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立十幺娥

1、NO.1

　　爸妈第一次吵架时，伍籽才六岁。毫无征兆的，就那么赤裸裸的突然爆发了！

　　咣~~~当~~哗~~啦~~~~

　　一连串东西碎掉而发出刺耳的声音从客厅里清晰传来。

　　伍籽握住画笔的手抖了一下，纸上绿色的直线就变成了歪歪扭扭的曲线。她直起身体，猫一样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然后从凳子上跳下来几步跑到门边。刚想要推开一条小缝儿向外瞧。砰地一声，房门却被外面的人用力死死的拉住了。

　　“伍籽，乖乖呆在房间里画画，不要出来！”妈妈声音有些沙哑的对伍籽喊。伍籽哦了一声，但是并没有听从妈妈的话，而是站在门边，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小心听着外面的动静。

　　哗啦~~~哗啦啦~~~

　　外面又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碎掉的声音。很大声，伍籽小小的身体僵了僵，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然后，她听见饿妈妈大吼大叫的声音。

　　你怎么才回来？死到哪去了？过节了不知道吗？妈妈的声音在发抖。

　　她哭了！

　　伍籽展开手掌，擦擦手心里冒出的微薄的汗水，然后轻轻转动门把手想出去看看。可是有东西把门从外面顶住了，她推不动，只能把耳朵继续趴在门上干着急。

　　我能去哪儿？我一直在单位工作，还能去哪儿？这一次传来的是爸爸的声音。伍籽的身体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她第一次听到爸爸用这么大的声音讲话，语气里带着愤怒与责怪。虽然没有看到外面，伍籽却能想象到爸爸生气时竖起眉毛的可怕样子。

　　你撒谎！你去找那个女人了对吗？你去找她了吧~~~妈妈哭叫着责问。

　　你今天抽什么风？什么女人？爸爸几乎是咆哮着。

　　~~~~~~~~~

　　接下来是一片可怕的静寂。伍籽咽咽口水，抬起手想再试着转动一下门把手。胖胖的小手刚要抬起来，就听见门外稀里哗啦东西狠狠再一次摔落的声音。

　　哗~~

　　哗~~~

　　很响，很刺耳，也很可怕。

　　砸吧，砸吧，你把家里的东西都砸烂呀！爸爸低沉厚重的声音好像巨雷在厅堂里哄然炸开。

　　伍籽连忙捂住耳朵，她看不见外面怎么了，她只知道爸爸和妈妈吵架了！而且吵得很凶。伍籽突然想到去年和爸爸妈妈去爬山时看到悬崖底下奔腾汹涌的流水时，把她给吓哭了。这一次，爸爸和妈妈吵架的声音比那悬崖下的流水还可怕。她捂住耳朵，扯着嗓门哭了。

　　可是没有人来管她。

　　伍籽想，以前只要她稍稍委屈的撇撇嘴，爸爸妈妈其中必会有一人跑到她面前把她抱起来哄她，逗她开心，还叫她小宝贝啊。可是，现在她都哭了这么久，他们怎么都没有来呢？

　　他们不要她了吗？

　　想到这里，她就哭得更大声了。她的哭声终于好像起了一些效果，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然后有个人影带着风冲进房间后把房门紧紧关上，接着，就把伍籽紧紧搂在了怀里。

　　伍籽的头被那人深深埋在胸口中，她吸了吸鼻子，是妈妈的味道。

　　妈妈来哄她了吧！

　　伍籽扬起头，脸蛋有丝丝凉凉的感觉。她用手摸了摸，原来是妈妈的泪水。她哭得太伤心了，眼泪流的都一连串的往下掉。可是，妈妈为什么哭了呢？

　　妈妈，你和爸爸吵架了吗？她轻声在妈妈的怀里问。

　　妈妈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低下头捧起伍籽的脸，强忍住泪水从脸上挤出个淡淡微笑，不说话只是微微摇摇头。

　　那妈妈为什么哭了？伍籽抬起小手轻轻给妈妈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稚嫩着声音问。

　　妈妈摇摇头，站起身弯下腰轻轻抱起伍籽，声音疲惫而沙哑的说，伍籽乖，今天妈妈带你出去玩！

　　听到要出去玩，伍籽马上来了精神，笑着直点头。

　　妈妈把她抱出房间的时候，伍籽吓了一跳，只见客厅里七零八落，地上满是碎片。她以为她会在客厅里看见爸爸，可是客厅里没有人。妈妈也不管地上的这些残骸，取了些钱，就抱着伍籽从家里出来了。

　　虽然天黑了，但是外面依然还是很热闹。伍籽刚刚才6岁，她不知道其实那天是中秋节，家庭团聚的日子。她只知道拽着妈妈的手在人群里东走西走。她记得，她和妈妈一起去吃了她爱吃的西式奶油蛋糕，蛋糕上抹着厚厚的奶油，她使劲的舔了舔，很香很甜。吃完了奶油蛋糕，她又和妈妈去了最近的游乐场。

　　夜幕下的游乐场有五颜六色的彩灯照着很漂亮。伍籽拉着妈妈的手在游乐场里穿梭，玩了空中飞机，玩了海盗船，又去玩了那个大规模儿童乐园。一路上，伍籽高兴得嘴里直哼着从幼儿园里刚学来的新歌。她看了看妈妈，从家里出来后妈妈就一直沉默着很少说话。

　　既然妈妈没有说话，那么她就使劲的在游乐园里玩疯了，反正妈妈也不像以前那样阻止她，不让她玩这个，也不让她玩那个。小小的她不知道妈妈此时的心并没有随着她走，她一直都在想着刚才的事情，刚才她和丈夫吵得太凶了，难道是她错了吗？

　　时间慢慢过去，游乐场的人渐渐少了许多。伍籽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真美的月亮。她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不自觉的打架了，她有些玩累了。

　　于是伍籽扭头看了看长椅上坐着休息的妈妈，她好像也有些累了，一直靠在椅子上不说话。她走过去，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妈妈，我们回家吧！

　　妈妈站起身来把她抱起，然后往回走。

　　可是她们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个离家很近的宾馆。

　　伍籽，今天我们就睡在这里好吗？妈妈把伍籽放在床上，给她脱了外套，又脱了鞋，然后把被子轻轻盖在伍籽的身上。

　　妈妈，爸爸怎么没来？床上伍籽皱着眉头问。

　　妈妈摇摇头，替伍籽掖了掖被角，低下头亲了一下伍籽的额头。今天晚上，就妈妈一个人陪伍籽睡好不好？

　　伍籽抿着嘴巴点点头，然后乖乖闭上眼睛。好半天，她都没有睡着，她不喜欢宾馆被子的味道，上面有淡淡的烟草味。她喜欢家里的被子，每次妈妈洗被子的时候，她都会用柠檬味的洗衣液清洗，洗完后被子上就残留着柠檬的香味，淡淡的，盖在身上的时候又想又舒服。

　　爸爸也喜欢家里被子的味道。有一次，伍籽偶然看见爸爸从妈妈身后搂住妈妈的腰，然后把脸轻轻放在妈妈的耳边对她说，我就是喜欢老婆洗过的东西，有温馨的味道！

　　如果爸爸也在这里，他也一定不喜欢这里被子的味道。伍籽翻了个身，把身体背对着妈妈，她睁开眼睛开始想爸爸了，他怎么不来找她和妈妈呢？

　　不来也好，就闻不到这里刺鼻的烟草味了。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那一夜，她不知道妈妈几点钟睡着的！她也不知道那夜爸爸有没有来找他们。只知道醒来时，她已经不在那个宾馆了，身上盖着的是家里带着温馨柠檬味道的被子。

　　原来，她已经回家了！妈妈在厨房里做早点，爸爸在书房看报纸，而客厅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昨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好像都像做了一场梦。就好像，爸爸和妈妈昨天晚上根本没有吵架！妈妈没有生气的带她离开家里！她和妈妈没有去吃蛋糕逛游乐场！那个住过的宾馆好像也没有去过！

　　是梦吧！伍籽揉揉松弛的睡睛，穿着粉色的大拖鞋踢踢踏踏走到书房。走到爸爸的面前，爸爸，我要喝水！

　　椅子上的爸爸连忙放下手中的报纸，从桌上倒了一杯水端到她面前，笑眯眯的拍拍她的头说，伍籽，睡醒了？喝了水和爸爸吃饭去！妈妈已经把早餐做好喽！

　　爸爸的声音和以往一样，还是那么温和可亲。

　　饭桌上，妈妈微笑着把早餐一一端到伍籽和爸爸的面前，然后像平常那样说上一句，久等了，大馋猫！小馋猫！

　　大馋猫是妈妈给爸爸起的外号。

　　小馋猫是爸爸和妈妈一起给伍籽取的外号。

　　一切都没变，屋子里充满了温馨的味道。伍籽偷偷笑了，原来是自己多心了！昨天吵架的事情就像天边的云，风一吹就散去了呀！

　　伍籽笑着大口咬着面包开心的笑了。

　　她太小，不知道什么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大人的世界她还不了解！

　　一件事，只要引开了导火索，那么就会迅速熊熊燃起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一切没有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