，眼神自始至终没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许一娜看到这一幕，眼神瞬间冷若冰霜，走上前挡在聂莞身前，对着方燃毫不客气地说道：“方燃，你还来干什么？莞莞早就不是从前的她了，她现在过得很好，根本不会选择你。”

　　方燃被怼得一滞，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自然知道聂莞身边有了陈景淮，不过在他心里，一个司机哪能跟他相提并论。他暗自咬咬牙，仍心存不甘，强撑着自信道：“我和莞莞的事，不用你插手，我自有分寸。”说完，他又偷瞄一眼聂莞，见她无动于衷，只能悻悻然撂下一句：“我刚回来，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先走了。”说完便匆匆离开。

　　他这一番折腾，急诊室的同事们都围了过来。崔洋第一个冲上前，拉着聂莞的手，心疼地说：“莞莞，别理他，这种渣男，当初把你害得那么惨，现在回来准没安好心。”

　　美琳也附和道：“就是，莞莞，咱们可不能心软，你现在有陈哥，过得多幸福啊，别让他搅和了。”

　　小蕊轻轻拍着聂莞的肩膀：“莞莞，你别怕，有我们在呢，他要是再敢欺负你，我们帮你赶他走。”

　　这时，吴峰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其实吧，方燃人长得帅，业务能力又强，还有大好前途，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他话还没说完，崔洋就狠狠瞪他一眼，使劲使眼色，示意他闭嘴。

　　郑旭在一旁气得直敲吴峰脑袋，怒喝道：“不会说话就别乱说，让你整理的术后回访资料都整理好了吗？尽添乱！”

　　吴峰这才反应过来，干笑一声，赶忙补救：“小莞，你别在意啊，我刚刚胡说八道的，陈哥人真的挺好，跟你特别般配，你俩好好的就行。”

　　聂莞看着这群关心自己的同事，心中一暖：“谢谢你们，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担心。”

　　而另一边，方燃回到医院办公室，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他看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却无心处理。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聂莞冷漠的眼神和同事们对他的指责，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为了追求更好的发展，怎么就成了众人眼中的罪人。他想起和聂莞在一起的那两年，虽然日子平淡，但却充满了快乐。可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十月中旬，北方的天气说变就变，昨日还艳阳高照，暖得让人恍惚以为夏天又回来了，可今天就下起了雨，气温更是像坐滑梯似的骤降好几度。屋里还没开始供暖，外面阴雨连绵，寒意一个劲儿地往屋里钻，屋内冰凉刺骨。

　　聂莞天生怕冷，晚上睡觉的时候，紧紧地窝在陈景淮的怀里，汲取着更多的暖意。陈景淮把她的身子搂得更紧，一只手顺势握住她的脚，触手一片冰凉，他不禁皱起眉头，心里琢磨着得买个电热毯了，这样莞莞睡的也能踏实些。

　　十一点半，闹钟准时响起，聂莞刚睡着不大一会儿，就被这刺耳的声音硬生生拽回现实，她无奈地叹口气，不得不强撑起身子，准备去医院上中晚班。

　　陈景淮和她的班同步，自然也跟着起身穿衣。陈景淮套上外套，扭头看着聂莞苍白的小脸，轻声说道：“莞莞，我给你泡袋奶粉喝吧，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呢，你这一整天都没吃多少。”

　　聂莞自从见到方燃回来后，被他纠缠得心烦意乱，压根没什么食欲。她轻轻摇了摇头，闷声道：“不想喝，没胃口。”

　　陈景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地搂过她的肩膀，劝说道：“别想了，不理他就是了，别为了他折腾自己的身体，嗯？”

　　聂莞点点头，揣着一肚子的心事，和陈景淮一起出了门。

　　车子开到医院停车场时，崔洋也正好到了。崔洋前段日子刚考了驾驶证，这回不用郑旭送她，她自己就能开车来医院上班。

　　郑旭原先是普外科医生，为了优先评职称，选择来到急诊进修，本来进修期满他就可以回到原科室，可是他在这里找到了真爱，也舍不得和他并肩战斗的同事们，便留在了急诊。前段日子郑旭已经评上了副主任的职称，每天八小时行政班，不用在苦哈哈的上夜班了。

　　崔洋一下车就看到聂莞脸上带着的愁绪，快走几步上前，拉着聂莞的手说：“莞莞，你别愁眉苦脸的啦，为那种人不值得。”

　　聂莞没吱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听进去了。

　　陈景淮去急救车队待命，临走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叮嘱聂莞，终是又咽了回去。虽说莞莞向他保证过不会因方燃的回来而改变心意，可方燃就像个定时炸弹，横在他和莞莞中间，让两人的日子再也不复从前的甜蜜，聂莞眼里的愁思藏都藏不住。

　　急诊科里早已议论纷纷，陈景淮也听到了不少风声，听说方燃常往急诊跑找聂莞，想复合的意图明晃晃的，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陈景淮虽是个温和老实人，可在这事上，他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看来得找个机会会会这个方燃了。

　　后半夜，急诊室里没有那么忙乱。聂莞穿梭在各个病床之间，仔细查看患者的各项指标，量体温、换药，眼神专注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时不时还轻声安抚几句被病痛折磨醒来的患者。

　　崔洋坐在护士站里，困意阵阵袭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

　　美琳忙完一阵，走过去轻轻拍了崔洋一下，小声说道：“快别睡了，小心被发现，上次有个同事值夜班时睡觉，被护理部主任点名批评了，还扣了好几个月的奖金。”

　　崔洋哀嚎一声，抱怨道：“我什么时候能不值这个破夜班啊，半夜从热被窝里爬起来上班的感觉太难受了。”

　　美琳嗔了她一眼，说道：“想不值夜班啊，那就好好工作，评上副高就跟你家郑旭一样不用值夜班了。”

　　崔洋泄气地趴在桌子上，蔫蔫地回道：“那恐怕我这辈子都别想了，评副高哪有那么容易啊。”

　　聂莞换完药，准备去拿新的医疗记录单，走在昏暗的走廊里，灯光昏黄闪烁，空无一人。她心里还想着事儿，脚步声不自觉放轻。

　　突然，一个身影从拐角处闪出来，聂莞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方燃。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紧皱。

　　方燃看到聂莞，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忙开口道：“莞莞，我等你好久了，就想找个机会跟你单独聊聊。”

　　聂莞冷着脸，声音疏离：“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方燃，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方燃上前一步，着急地说：“莞莞，你听我说，我知道我以前错了，可我那时候也是想给咱们的未来打拼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聂莞别过头，不去看他，回道：“打拼？你所谓的打拼就是抛弃我，攀高枝吗？方燃，过去的就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跟你再有什么纠葛。”

　　方燃还不死心，继续说道：“莞莞，我心里一直都有你，和向朵儿在一起后我才发现，我爱的还是你。那个司机能给你什么？他能帮你实现你的理想生活吗？”

　　聂莞一听这话，气得眼眶泛红，怒喝道：“陈景淮对我怎么样，不用你操心。他给我的是真心，是尊重，这是你从来没给过我的。方燃，你别再自作多情了，我和你早就结束了。”

　　走廊里灯光依旧昏黄闪烁，似是电量不足，苟延残喘地散发着微弱光芒，将两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得长长的，扭曲而又孤寂。四周静谧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远处病房仪器的滴答声，像是为这压抑的氛围打着节拍。

　　就在今天，方燃得知了聂莞曾经怀过他们的孩子，但是很不幸，孩子三个月时胎心没了，而且聂莞因为清宫术后输卵管发生了感染，不得不切除一侧的输卵管，导致她以后怀孕的几率很小。方燃听说后，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方燃眼睛猩红，双手失控般地抓住聂莞的胳膊，指节泛白，声音颤抖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莞莞，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可是之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你知道我现在心里什么滋味吗？”他的眼眶里泪水在打转，一想到曾经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心就像被千万根针狠狠刺入。

　　聂莞怒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气得浑身颤抖，她用力甩开方燃的手，像是要甩开那段不堪回首的噩梦：“你还有脸跟我提以前？那段日子如果没有陈哥陪着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挺过来，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像是要将方燃焚烧殆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燃被噎得一时没了话说，他想起那时自己远在国外，追逐着所谓的前程，就算莞莞跟他说了又能怎样？自己真的会抛下一切回来吗？这个念头刚一闪现，他便痛苦地闭上了眼，满心都是懊悔。

　　可他还是不死心，那股执拗劲儿上来，让他继续说道：“莞莞，我知道那些痛苦对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是我保证，我以后肯定会加倍地对你好，我会弥补我曾经犯下的过错。”他向前一步，试图靠近聂莞，想要抓住那份曾经熟悉的温暖。

　　聂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浓浓的讥诮：“方燃，如果你一心扑在事业上，我还会高看你一眼，但现在的你让我倒胃口。你以为你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弥补这一切？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她的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方燃的手无力地垂落，他望着聂莞，眼神绝望又无助，声音沙哑得厉害：“莞莞，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可我是真的醒悟了。失去你，失去孩子，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走，咱们现在会怎样……”他的声音渐渐哽咽，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在脸上肆意流淌。

　　聂莞冷哼一声：“没有如果，方燃，咱们早就回不去了。你走得那么决绝，现在回来看到我过得很好，不甘心了是吧？我告诉你，我现在的幸福与你无关，以后也不会和你有任何交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试图绕过方燃离开。

　　方燃下意识地侧身挡住聂莞的去路，他的眼神里还有一丝疯狂：“莞莞，求你别这么狠心，再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让我弥补一点点，我都心满意足。我现在看到你这样痛苦，我真的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聂莞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冰冷：“方燃，你这副样子只会让我更瞧不起你。我的痛苦你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你自己心里好受罢了。让开，我还要工作。”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在低声交谈着朝这边走来。聂莞趁机一把推开方燃，快步朝着声音相反的方向走去。

　　方燃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聂莞离去的方向，泪水模糊了双眼，直到那脚步声渐近，他才如梦初醒，失魂落魄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踉跄而去。

　　方燃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整个人仿若被抽干了精气神，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闪回聂莞愤怒又绝望的面容，心痛的要死。

　　聂莞强忍着泪水，快步走回急诊室。同事们察觉到她的异样，却默契地没有多问。崔洋默默递上一杯热水，轻声说：“莞莞，喝点水，缓缓神。”

　　聂莞接过，身子还因为刚才的争吵而微微颤抖，水溅出些许，撒在了护士服的前襟上。

　　方燃在办公室里一直坐到了天亮。这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打来的电话。他犹豫了许久，才缓缓抬手接听。

　　“燃儿啊，你最近工作咋样？我听人说你和那副院长千金分手啦？你说你，当初非要攀那高枝，这下可好，啥都没捞着。”母亲的声音带着几分埋怨与急切，透过听筒直直刺进他的耳膜。

　　方燃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半晌才艰涩地开口：“妈，您别说了，我心里有数。”他已经很后悔了，当初为了所谓的前程，抛弃了聂莞，以为能就此平步青云，却没想到他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还有他那未曾出世的孩子。

　　“你有啥数啊？你都老大不小了，还不赶紧找个靠谱的姑娘成家立业，别成天瞎折腾了。人家聂莞多好的姑娘啊，家里清清白白的，一看就是个好姑娘，你说你，做的都叫什么事啊！”母亲依旧不依不饶，在电话那头絮叨着。

　　方燃无力地挂断电话，将脸埋进双手。他深知，一切都回不去了，曾经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已被他亲手碾碎在脚下。

　　窗外的天色渐亮，医院里渐渐嘈杂起来，可方燃的世界却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他木然地抬起头，环顾着办公室，桌上堆满的文件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讽刺。

　　他一想到曾经和聂莞的甜蜜，心里就越放不下她，就算她有了男朋友又怎样，他是不会放弃的。

　　方燃回来后就荣升成为眼科的副主任，不用值夜班，他昨晚来医院就是为了堵聂莞，眼看着到了她的下班点，穿戴整齐后，静静地等在急诊大楼里。

　　路过的医护人员纷纷朝他打招呼，他笑着点头答应，那意气风发的模样，自是吸引了无数年轻医护的目光。他才刚回来几天而已，就已经有很多女孩子主动追求他，有偷偷塞纸条的，还有佯装请教问题实则暗送秋波的，可他一心只要聂莞，其余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此时在急诊室里，聂莞刚结束了忙碌的工作，正跟同事们交接班。陈景淮交班特别快，早早的便等在急诊室门口，想着下班后带莞莞去吃点东西，她昨晚就一点东西都没吃，肯定饿坏了。

　　换衣间里，美琳一边换衣服，一边瞅着聂莞，轻声劝道：“莞莞，你可别被那方燃影响了心情，你现在和陈哥多好啊，他满心满眼都是你。你看看，陈哥在外面等你都等得望眼欲穿了，别辜负这份真心。”

　　崔洋也附和着：“就是，莞莞，咱不能老为过去的事儿伤神。方燃再好那也是过去式了，陈哥才是实实在在守着你的人，你就踏踏实实地跟着陈哥，把日子过好喽。”

　　聂莞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说完，她迅速的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出换衣间。

　　陈景淮见她出来了，立马迎了上去，眼神里都是关切：“莞莞，累坏了吧，咱先去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他穿着一件简约的休闲夹克，下身搭配深色牛仔裤，虽然装扮朴素，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聂莞刚要开口，两人来到急诊大厅时，竟然又碰上了阴魂不散的方燃。方燃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还特意打理了头发，看起来整个人精神焕发，与疲惫的聂莞和衣着平实的陈景淮形成了鲜明对比。

　　方燃看到聂莞，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径直走上前：“莞莞，我等你好久了。”

　　聂莞眉头紧皱，下意识地往陈景淮身边靠了靠：“方燃，你又来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

　　方燃却恍若未闻，目光紧紧盯着聂莞：“莞莞，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个机会，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你，这几天我想了太多，没有你，我这日子过的没滋没味的。”

　　陈景淮上前一步，将聂莞轻轻护在身后，神色平静却透着不容侵犯的坚定：“方燃，你没看到莞莞不愿意吗？她现在和我在一起过得很好，你就别再来纠缠了。”

　　方燃瞥了陈景淮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你能给她什么？你不过就是个司机而已，你能给她像我一样的未来吗？”

　　陈景淮并没有被激怒，他微微扬起下巴，不卑不亢地说：“我能给她安稳，给她真心，给她尊重，这些是你以前从未给过的。莞莞需要的，我都能给。”

　　聂莞从陈景淮身后站出来，眼神冰冷：“方燃，你别再自作多情了，我说了，我和你早就结束了。我现在很幸福，希望你以后别再来打扰我。”说完，她挽起陈景淮的胳膊，决然地绕过方燃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