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两生一世》南方的孤雁

9、合作 顾言瑾

　　顾言瑾翻入屋内，对着镜子准备将黑布摘下，突然停下动作，看向窗外，旋即便推门出去了。
　　庭院深深，亭阁静立。垂帷轻掩，烛影摇红。一道朦胧身影端坐其间，素帛剪影。
　　她款步上前，看清那人形貌。周兮宪正把玩着青瓷茶盏，见她走迫，唇角微扬。一袭墨色锦袍上金蟒盘踞，玉冠高束，与那夜宴装束无二。此刻除却面具，眉宇间少了几分肃穆，倒显出活泼。
　　见其剑眉入鬓，星眸含光，鼻若悬胆。若非见过其女儿身段，单看这英挺姿仪与华服加身，任谁都要道一声翩翩公子。
　　但这张脸怎么这么熟悉……
　　“等多久了？”顾言瑾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还好，和你差不多。”周兮宪抿口茶，淡淡开口，“不解释下，顾小姐不在祠堂罚跪，大半夜偷偷跑出去干什么？”
　　周兮宪知道也不是怪事，世家大大小小的事，只要发生了，就马上会被传的人尽皆知，就算被拦下了，也会被有心之人知道。
　　顾言瑾白天确实在祠堂跪着。但晚上为了出去执行任务，让流珠穿上自己的衣服，在祠堂假扮她跪着。
　　“不应该王爷先回答，为何深夜造访民宅吧？”顾言瑾稳稳地放下茶杯，上身缓缓地朝周兮宪凑近，眯眼、带笑地看着她。
　　“找你。”周兮宪理所当然的道，“不然我来这破府能为了什么？”
　　顾言瑾被她这句话噎住，嘴角抽了抽，沉默的坐好。
　　“你呢，刚刚干什么去了？”
　　顾言瑾将黑布折起收好：“王爷不是派人跟着我了吗，会不知道？”
　　周兮宪轻笑出声：“好耳力。但我直接在你的院子里等你了，和我的人没碰到。”她侧头瞥去：“你杀人了。”
　　顾言瑾面色一沉，缓缓抬手将脖颈上的血迹拭去，沉声道：“王爷此举民女不知所意，还望王爷有话直说。”
　　周兮宪放下茶杯，开口：“我入京也有十数日了，有些事也注意到了。王旭不过是礼部一个小官，俸禄不高，他又是从乡野之地考上来的，按理住不起东阳大街的房子，却也没人敢说。”她转头看向一脸正定的顾言瑾，“他后面，有别人帮忙吧？”
　　“嗯。”顾言瑾毫不掩饰。
　　这倒有点出周兮宪意料了，这么快就交代了。
　　“没错，蝶杀在他身后助他平步青云。”
　　“那你们为什么把他杀了？”
　　“我不知道。”
　　周兮宪皱眉。
　　“别这么看我，我不是组织的高层，我只负责执行任务，没有必要知道内因。”
　　杀手……
　　“那你还真是深不可测啊。”她顿了顿，想到什么：“顾府的人知道你做这些事吗？”
　　顾言瑾侧头眯眼：“皇室知道你是女儿身吗？”
　　一时间，万籁俱寂，只余风吹竹声。二人袖下之手随时可抬起，如利刃刺杀对方。
　　秘密一旦掌握在别人手上，就巴不得她去死了。
　　周兮宪妥协：“我来找你不只是为了这件事。既然你我各自有对方的把柄，不如以此为条件谈个合作，怎么样？”
　　顾言瑾冷笑一声：“王爷现在是囚中之兽。于我而言，没有益处。”
　　周兮宪无言地看着她，沉默一会儿，想到个理由可以反驳，顾言瑾道：“你不会想主动献身，让我把你杀了吧？”
　　周兮宪：“……”
　　果然，复杂的人不能把他看的太复杂，单纯的人不能把他看的太单纯。
　　偏偏这个人处在两者之间……
　　“开个玩笑，别当真。”顾言瑾漫不经心的将手中黑布折好。
　　周兮宪叹口气道：“据我所知，蝶杀派出的任务是其成员是必须完成的。但你之前刺杀我未果，怎么还没有死？”
　　顾言瑾转过头。
　　“要么是你身份尊贵，你对这个组织依然有很大的作用。要么你根本没想杀我。”
　　顾言瑾的睫毛垂下：“你想做什么？”
　　“我说了，我们合作。”
　　周兮宪眼神坚定地看着她，似骄阳般炽热，又似冰山般庄重。
　　顾言瑾有些恍惚，有些动摇。
　　就在周兮宪以为她成功时，顾言瑾轻笑出声，一口闷了杯中茶水。
　　“难道没有人教过你，面对未知的力量时，不要盲目自信吗？”
　　周兮宪看着她，顾言瑾笑的无奈，却始终没有看她。
　　“你当蝶杀是什么？它在哪里没有？西域、京城各地皆有它的分□□是一条条密网，甚至不是一个国家可以抵挡的。”
　　“你同我合作？你又有什么能力保我平安？！”
　　“蝶杀不允许叛徒……”
　　就算她努力抑制，周兮宪还是听出语气中的颤抖和不愿。
　　吹竹声再响，凄惨萧瑟。
　　木沐有个师姐，除了练功和读书时是和师父一起的，其他时间是和师姐一起住的。师姐温柔，爱笑，她说多笑的人福气好。相比与阴阳怪气的师兄，她更喜欢黏着师姐。
　　后来，师父领着她去见了个人，一个叛徒——师姐。
　　师姐为了一见钟情的公子哥与组织为敌伤了很多个高超杀手，被组织以叛徒的名义抓回来了。
　　师姐身着染血白衣，缓缓转身，头部破裂，鲜血汩汩流出，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更显可怜之态。
　　“师姐……”木沐轻声叫着，不由自主向她走去，被师父拦下。
　　看着师父冷默的眼神，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惊恐起来，声嘶力竭喊道：“师姐！”
　　来不及了……
　　师姐拿起剑，自刎而死…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着至亲之人死在面前。
　　怎能难以忘怀……
　　周兮宪看着她双臂抖着，整个人艰难地坐回石凳。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拒绝我，但我尊重你。”
　　她将紫色面纱拿出，放在桌上：“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吧？好好保管。”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但我不会把今日之事说出去。所以也请你不要把我的事说出去。不然……”他的眸子冷了下来，像狼对猎物作出警告，“你别想从我手中逃去了。”身影一闪，不见踪影，没入黑夜之中。
　　老鹰对上了狼，不知谁为霸主。
　　顾言瑾深呼吸，直至身体平稳，眼神变得狠戾、难测。
　　她换了衣服，去了祠堂。
　　她跪在这个身份的祖宗灵前，想着利弊。
　　远离，靠近，加入，亦或是不动。
　　生死之局，难测，难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