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动夏夜》花千里

43、第四十三章

　　聂莞今晚值中夜班，午夜十一点，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炸开，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在枕边摸索，好半天才按停那扰人的声响。

　　窗外，昏黄的路灯透过新积的雪层散射出朦胧光晕，映照出一片银白世界。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时不时拍打着玻璃，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冬夜在低语。

　　她裹着被子坐起身，脑袋还有些昏沉，伸手揉了揉眼睛，适应着屋内的昏暗。

　　简单洗漱后，聂莞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几圈，严严实实地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楼道里的声控灯像是被冻得反应迟钝，聂莞跺了几下脚才亮起，昏黄的灯光在雪夜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黯淡。

　　她一步一步慢慢下楼，老旧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步都扬起些许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出了单元门，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大片雪花扑面而来，聂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手挡在眼前。

　　小区里一片静谧，停在路边的车辆都覆上了厚厚的雪被，像是一个个白色的小山丘。只有几盏路灯坚守在岗位上，散发着微弱光芒，照亮脚下的路。

　　聂莞艰难地在雪地里跋涉，脚下的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快走到小区门口时，她远远瞧见保安室里亮着灯，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窗前晃动。

　　“张大爷，这么晚还没睡呢？”聂莞走近，哈出一口白气，和保安打着招呼。

　　张大爷推开门，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这雪天，怕有啥事儿，我就多盯着点儿。小聂啊，这大半夜的又去医院值班呐？”

　　聂莞点点头：“是啊。张大爷您也注意保暖，别冻着。”

　　“你也小心点儿，这雪天路滑，去医院路上可得走稳咯。”张大爷关切地叮嘱着。

　　聂莞告别张大爷后，抬眼便望见小区门口那辆熟悉的出租车，车身在路灯与积雪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车身旁那个挺拔的身影，不是陈景淮又是谁。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肩头，他却仿若未觉，双手插在衣兜里，目光直直地望向聂莞所在的方向，见她走来，眼中瞬间有了神采。

　　聂莞加快了步伐，走到近前，带着些许嗔怪：“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跟你说过我自己打车就行了。”

　　陈景淮嘴角上扬，伸手轻轻弹落聂莞围巾上的落雪，低声说道：“这么大的雪，我哪能放心你一个人打车去医院。”

　　“这两天雪下的这么大，你的出租车生意肯定很忙，别为了送我耽误挣钱啊。”

　　陈景淮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抬手帮她把围巾又紧了紧，确保没有一丝风灌进去，才开口道：“挣钱哪有你重要，再说了，这大半夜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快上车吧，别冻着了。”说着，他拉开车门，用手挡在车门框上方，防止聂莞碰头。

　　车内暖烘烘的，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若两个世界。聂莞的近视镜片上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她忙伸手摘下眼镜，用衣角轻轻擦拭着。

　　陈景淮见了，顺手打开了车内的除雾功能，关切地说：“别擦了，一会儿就清晰了，小心擦花镜片。”说完递给聂莞一个袋子，里面是他刚买来的烤地瓜。

　　聂莞戴好眼镜，接过袋子，一股热气透过袋子氤氲在手心，熟悉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哇，你还买了烤地瓜，好香。”她惊喜地说道，眼神里透着欢喜。

　　陈景淮发动车子，嘴角噙着笑：“知道你晚上容易饿，这大冷天的，吃个热乎的烤地瓜，暖和暖和。”

　　聂莞剥开地瓜皮，金黄色的地瓜瓤冒着热气，她轻轻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暖意瞬间传遍全身。“嗯，真好吃，你吃点不？”她含糊不清地问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陈景淮侧头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我刚在孙大嫂的小餐车上吃过饭了，你多吃点。”他专注地开着车，眼神里透着宠溺。

　　“最近科室忙不忙？”陈景淮边开车边问道。

　　聂莞边吃边聊：“最近流感高发，病人一直没断过，今晚中夜班估计也消停不了。你呢，这大雪天的，车不好开吧？”

　　陈景淮微微皱眉，无奈地叹了口气：“雪天路滑，夜里视线也不好，打车的人又多，头半夜忙的根本没时间休息。不过你别担心，我技术过硬，能应付得来。”

　　车子在雪夜里缓缓前行，车轮轧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行至一段稍滑的路面时，车身微微晃动，聂莞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陈景淮立刻安抚道：“别怕，我慢点开。”说着，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车速又放缓了些。

　　不多时，车子缓缓停在了医院门口。聂莞收拾好东西，准备下车，陈景淮却一把拉住她，将一个保温杯塞到她手里：“里面是我刚泡的红糖姜茶，夜班冷，你多喝点，驱驱寒。”

　　聂莞握紧保温杯，指尖触碰到陈景淮温热的掌心，心中一暖：“陈哥，你想得真周到，谢谢。”

　　“快进去吧，下班了我来接你。”陈景淮松开手，轻轻推了推聂莞。

　　聂莞连连摆手：“不用了，陈哥，你忙了一夜，下了夜班就早点回家休息去吧。”

　　陈景淮也不在坚持，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那好吧，雪天路滑，走路时小心一点。”

　　聂莞推开车门走进医院。医院大厅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她径直走向更衣室，换好工作服，将保温杯放在桌上，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聂莞刚把东西放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聂莞，你来啦！”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外科的值班医生华姐。

　　聂莞笑着回应：“华姐，今晚你也值班呀，这大雪天的，出门可太费劲了。”

　　华姐一边整理白大褂的衣领，一边走过来，满脸笑意地说：“可不是嘛，不过路上的雪景倒是真美，也算是值了。哎，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咱们医院今晚可出了件趣事。”

　　聂莞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问道：“什么趣事呀？快说来听听。”

　　华姐拉着聂莞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兴致勃勃地讲起来：“就在刚才，急诊那边送来一个小伙子，看着挺年轻的，二十出头的样子。你猜怎么着？他居然是因为吃汤圆把假牙给粘掉了！”

　　聂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笑出声：“啊？才二十多岁就带假牙，吃汤圆能把假牙粘掉，这也太离谱了吧！”

　　华姐捂着嘴直乐：“可不是嘛，据他自己说，他从小就爱吃甜食，最近刚装了假牙，还不太习惯。今晚家里煮了汤圆，他吃得正香呢，结果一口咬下去，假牙就跟着汤圆一块儿进嘴里了，可把他吓坏了，赶忙叫家人送他来医院。”

　　聂莞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后来呢，取出来了没？”

　　华姐点点头，继续说道：“急诊的医生费了好大劲才帮他把假牙取出来，好在没什么大碍。那小伙子一脸尴尬，直说以后吃汤圆可得小心了。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笑得不行，本来急诊室里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轻松多了。”

　　聂莞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感慨道：“这事儿还真够奇葩的，不过也算是给大家紧张的值班生活添了点乐子了。”

　　华姐深表赞同：“是啊，还有更逗的呢。前几天内科有个大爷，明明没啥大毛病，非要医生给他开个病假条，说要回家休息。医生说他身体还行，不用卧床休息，结果大爷不乐意了，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他每天的‘养生心得’，还振振有词地跟医生说他这是遵循科学养生，累着了会影响他的养生大计，非要请假不可。把内科的同事们弄得哭笑不得，最后没办法，还是给他开了一天的假条。”

　　聂莞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这大爷太有意思了，还养生心得呢，看来是个很有个性的人。”

　　聂莞和华姐聊完，起身前往急诊。一路上，她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些趣事，嘴角时不时上扬，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仿佛这寒夜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刚走到护士站，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美琳眼尖，一眼瞧见聂莞，立马招招手：“莞莞，你来啦！”

　　聂莞笑着走过去：“美琳，今晚忙不忙呀？”

　　美琳笑嘻嘻地眨眨眼：“还行，刚忙完一阵儿。哎，莞莞，我跟你说个特逗的事儿，就刚才急诊送来个小伙子，二十来岁，你猜怎么着，吃汤圆把假牙给粘掉啦！”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聂莞也跟着笑，边笑边说：“美琳，这事儿华姐刚跟我说过啦，确实够奇葩的。”

　　美琳微微一愣，随即拍了下脑袋：“哎呀，我这脑子，光顾着自己乐了，忘了华姐肯定先跟你分享了。不过这事儿还有后续呢！”美琳神秘兮兮地凑近。

　　聂莞好奇地挑起眉：“还有后续？快讲讲。”

　　美琳兴致勃勃地描述：“那小伙子取完假牙后，一直嘟囔着太丢人了，结果他旁边陪着的朋友还在那儿打趣，说他这是‘甜蜜的代价’，要他以后戒甜。小伙子一听不干了，梗着脖子说‘那哪行，我活着就靠这点甜滋味儿撑着了，大不了以后吃汤圆我把假牙摘了’，那模样逗得大家又一阵哄笑。”

　　聂莞笑得直摇头：“这小伙子心态倒挺好，出了这么糗的事儿还能这么乐呵。”

　　美琳说完站起身，熟稔地走向治疗车，一边检查药品和器械，一边对聂莞说：“莞莞，今晚这雪天，外伤的可不少，刚才送来好几个滑倒摔伤的。”

　　聂莞迅速戴上手套，回应道：“可不是，路面结冰太滑了，大家出门都得小心。咱得打起精神，千万别出差错。”

　　正说着，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聂莞和美琳对视一眼，立刻绷紧了神经，快步冲向急诊门口。

　　救护车刚停稳，车门便被猛地拉开，担架上抬下一位伤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面色惨白，额头满是汗珠，右手紧紧捂住腹部，嘴里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怎么回事？”聂莞一边协助将伤者转移到急救床上，一边大声询问随车的医护人员。

　　“他在雪地里滑倒，被路边的铁栅栏划开了腹部，伤口很深，出血量不小。”随车医生简洁地说道。

　　此时，值班医生赵医生也匆匆赶来，他迅速戴上手套，查看伤者的伤口，眉头紧皱：“准备清创缝合，先建立静脉通道，快！”

　　美琳手脚麻利地拿来静脉穿刺包，聂莞则在一旁安抚伤者：“先生，您别慌，我们马上给您处理伤口，会有点疼，您忍一忍。”

　　伤者虚弱地点点头，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助。

　　赵医生一边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一边指示：“美琳，递一下利多卡因，局部麻醉。”

　　美琳应了一声，精准地将麻醉药递到赵医生手中。赵医生小心地将麻药注入伤口周围，轻声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伤者咬着牙说：“稍微好点了，大夫，我这伤严重不？”

　　“您别担心，处理好了就没事。”聂莞在一旁安慰着，同时帮赵医生调整无影灯的角度，确保视野清晰。

　　麻醉起效后，赵医生开始仔细地清创，他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轻柔又迅速地擦拭伤口，去除里面的泥沙和杂物，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给伤者带来更多痛苦。

　　“聂莞，准备缝合针和线。”赵医生目不转睛地盯着伤口，头也不抬地说道。

　　聂莞迅速打开缝合包，将针线递过去，轻声问：“赵医生，要几号丝线？”

　　“4 号，这伤口有点深，得缝扎实点。”赵医生接过针线，开始缝合。他的手沉稳而熟练，一针一线都精准无误，每缝一针，聂莞就用纱布轻轻擦拭渗血，美琳则在一旁密切关注着伤者的生命体征，随时报告情况。

　　“血压 80/50，心率 110 。”美琳喊道。

　　赵医生微微皱眉：“加快输液速度，再拿一袋生理盐水来。”

　　聂莞立刻照做，同时对伤者说：“先生，您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经过二十多分钟紧张有序的操作，伤口终于缝合完毕，赵医生长舒一口气：“好了，接下来送去做进一步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内脏，大家辛苦了。”

　　聂莞和美琳帮着将伤者转移到移动病床上，推着往检查室走去。

　　伤者感激地看着她们：“谢谢你们啊，谢谢。”

　　美琳笑着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好好养伤就行。”

　　把伤者送进检查室后，聂莞和美琳回到护士站，两人这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美琳捶了捶腰：“这雪天，事儿还真不少。”

　　聂莞喝了口红糖姜茶，胃里顿时暖呼呼的，驱散了身上些许疲惫，点头说道：“是啊，下半夜还是精神着点吧。”

　　早上六点多，天刚蒙蒙亮，医院的走廊里依旧透着几分清冷。聂莞刚结束了一夜的忙碌，正坐在护士站整理着病历，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准备和下一班的同事交接班。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聂莞抬眼望去，只见陈景淮神色慌张地推着担架车匆匆赶来，担架车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男子模样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紧闭双眼毫无意识。

　　“莞莞，快帮忙！”陈景淮焦急地喊道。

　　聂莞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去，帮忙将担架车推到急救室旁，同时大声呼喊：“赵医生，快来急救！”

　　安置好担架后，聂莞看着昏迷中的男子，转头问陈景淮：“陈哥，这是怎么回事？”

　　陈景淮喘着粗气，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他抹了一把汗，语气急促地说：“刚才我和李哥交接班，正说着话呢，他突然就晕倒了，怎么叫都不醒。”

　　聂莞眉头紧皱，又追问：“那他平时有什么疾病吗？”

　　“他有糖尿病，每餐前要打胰岛素，平时看着也还行啊，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这样了。”陈景淮满脸担忧，眼睛紧紧盯着李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这时，值班医生赵医生快步赶来，身后跟着几个护士，迅速对李哥展开检查。赵医生一边用听诊器听着心肺功能，一边冷静地问道：“病人晕倒前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陈景淮赶忙回答：“没什么特别的，就和平常一样聊天，突然就倒下了。”

　　赵医生微微点头，又查看了李哥的瞳孔，接着吩咐：“先测个血糖、血酮，做个血气分析，大概率是尿酮中毒了，快！”

　　护士们迅速行动起来，聂莞也在一旁帮忙准备仪器。不一会儿，检测结果出来了，赵医生看了一眼报告，神色更加凝重：“血糖很高，血酮也超标了，是糖尿病酮症酸中毒，赶紧建立两条静脉通道，一条输胰岛素降糖，一条补液纠正脱水和电解质紊乱，上心电监护，密切关注生命体征。”

　　聂莞迅速拿起输液器，精准地穿刺进李哥的血管，美琳则在一旁帮忙核对药品剂量，确保无误。

　　“陈哥，你先别慌，在这儿陪着李哥，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及时处理的。”聂莞看着陈景淮焦急的模样，轻声安慰道。

　　陈景淮点了点头，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李哥，嘴里喃喃自语：“李哥，你一定要挺住啊。”

　　随着胰岛素和补液缓缓输入李哥体内，赵医生一直守在旁边，密切关注着各项指标的变化。

　　“血压有点低，多巴胺准备，根据血压调整滴速。”赵医生冷静地指挥着。

　　聂莞迅速拿来多巴胺，按照医嘱调好滴速，同时轻声对陈景淮说：“你别太担心，赵医生经验很丰富，李哥会没事的。”

　　陈景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看向聂莞，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莞莞，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哥的脸色依旧惨白，但心电监护上的各项指标逐渐趋于稳定，大家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赵医生又查看了一遍李哥的情况，对众人说：“暂时稳住了，不过还得密切观察，等他醒了再进一步检查看看有没有并发症。大家辛苦了，先轮流休息一下吧。”

　　聂莞帮李哥掖了掖被子，转头对陈景淮说：“陈哥，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去旁边坐会儿吧，这里有我们看着呢。”

　　陈景淮却摇了摇头：“我不累，我就在这儿守着，等他醒了我才能安心。”他刚才已经打电话通知嫂子了，估计一会儿就到，“莞莞，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聂莞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在多劝，回到护士站把保温杯拿来，里面的红糖姜茶水还热乎呢，她走到陈景淮身边递给他：“陈哥，你喝一口，暖暖身子。”

　　陈景淮一脸的疲惫，闻言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接过保温杯喝了几口，瞬间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